葉望一頓,旋即飛快縮回手,他停了足足兩秒,選擇抬眼看天花板,改拍拍江岐的肩膀,輕聲哄道:“沒事兒,別害怕,我不開門。”


    室內空間實在拮據,他幾乎是湊在江岐耳邊低語,呼吸拂過耳垂,江岐頃刻間炸了一背的雞皮疙瘩。


    他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這個人,怎麽會和裴固那麽像。


    調笑一般的安撫,不小心觸碰禁區後紳士的收回手,移開的視線,拂過耳垂的呼吸,甚至是那聲哄人的“別害怕。”


    都與他記憶裏一模一樣。


    理智還戒備著,身體卻先一步放鬆了下去,就連這人剛剛放在腰上的手,江岐也不覺得排斥。


    他恍惚的想:“聯邦的試探,如此逼真嗎?”


    可這樣的風度,卻不像是裝出來的。


    期間,有人沒看清楚標識,拽了拽葉望隔間的門,將江岐嚇了一跳,下意識側身,口袋中的通訊器吧嗒一下掉了出來。


    葉望穩住他:“沒事,我來。”


    他伸手將通訊器夠回來,高聲:“有人。”


    門外連聲說對不起,離開了。


    葉望便將通訊器還給江岐。


    江岐在戰爭之外像個保守的老古董,隻會用通訊器的基礎功能,而由於帝國監視方的要求,他甚至不習慣設鎖屏密碼。


    葉望低頭,不經意掃過屏幕的照片欄,瞧見了張縮小的照片。


    是兩個人,擁抱的姿勢,背景花花綠綠的,他覺得場景有點眼熟,但圖片太小,一眼沒看出來。


    ……江岐怎麽留著這樣一張照片?抱著的兩個人是誰?


    葉望覺得古怪,但別人的隱私,但也不好多看,將通訊器遞了回去。


    江岐含糊:“謝謝。”


    葉望個高腿長,縮在小隔間裏很是難受,可他一聲不吭,硬是等中場休息結束,洗手間中的人陸續離開,才轉開了隔間門。


    “行了。”葉望洗了個手,將蹭開的扣子一一扣了回去,理好襯衫領帶:“也不是什麽試探,單純是……”


    臥底一事還在保密階段,雖然隨著葉望回歸保密等級大大減小,但依照規定,是不能和江岐說的。


    葉望笑笑:“江老師早說不想聽音樂會,我還能逼你來聽嗎?等下我送你回學校吧。”


    江岐:“……嗯。”


    半個小時後,飛行器停在了學校裏。


    葉望送江岐回去,他自個下午沒事,則打算去找親爹述個職。


    葉望親爹葉聊是聯邦軍區長,兩人倒也不需要太正式的場合,就在家裏的四層大別墅煮了杯咖啡,將帝國的事情聊了。


    葉望還在假期,沒打算管軍團的事,但也聽了一點風聲:“爸,聽說前線又起衝突了?這回還挺大?”


    帝國和聯邦的戰事曠日持久,小摩擦不斷,但最近一段時間,大摩擦是沒有的。


    軍團長喝了口咖啡:“這回到不是我們,是帝國先亂了,我們乘勝追擊罷了。”


    帝國上下城區的矛盾由來已久,近日又爆發了一次大遊行,上層機槍掃射鎮壓,結果非但沒壓住,半個下城區都罷工了。


    為了防止汙染等因素,工業基地一般設在下城區,上層區空心化嚴重,這麽一鬧,還真鬧出了大亂子。


    葉望:“機會這麽好,確實不能錯過了。”


    兩人又閑聊了兩句,最後葉望起身告辭,葉聊問:“我聽你副官說,你從帝國帶了個人回來,現在還住他隔壁?什麽時候帶給我看看?”


    葉望無比震驚:“我帶給你看幹嘛?”


    江岐要放也是放他名下,況且雖然帝國之星是很有名望,但葉聊在聯邦大概相當於裴銘在帝國,江岐的事情還不用勞煩軍團長。


    葉聊看了葉望一眼,眸中浮現深深的無語,揮手讓他走了。


    於是晚上的時候,葉望又回到了教師宿舍。


    他也說不清為什麽明明家裏有大別墅他不住,自己名下的小別墅也不住,眼巴巴的非要跑來住教師宿舍,葉望想了想,歸咎於宿敵白天狀態太差,他怕出事,來看看。


    葉望到時,隔壁的燈已經熄了。


    指揮官便難得沒伸出調笑的念頭,匆匆洗漱完睡了。


    他躺在了吱嘎亂晃的破床上,睡得不太好。


    床是頂牆放的,頭頂就是牆壁,如無意外,他與江岐就隔著著薄薄的一道牆,指揮官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在寂靜的黑夜中,他似乎聽見了隔壁清淺的呼吸。


    呼吸一起一伏,像個小鉤子,在混沌與黑沉之中,葉望墜入夢境。


    恍惚間,他的手掌,似乎觸摸到了什麽溫熱的東西。


    那一截弧度貼著他的手掌,貼合的不可思議,腰線漂亮流暢,稍稍往前便是緊實細膩的小腹,往後則是腰窩和……


    葉望不敢動了。


    他沒動,另一人卻在動,他抬起腰,蹭到了葉望懷裏,隨後緊緊擁抱,擁抱的力度那麽大,像要將對方融入骨血,姿勢和觸感又那麽真實,仿佛在現實生活中曾發生過,而他一動,指腹便擦過了皮膚,往其餘地方滑去,觸感便越發飽滿。


    似乎已經要到了最後一步了。


    葉望清醒過來。


    指揮官望著天花板,心道:“見鬼。”


    葉望生性獨立,和他爸都沒緊緊擁抱過,更何況他雖然喜歡調笑,但絕不是個縱情聲色犬馬的人,不至於白天摸了別人一截腰,晚上就念念不忘,還生出許多旖旎的念頭。


    可偏偏,那觸感是那麽的真實。


    葉望想,他或許需要洗個冷水澡。


    可還沒等他動彈,牆壁對麵忽然傳來了聲響。


    江岐的鐵床吱嘎一聲,他從上麵下來了,


    葉望不敢動了。


    他莫名緊張,像是害怕被對麵察覺,將呼吸放的很輕。


    對麵的江岐也很緊張。


    他沒穿鞋,將腳步放的極輕,葉望如果睡著了,根本捕捉不到這個聲音。


    足音穿過臥室,旋即是開燈的聲音,再然後,是很輕的水聲。


    水聲悶在房間裏,江岐似乎拿毛巾包裹住了花灑,讓水流隻能極緩慢的流出來,旋即匯入地下室,發出微不足道的聲音。


    水聲淅瀝了十分鍾便停了,江岐摸回來,鐵床又輕聲吱嘎。


    他重新睡了上來。


    葉望卻是睡不著了。


    他靜靜的等待著,等隔壁的呼吸聲逐漸變得清晰而均勻,等江岐陷入沉眠,窗外亮起微光,才躡手躡腳的起床,也進了浴室。


    葉望同樣將毛巾纏上花灑,而後,麵色深沉的打開了水。


    十分鍾後,他停止動作,聽了會兒隔壁的聲響。


    葉望鬆了口氣。


    他放下花灑,準備回到臥室,借著天邊朦朧的微光穿起衣服,期間不經意的往身後一瞥,便瞧見了鏡子。


    鏡子裏是他自己的脊背。


    寬肩窄腰,脫衣有肉穿衣顯瘦,是一等一的男模身材。


    關鍵是這個角度,有點意外的熟悉。


    葉望忽然想起來,夢中的那個擁抱,他是和人這樣抱過的。


    在帝國萬眾矚目的高台之上,在彩燈和禮花之中,江岐就曾這樣與他擁抱,他死死的紮進葉望的懷裏,語調微微哽咽,肩膀難以自持的顫抖,像一隻埋進沙中的鼴鼠。


    那一天,是帝國之星對下城區的第一次公開演講,攝像機對著他們360度的拍攝,最後優中選優,選出了一張照片。


    照片刊登在帝國的所有媒體上,占據頭版頭條,媒體將它命名為《帝國之星與他深愛的丈夫熱情相擁》。


    但隻有葉望知道,那時他懷裏戰無不勝的江岐,是多麽的無助可憐。


    葉望微頓。


    ……他好像忽然知道,江岐通訊器裏的那張照片是誰了。


    第318章 重合


    江岐通訊器裏的那張照片,是裴固。


    葉望不喜歡拍照,尤其穿進裴固的身體裏後,他連照鏡子都懶得照,江岐更不是熱衷合影留念的人,兩人留下的唯一以張照片,居然是在演講台上。


    虛偽的演講稿,虛偽的台詞、動作、表情,重重虛偽的假象下,對江岐而言,體溫便是唯一可以觸碰的真實。


    葉望嘖了一聲,心中古怪。


    他心想:“見鬼了,江岐這麽珍視裴固的照片做什麽?”


    指揮官對鏡自照,他人比裴固高,頭發比裴固多,眼睛比裴固好看,鼻梁比裴固挺,腰比裴固細,就連*都比裴固大,左看右看,葉望都覺得他全方麵吊打裴固。


    偏偏江岐唯一留的一張照片,是他和裴固的合影。


    指揮官莫名有點不開心了。


    而後,葉望躺回床上,好半天沒睡著,一合眼便是江岐腰腹的那一段弧度,他好幾次想再去洗手間衝個冷水,卻發現隔壁的江岐也輾轉反側,隔個小時起來一次,每次都躡手躡腳做賊似的,可見睡的不太安穩。


    葉望怕給對方發現,硬是忍著沒有動,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他裝模做樣的翻了個身,鐵床吱嘎一聲。


    隔壁半天沒動靜,而後,江岐也下了床,這回他沒掩飾聲音,光明正大的穿上鞋,去洗手間洗漱。


    兩人幾乎同時出門。


    江岐去給學生上課,葉望不知道去幹嘛,他單純覺著呆在家裏尷尬,打算裝作事務繁忙,去軍部晃悠一圈。


    兩人在走廊正麵相撞,各自頂著碩大的黑眼圈。


    可惜,指揮官比江岐略高,江岐又低眉斂目,一心盯著地板,不敢抬頭,他看不見葉望的黑眼圈,葉望卻將他的黑眼圈看了個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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