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描述下城區的悲慘現狀引起廣泛共鳴,又樹立起共同的敵人——上層區屍餐素位的管理者,最後給出解決方案——聯邦。


    演講雖然掐斷,但葉望清晰明了的許諾依然回蕩在許多人的腦海。


    ——這些最基本的人權,聯邦可以做到。


    而屏幕前,江岐恍惚回憶起了當時他的那場演講。


    他背下稿子,按照耳機的指示,像個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當時他惡心的想吐,葉望曾經貼著他的脊背,小聲安撫:“別擔心,你想說的那些話,有機會說出來。”


    他隻是沒有想到,葉望說的機會,是這種機會。


    ——在即將行刑的刑場之上。


    江岐曾有無數個瞬間,想站在演講台上,向那個拿塑料星星玩具的孩子吐露基因改造實驗的真相,但他一直沒能說出口。


    如今,葉望完成了他的許諾。


    他替江岐說出了想要說的一切。


    在老舊的教師宿舍,在窗簾關閉,沒有陽光的暗處,江岐用目光描摹著屏幕上模糊的影子。


    鏡頭已經拉遠,收音器停止工作,鏡頭避開了葉望的唇形,沒人能知道他說什麽,卻能看見他獨立在萬人中央,身形修長,不卑不亢。


    裴銘舉手下令,行刑官舉起槍械,瞄準那人後腦。


    江岐睫毛顫了顫,閉上眼睛。


    他聽到了一聲槍響。


    子彈撕裂著槍膛中的空氣,發出刺耳的爆裂音,緊接著,世界歸於沉靜。


    江岐顫抖著手摸到屏幕按鍵,按了好幾次,終於按下。


    他已沒有勇氣再看一眼。


    而此時,距他數百公裏外,聯邦軍部的維生艙中,一位麵容俊朗的年輕軍官,正緩緩睜開眼睛。


    作者有話說:


    葉望:“回家了回家了,回來找宿敵玩,江岐你有沒有想我?”


    江岐(心如死灰)。


    第314章 食堂


    葉望從維生艙爬出來,滿身粘稠的營養液。


    他洗了個澡,用毛巾擦幹淨身體,換好襯衫軍褲,將長靴拉至小腿,係好綁帶,起身出門。


    龐宿和文暮遠已經在門口等候了。


    他們是葉望的副官,其中文暮遠負責文書往來工作,正抱著文件走過來:“軍區長來訊,說您回一趟首都,他嘉獎您這次幹的很漂亮,特意給您批了兩個月的假期,讓您恢複身體。”


    說完,他垂下視線,落在了指揮官緊身衣包裹的身體上。


    在營養倉躺了大半年,這具身體的肌肉消下去不少,但即使如此,指揮官依然是寬肩窄腰的男模身材。


    文暮遠嫉妒在嘖了一聲。


    葉望笑了聲:“行,我是該休息下,帝國的審訊不是開玩笑的,我累的不輕,頭暈眼花的。”


    龐宿仔細瞧他:“你真是硬抗的審訊?”


    葉望:“這還能有假?”


    裴固是裴家子弟,不至於動用肉刑,常規手段就是綁縛在審問椅上,不讓犯人移動身體,用大功率探照燈射著,幾宿幾宿的不能睡覺,一旦合眼立馬敲擊鐵桌叫醒,一般36個小時就會疲倦難以思考,48小時人會崩潰,60個小時神誌不清,指揮官最多一次抗了小五十個小時。


    又或者將他關在隻有兩平米的小房子裏,四麵極高的金屬牆壁,通體隔音,寂靜無聲,呆在裏麵分不清時間的流逝,空虛和無聊足以讓人發瘋。


    然而帝國手段用盡,發現卻是敲不開裴固的嘴,就沒繼續了,隻將他當成無價值的犯人關押。


    有趣的是,後來葉望複盤,他和江岐曾遭遇的審訊模式是一模一樣的。


    隻是葉望還有個66聊天,係統甚至給他放了幾部電影,說是“首任宿主嚴選”,指揮官不至於太過難挨。


    但當時的江岐,就不知道是如何抗過來的了。


    葉望每每次回憶,都要想:“難怪他有幽閉ptsd。”


    在那樣的房子裏呆上一周,誰都要ptsd。


    何況江岐不止一周。


    文暮遠聳肩:“你不用硬抗的,說幾句好話讓他們把你放了,你自個選個方法去死就回來了。”


    他搞情報工作,了解過帝國的審訊手段,指揮官已經搞到了需要的情報,他不用自討苦吃。


    葉望便笑了聲:“需要的。”


    隻有在那種情況,他才能暢快的說出想說的話。


    葉望答應了江岐,他不喜歡食言。


    幾人走出恢複中心,坐上專門的飛行器,龐宿點火啟動,飛行器往首都的方向行駛。


    葉望狀似不經意:“江岐如何了?”


    在帝國服刑的幾個月,葉望與世隔絕隔絕,沒有半點聯邦的消息,他不知道采礦船飛到了哪裏,有沒有順利靠岸,他搶來的帝國之星過的怎麽樣,有沒有被人欺負。


    “還在聯邦考察期,我給他安排了一個軍校射擊教習的工作,他做的很不錯。”文暮遠心有餘悸,“我從沒見過槍法那麽準的人,無論固定靶移動靶,他就從來沒有脫過靶,幾乎槍槍十環。”


    葉望便笑了聲,俊朗的眉目倒映在後視鏡中,神采飛揚:“那當然,你也不看是誰帶回來的。”


    “……”


    文暮遠&龐宿:“嘖。”


    葉望沒理兩個副官,又問:“他適應這份工作嗎?”


    “適應倒是挺適應的。”文暮遠,“就是,怎麽說呢,他有點兒悶,自從來了聯邦,幾乎學校家裏兩點一線,表情也冷漠得很,冰山似的。”


    葉望:“冰山?”


    江岐在他麵前乖的過分,軟的和個棉花糖似的,隻會好聲好氣的叫“先生”,雖然有部分是裝的吧,但葉望還真沒見過他冰山的模樣。


    “還有,上課第一天,軍校有刺頭上挑事,被他幾個掃腿過肩摔放倒,按在地上打了一頓,現在乖的和雞崽似的,後麵填教學回執的時候,他們在教務係統寫‘江岐老師太可怕了’。”


    葉望摸著下巴:“可怕?”


    指揮官實在沒法將“冰山”“可怕”兩個字和江岐聯係起來。


    葉望有點好奇,他點開通訊器,翻了翻地圖,饒有興致倒:“我們這裏離荊棘軍校不遠吧?”


    文暮遠:“兩百公裏的樣子,不遠,現在出發估計下午五六點就能到。”


    龐宿則點開了荊棘軍校公開課表,“今天晚上恰好有江岐的課,要去看嗎?”


    “去啊。”葉望往後座一躺,“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葉望在視頻裏看過許多次江岐開槍,可惜在帝國江岐從沒有機會握槍,他還挺想正麵觀摩的。


    於是半個多小時後,飛行器平穩的落在了荊棘軍校的操場上。


    學生們正三三兩兩的散著步,從操場往外眺望,天邊是赤紅色的火燒雲。


    葉望抬表一看,六點二十。


    晚課在七點整開始。


    葉望:“走,我們先去食堂吃個飯。”


    荊棘軍校是聯邦排名第一的軍校,培養了無數聯邦將官,也是葉望文暮遠等人的母校,葉望在這裏度過了大學生涯,他很熟悉這裏的食堂。


    幾人輕車熟路,走到了食堂窗口,隨意點了幾個菜,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開始侃大山。


    三人都是軍部打扮,葉望肩上抗有將星,學生們離他們遠遠的,不多時,居然形成了一塊無人的中空地帶。


    隨即開始聊指揮官的帝國生涯。


    先說了說上下城區,風土人情,軍部結構,主要將官,隨後,就到了副官們最關心的八卦時間。


    文暮遠小聲:“你和江岐真結婚了?”


    葉望:“這還能有假?”


    文暮遠對了對手指:“那你們有……那個嗎?”


    “……”


    葉望斜眼看他:“哪個?我是那種乘人之危的人嗎?”


    他拿筷子夾起一片菜葉子:“我和你們說,剛來的時候,江岐可怕我了。”


    龐宿懷疑:“真的?”


    葉望:“真的啊,那裴固又不是什麽好人。”


    他給幾位副官解釋:“裴固,原來搞刑訊的,你知道吧?他就是個變態,最喜歡折磨人,看別人痛苦的樣子,簡直心理有問題,而且人也沒本事,背靠裴家一棵大樹,混了那麽久也沒混出名堂,名義上是少將,實則是個閑職,完全沒接觸到帝國核心,軍區調動和新式武器都不關他什麽事兒,無權查閱。”


    若不是這樣,指揮官也不用看一堆無用的廢棄文件,試圖從中摸清帝國的軍方勢力。


    葉望:“總之這人,品行低劣,能力不足,除了有個裴家的名頭,一無是處。”


    他說著,正打算接著和副官吐槽,忽然發現身邊一片寂靜,原本喧鬧的食堂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嘰嘰喳喳的學生們也不約而同的閉了嘴,開始埋頭吃飯。


    葉望一抬頭,文暮遠和龐宿兩人都停了筷子,一眨不眨的看著他身後。


    葉望:“?”


    他回過頭。


    ——與江岐四目相對。


    這位荊棘軍校新來的教師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食堂,他穿一件純白襯衫,腰上束著四指寬的護腰腰帶,勒出勁窄漂亮的腰腹線條,與寬鬆的襯衣形成鮮明對比,下身長褲配長靴,整個人幹淨利落,氣質冷然,像一把剛出鞘的利刃。


    此時,他那雙極冷的眼睛正注視著葉望,手中端著一份簡餐,正朝這邊走來。


    文暮遠的筷子啪嗒一下掉了。


    龐宿喃喃:“草……”


    葉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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