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練了好像確實有點效果,也讓我們學過,隻是我沒有練會。”


    於冕愁眉不展,苦苦思索,“其實不叫養生功,我記得那裏麵有些詞句,提到的是另一個名字,嘶,具體是叫什麽。”


    於康忽然說道:“叫羅摩心法,我經常看到姊姊翻看那幾張紙,還讀給我聽過的。”


    “羅摩?!”


    鐵竹猛然站起,腿上傷口險些撕開,哎喲一聲又蹲了回去,一邊抽冷氣,一邊卻說道,“我就說那個土匪頭子講的什麽治療殘肢的謠言,有點耳熟,現在想想,可不就是羅摩嗎?”


    蘇寒山追問道:“你知道詳情?”


    “這個事情當年鬧得還挺大的,我也是聽說的。”


    鐵竹說道,“據說古代有個高僧羅摩,來到中原弘揚佛法,兼修天竺與中原的內功,很有獨到之處,是當時禪武合一的大宗師。”


    “十幾年前,也不知道是誰挖古墓的時候挖出了羅摩遺體,屍體居然還非常完整,後來又有流言說,古老典籍記載,羅摩遺體已經因為生前功力的浸潤,永久改變了某些構造。”


    “隻要得到遺體,就能揣摩出羅摩內功,練成此功,目盲可以複明,失牙可以再得,癱瘓的人也能重新站立起來。”


    鐵竹搖了搖頭,“這個事情當時把朝廷裏的大官,武林裏的正邪兩道,民間的富商等等,全都牽扯進去。”


    “要我說,這種明顯是謠言的東西,他們居然也信,後來果然還是被戳破了。”


    “當時有個首富,因為重病導致兩腿癱瘓,花了好些年頭,不知道擲了多少金銀財寶,得到了羅摩遺體。”


    “可是他不但沒能站起來,反而還在得到遺體後不久就死了,有人說,就是希望落空,受不了打擊,給全家都下了毒,死了個幹淨。”


    “後來官府還在他家發現了羅摩遺體的上半身,結果卻查出來,隻是一具偽造的幹屍,沒有半點稀奇之處。”


    鐵竹大搖其頭,“這個羅摩內功,估計也是創功的人,扯個高僧的名頭,給這功夫抬抬身價。”


    院中其他的人,隻當一段舊時趣聞來聽。


    蘇寒山心中卻思潮起伏,激動得牙齒都在打顫,盯著麵前這個小女孩,就像是盯著一件稀世珍寶。


    就這個小女孩體內的功力,淺薄到連氣海三轉都算不上,就已經能夠很明顯的緩解發炎發熱的症狀。


    單論療傷效果,鬆鶴純陽功練到氣海十二轉,大約才能跟這個表現相提並論。


    而且,鬆鶴純陽功用來療傷的話,不能維持太久,不然反而給傷口製造負擔。


    這個小女孩體內的功力,卻綿綿若存,不絕如縷,都在往傷口處聚集。


    假如當初她中箭的時候,就有人能幫她把箭頭取出來,指不定她現在傷口都快長好了。


    以此推論,假如有人把羅摩內功,練到相當於氣海二十四轉的程度,他的療愈能力,該達到什麽地步?


    這個羅摩內功,多半就是太極圖所指的那件寶物!


    至於鐵竹剛才說的那些話,他自己又並非親曆者,道聽途說,有所偏差,也很正常。


    蘇寒山的猜測,很接近當年的真相。


    當初確實有真正的羅摩遺體出世,隻不過那個首富隻得到了一半,另一半被黑石組織的殺手所獲。


    後來有人製造了半個假遺體,想要釣出那個首富掌握的半個真遺體,結果黑石組織黃雀在後,奪取了首富擁有的那半個真貨。


    後來兩份羅摩遺體,就在黑石組織的幾個高層和黑石舊日的仇家之間輾轉。


    經過連番內外變故,黑石高層身亡,總部瓦解,他們那個大仇家卻也看淡了江湖,隻願攜妻歸隱,成為京城市井間的小民。


    直到八年前京城之戰,羅摩心法被轉贈給了於謙,又傳到了於欣身上。


    “我要這門內功……我要知道這門羅摩心法的內容……”


    蘇寒山本來想說些借口,比如於欣還很危險,要知道於欣的內功,才能繼續救治等等。


    但他心中太緊迫,說話的時候竟然有些忘詞,隻是幹巴巴的重複了自己的要求。


    “咳!”


    蘇寒山回過神來,咳嗽了一聲,正要重新整理詞句,於欣卻開口了。


    “羅摩心法麽?”


    於欣好轉了些,剛醒過來就聽到幾句交談,竟然不假思索的開始口述羅摩心法的內容。


    於謙被斬,於家破滅之後,這個小女孩直到現在,身心才安穩了一些。


    身邊的人,要麽就是一路逃亡中,護著他們的叔叔、伯伯、姐姐,要麽就是剛剛救了她的大恩人。


    她根本不覺得,什麽羅摩心法,能夠比得上身邊這些人的好心。


    “你……”


    蘇寒山做夢也想不到,到了最後一步的時候,事情居然會變得這麽簡單、順利,手指不禁蜷縮了一下,心中不知是什麽滋味。


    但他不敢浪費時間,胡思亂想,連忙屏息凝神的聆聽著羅摩心法的內容。


    “飯六分飽,茶三分足,體感鬆快,尋一靜室,數息四百八十次,呼則平,息則靜,靜而後能定,存思氣感出丹田,入督脈,足少陰……”


    於欣說了一遍之後,怕眾人沒有聽清,喝了朵拉送來的半碗水,又開始複述。


    蘇寒山耳中聽著,已經開始改變自己的運功路線。


    他本身就有氣海大成的修為,對《羅摩心法》開頭那些培養氣感的階段,完全可以跳過。


    隻要改變運功路線,就可以逐步轉化內力的性質。


    驗證這門心法對他的腿,到底是不是有用!!


    第18章 美妙一日


    天色已經大亮,城中的一些商鋪開了門,路上有了行人。


    左鄰右舍的閑聊,長輩晚輩的打招呼,酒食鋪子叫賣攬客的聲音,好像喚醒了這座城市,使這片荒涼的天地也顯出了幾分喧囂。


    熱鬧的聲音遠遠的傳來,將軍廟裏的人也隱約可以聽到。


    耳力最好的蘇寒山,卻忽略了外界所有的聲音,聚精會神的體驗著自身功力轉化之後的效果。


    他的功力渾厚而剛強,目前轉化成羅摩心法的還不足兩成,但就是這兩成功力的表現,已經讓他喜出望外。


    從前他以《鬆鶴純陽功》去滋養自己雙腿的時候,不但要注意自己經脈的負擔能力,還要時時刻刻小心謹慎,盡最大的努力,將自己的內力分得更細一些,更便於滲入血肉之間。


    就像是在拿刀劈柴,就算再怎麽努力,最後也最多將這些柴劈的像筷子一樣粗細。


    而經過《羅摩心法》轉化的內力,好像本身就是由諸多絲線組成的,根本不需要自己費心再去剖分。


    隻要將這種內力運轉到雙腿之中,它自然而然的就會分散開來,朝著雙腿中損傷最嚴重的那些地方滲透過去。


    蘇寒山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小腿,腿部的內力,立刻就朝著被他按住的地方流注過去。


    千絲成線,千線成麵,產生了柔韌的回彈力道。


    以前蘇寒山用手指戳自己小腿的時候,基本是一戳一個小坑,好久都無法恢複,那是血脈瘀滯,筋肉僵澀的表現,根本看不出有一點彈性。


    現在這種彈力,雖然還是靠著羅摩心法的特性,滲入到血肉微末處加持而成的假象,但是卻給了蘇寒山一種無比真實的預感。


    隻要繼續下去。


    隻要把這種狀態持續下去,要不了多久,他的雙腿血肉就會真的擁有更多的活力,開始恢複彈性。


    然後恢複更多的知覺,從僅有的酸脹疼痛,變得更加細膩,變得可以感覺出自己的雙腿是被刺還是被撞,是被按還是被抓撓。


    最後,他的腿將會漸漸的可以活動。


    從細微的動作,變成大的動作,從遲緩變得利落,直到最後的最後……可以支撐起他的身體,甚至與雙臂一樣靈活有力,舒展協調!!


    蘇寒山呆呆的又戳了戳自己的腿,嘴角咧開,遏製不住的笑意,從胸腔裏迸發出來,讓他忍不住仰頭大笑。


    “嗬,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


    貌若少年的人,笑得前仰後合,涕泗橫流,笑得似乎都沒了氣,才捂著自己的臉垂下頭去,就見肩膀依舊在顫抖。


    過了會兒,他又大笑起來。


    笑聲中的暢快和歡喜,竟是如此濃鬱。


    令聽到這些笑聲的人,就算腦子還不明所以,臉上卻已經先忍不住揚起了笑容。


    歡笑,本來也是這世上極容易觸動旁人的一種情緒。


    周圍眾人驚詫之餘,心中也有了猜測。


    蘇寒山雙腿殘疾,他們自然都知道,羅摩遺體的謠言剛才他們也聽過了。


    現在蘇寒山笑成這個樣子,難不成是那羅摩心法的效果並非謠言,而是真有神妙?!


    於欣背誦羅摩心法的時候,周圍的人也都聽了,字數並不算特別多,對於同樣練過內功的人來說,更不難理解其中的含義。


    當下就有幾個人,同樣開始嚐試修煉。


    他們的功力雖然不如蘇寒山深厚,但是內功體係跟羅摩心法更為貼近,很快也察覺到這心法,果然別有奇奧。


    連夜作戰,刀頭舔血,驚險過後身心俱疲的感覺,本來最難消除,可是現在運轉這套心法,居然明顯感覺到,自己身子輕鬆舒坦了幾分。


    長途跋涉,露宿野外,不規律的睡眠等等,早就在這些人身上積累出了裹住整個腦子的頹意和煩躁。


    即使有機會、有地方讓他們休息,他們也未必睡得著,時而會因為莫名的驚悸而蘇醒。


    可是運轉這套心法後,如鐵竹等幾人,居然在不知不覺間,就彼此依靠著,睡了過去。


    蘇寒山的笑聲也早就止歇,解開纏繞在自己雙腿上的繩索,把兩條腿放直,笑意難掩地坐在牆根處繼續用功,準備把自己的所有功力,都轉化成羅摩心法的性質。


    這一整天,都沒有什麽大事發生。


    昨夜那些匪徒進城的時候破壞了城門,留下大量的馬蹄印,在早上就已經被人發現。


    但直到中午的時候,城裏一直沒有什麽大動靜,才有幾個衙役壯著膽子,追隨著馬蹄印的去向,發現了城西空屋裏麵那片戰場。


    平陽城就這麽大,昨天朱輝等人進城的時候,雖然態度要好一些,但畢竟也個個騎了馬、帶了刀劍。


    衙役們發現了那片戰場之後,第一個聯想到的也就是這些人。


    可他們不但沒有對將軍廟這邊做出任何攻擊性的布置,反而在下午,主動送來了一批現場搜查到的銀兩,名義上是說,對民間義士們擊殺馬匪的獎賞。


    朱輝正好趁這個機會,提出請縣衙幫忙準備大批飯菜、熱水、新衣,並打掃破廟附近的幾座空屋。


    黃昏時分,眾人相繼醒來,大吃大喝,到屋子裏洗浴一番,即使有傷口的,也擦了身子,換上新衣服,各個精神百倍。


    隻有蘇寒山,並未洗漱換衣,晚上也隻草草吃了幾口,灌了幾碗茶,就繼續練功,隻不過練功地點,是從牆角地麵,換到了一張藤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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