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是拿出親手寫的、親手蓋章的皇帝詔書, 表示自己是來當監軍並勞軍的。


    對了,記得公子扶蘇嗎?以前公子扶蘇在蒙恬這當監軍,現在太子劉盈……


    “你可閉嘴吧!你想把我的兵嚇死嗎!”蒙恬立刻動手撕了劉盈給他看的演講稿。


    蒙恬重回北疆,提拔了曾經的副將,含恨而死的武城侯王離長子王元為副。


    王元本來避禍琅琊。


    章邯親自拜訪他時,他不願出仕。蒙恬隻送了一封信,他就立刻背著祖傳的寶劍跑去投奔。


    章邯得知此事,自怨自艾。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讓武城侯含恨而亡。我對不起他們,我對不起麾下所有大秦將士……啊?太子來信了?


    章邯瑟瑟發抖,生怕劉盈又向他要虎符。還好,劉盈隻是問他去不去太子宮當官。


    章邯火急火燎給陛下寫信求救,忘記了繼續自怨自艾。


    因沒趕上劉邦滅秦,王元對劉盈了解不多。


    他聽過劉盈許多孝義無雙的傳聞,也知道劉盈立下許多戰功。這讓王元錯判了劉盈的年齡,以為劉盈已經弱冠。


    當見到劉盈隻是束發,他感慨英雄出少年。


    自請來北疆為裨將的李由陰陽怪氣道:“英雄出少年?是英雄出孩童。他現在隻是總角之年,提前束發而已。”


    因和劉盈太熟悉,李由知道自己留在京城,必定被劉盈(劃掉)搶走(劃掉)重用。他趁著劉盈正在踩地盤,無暇自己安排太子宮屬官時,趕緊求劉邦,把自己派到了蒙恬麾下為將。


    蒙恬讓王元多和李由交流,多了解劉邦和劉盈。


    王元越從李由那裏了解,就越糊塗。


    李由口中的劉盈,一點沒有孝義無雙的模樣,是個十分頑劣的惡童,且和李由關係極其惡劣。


    終於能親眼見到劉盈,王元努力觀察劉盈的一舉一動,好自己得出“太子是何人”的結論。


    然後,他親眼看到劉盈現寫了一封詔書。


    啊這……陛下真是信任太子(擦汗)。


    然後,他被蒙恬暗中告知,太子是偷跑來的,偷跑時還帶走了齊王,綁走了太尉。


    啊這……陛下真是溺愛太子(擦汗)。


    然後,他聽到劉盈自比公子扶蘇到長城監軍。


    這不興自比啊!!!!王元捧臉破音呐喊。


    “我就說了,他性格十分惡劣。”李由又在那陰陽怪氣,劉盈撲到了他的背上。


    “哈哈哈,你還想跑,被我逮住了!”劉盈笑著勒著李由的脖子。


    李由拍打劉盈的手,嘴上沒有好語氣,臉上卻不由露出笑容:“鬆手,你已經長大了,不可能再掛在我背上。你想勒死我嗎?”


    劉盈鬆開手,靠著李由坐下:“唉,長大了真不好,都不能被人抱著走了。我真不想自己走路。”


    李由為劉盈理了理散亂的鬢發,道:“你可以去找陳平。陳平這個佞臣,隻要你提要求,就算你七老八十了,他都能抱著你走。”


    劉盈大笑:“我七老八十的時候陳平還能抱著我走,那肯定我和陳平都在地下重逢了。”


    李由問道:“陳平呢?你這次沒拉上陳平?”


    “我以前偷跑也沒拉上陳平啊。”劉盈答道,“阿父身邊就張伯父、陳平兩個信任的謀士,他們身邊都是阿父安排的人,哪好綁架?”


    李由疑惑:“你不是把留侯綁進宮了?”


    劉盈齜牙笑:“說明那是阿父默許的。”


    李由開始頭疼:“什麽?這次你來北疆,居然不是陛下默許?你怎麽又……唉,你能不能老實點?現在又不是打天下的時候,無須你親自冒險。”


    李由和劉盈神情十分隨意地聊了起來,韓信和劉肥被蒙恬抓壯丁去練兵。


    蒙恬想要提攜故友之子,讓王元跟隨李由一同伺候太子。


    他私下提點,再次強調讓王元多觀察李由。


    王元觀察了,王元大受震撼。


    李由不是說他和太子的關係極為惡劣嗎?這讓太子躺在懷裏,為太子梳頭理衣服的關係,叫做惡劣?!


    如果不是太子還小,若不是兩人相處態度十分坦然,王元都懷疑李由和太子的關係過分親密。


    王元有點相信太子的年齡了。


    如果太子現在還是總角,那麽他與李由初識時,應該才垂髫。所以太子才會抱怨,現在李由不能抱著他走路。


    王元羨慕李由。李由當初可是抱過年幼的太子啊。


    嗯,咦,等等,我記得李由不是主動獻城投降,而是被太子單騎擒獲。


    李由眉頭一皺,視線轉向王元。


    王元的神情十分古怪,古怪得他手癢。


    即使王元沒說話,李由也猜到王元在想什麽。


    自己的老熟人老同僚在得知劉盈的真實年齡,又得知自己確實被劉盈單騎擒獲時,都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他就是不想麵對同僚哪壺不開提哪壺的促狹,才自請外放啊!


    “他是誰?”劉盈明知故問。


    “蒙山侯剛為你介紹過,別使壞。”李由不慣著劉盈,拆穿了劉盈。


    蒙山是蒙恬的祖地。劉邦已經將蒙恬封為蒙山侯。


    劉盈狡辯:“我沒有使壞,我讓他自我介紹。見到太子,他不該自我介紹嗎?”


    王元忙抱拳自我介紹。


    李由瞥了劉盈一眼。劉盈明明就是使壞。不知道劉盈要如何算計王元,希望不要算計得太狠。


    “原來是武城侯之子。”劉盈從李由懷裏爬起來,坐直身體,恭恭敬敬回了一禮,“王將軍世代名將,盈久仰。”


    王元見剛剛還是撒嬌少年模樣的太子,突然變得極為正經懂禮,受寵若驚,忙稱不敢。


    李由冷眼看著劉盈端起端方有禮的太子架子,與王元親切攀談。


    等會兒和蒙將軍說一聲,自己救不了王元了。


    如李由所料,王元很快就帶著劉盈,為劉盈介紹現在的大漢長城兵團,並訴苦。


    劉盈跟隨王元視察軍營,稚氣未脫的臉龐上十分罕見的眉頭緊皺。


    太史公曾言,蒙恬戍衛長城,胡人不敢南下牧馬。


    後世人隻看到蒙恬,卻忽視了秦始皇派去的三十萬秦軍。


    三十萬長城兵團擁有秦朝當時最多的馬匹、最好的兵甲武器,是大秦百越兵團不肯回來後,大秦手中最後的精銳。


    這一支精銳在巨鹿之戰被項羽所敗,被騙降後阬殺。


    大秦掠奪民力供養軍團,天下戶口至少有三成在服役,其餘成為大秦刑徒的黔首更是不計其數,才能供養如此精銳。


    大漢休養生息,隨劉邦打天下的兵卒都大半解甲歸田,戍邊的兵卒就更少了。隻提精銳,恐怕不足五萬,加上民夫和邊民,也就能湊個十萬之數。


    經過大秦的掠奪,和秦末兵災肆虐,大漢百廢俱興,劉邦自己都湊不出同色的馬拉車,大漢長城兵團連一千匹強壯的戰馬都湊不足,加上充數的老弱馬匹,也不到三千匹。


    除了蕭何咬緊牙關提供的軍糧,讓邊防軍隊能撐過開墾的頭一年,不至於餓肚子,大漢長城兵團的後勤簡陋得令人發笑。


    令人發出苦笑。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即使蒙恬再厲害,手中隻有這麽一支兵,戰線也被匈奴推得不斷後退。


    “如果長城修好了,可能會輕鬆許多。”王元歎息,“不過以大漢現在的狀況,不可能興徭役。隻能用將士的血肉抵擋了。”


    王元就算天賦一般,身在世代侯爵將門之家,眼界是不錯的。


    蒙恬駐紮的地方,長城已經修建得較為完整。


    劉盈登臨烽火台,遠眺草原,神色肅穆,皺緊的眉頭一直沒鬆開。


    看到太子稚氣麵容上緊皺的眉頭,王元訴苦的語氣一緩:“其實、其實還好,我們勉強能抵擋住,太子不必憂心。隻是朝中若寬裕,希望能多支援。”


    劉盈眺望遠方:“阿父將郎中騎解散,戰馬都用來犁地,朝中是一丁點資源都擠不出來。所以我來了。”


    他轉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後一步遠的王元:“我和阿兄、二兄前來長城,就是告訴將士,大漢隻是窮苦,才無法支援他們,不是放棄他們,放棄北疆。”


    他的視線再次投向遠方,聲音嘶啞低沉,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竟與平時說話大相徑庭,並不難聽。


    “小王將與他們同袍。”


    王元心頭一顫,抬頭看著劉盈比同齡人更加高大強壯,但比起他、比起邊塞大部分將領矮小許多的身影。


    將門的子弟即使沒有被朝廷授官,也會在父輩麾下為將。


    王離在長城兵團時,王元身為王離的長子,自然也在北疆磨礪。


    王元親眼見到過,公子扶蘇亮著膀子,舉著寬得不像劍的長劍,率領兵卒衝鋒的模樣。


    他曾聽父親哀歎過忤逆之言。


    “如果公子扶蘇願反,即使是我,也壓不住長城的將士。”


    “因為將士視公子為同袍啊。”


    與子同袍,本就是《秦風》。


    “走吧,去下一處烽火台。”


    劉盈轉身,離開烽火台。


    王元抱拳,垂首,彎腰,然後跟隨。


    “唯。”


    第115章 小王與諸將約定


    劉盈結束視察後, 詢問韓信和劉肥觀察大漢長城兵團後的結論。


    結論如他所料,即使他把兵仙帶到了長城,沒辦法打的仗還是沒辦法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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