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長共市的車過來也得一兩天時間。


    刑如心趁這個時間帶著喪屍們翻地,施肥,等著下一輪種植。


    晚稻要等幾個月才能繼續種植, 在之前這些田地就先種各種蔬菜,刑如心決定劃出一片塊區域專門種蔥薑蒜韭菜,別看這些作物不能做主菜,卻是每頓飯都不可或缺的配菜。消耗量也很大。


    這個時節也正是各種蔬菜種下去的時間,空心菜芹菜蘿卜茄子黃瓜等等必不可少。


    正好之前帶回來的種子足夠多,刑如心決定按照種子來種。


    她將一包包種子整理好分發到每組喪屍小隊的手中。


    “你們這片地種這些蔬菜,記得不要種混了,種完一塊地方就用木棍插在地上做個間隔和標記。”


    喪屍隊長們收起尖尖的指甲小心翼翼地捧著一袋袋種子,像捧著什麽寶貝似的。


    其實每次收獲之後,刑如心都會煮上一大鍋飯給它們加餐,像最近收下來的稻子和蔬菜,刑如心就煮了米飯和大鍋燉菜做了個蓋飯, 放涼了之後放在喪屍們麵前。


    如今喪屍數量多,刑如心就從各家各戶裏又搜集了一些碗,每隻喪屍一大碗飯。


    混了一些肉的菜很舍得放油, 哪怕聞不到味道也覺得很香。


    刑如心就蹲在地頭和它們一起吃這頓慶祝大餐。


    頭幾次做這樣的大鍋飯味道還不怎麽樣,多做幾次她就有經驗了,自己先幹了好幾大碗。連老鼠都有個屬於自己的小小碗,當然裏麵隻有生蔬菜和米飯,它也不挑就是了。


    吃完這頓飯後又忙活了兩三天,先將所有地給整了一遍施了點肥,又清了清雜草,沒有立即下種。


    但刑如心這會有點顧不上地裏的事了。


    紀源還沒有回來。


    以他的速度就算跟車一起回來也該到了,如今沒有積雪阻礙, 長共市開車到這裏都要不了一天。


    是中途出什麽事了還是到地方後出事了?


    倆人從去年相識到現在,哪怕是大雪天紀源也會出去巡視,不知道飛去哪了,或是一整天都不出現,但這種情況絕對不會超過兩天。


    刑如心從來都不擔心他。


    但這次已經超過三天不見了,她有點難以專注做事,總是忍不住想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麻煩?


    紀源開回來的車還停在路邊,最近有點忙,還沒來得及學,刑如心就算想要開車出去看看也沒辦法。


    在家有點待不住,刑如心將電動車充滿電,除了一把刀什麽也沒帶地就這麽騎著上了國道。


    去年國道兩邊旺盛的植物已經重新長了出來,比從前還要更加高大,但這次電動車的速度快,加上手中的武器更加鋒利,刑如心揮著刀欻欻地將爛路的枝枝葉葉全都砍斷了。


    不理會身後劇烈晃動的植物,刑如心用力將把手擰到底。


    視線朝天空看去,偶爾看到一隻飛鳥她都疑心紀源是不是回來了?


    但那些飛鳥很快就飛向別處,並不是紀源。


    車子的電量也就能堅持七八十公裏,到不了市裏,刑如心一口氣騎了快一個小時才緩緩停了下來。


    初夏的風帶著絲絲熱浪,曬得人心煩,隻有風吹起來時才能感覺到一絲暖意。


    刑如心摸出一直放在口袋裏的老舊手機,手指在按鍵上胡亂按了幾下又按了刪除。


    她之前問紀源要了手機號,還將他的聯係方式添加到了手機裏。


    盡管這個號碼根本撥不出去。


    如果能撥出去就好了,她就能知道他現在的情況了。


    刑如心難得有點討厭末世的不便。


    可不是這樣的末世她好像也沒有機會和紀源熟起來,他應該會在外麵定居結婚,再也不會回來這個地方。


    而她則是紮根在鄉村的人,最遠也隻會走到陽新市,兩人的交集約等於零。


    盡管是兩個世界的人,可實際相處起來卻沒有任何隔閡,仿佛認識許久的老朋友一樣,天然就有種信任感,這也跟最初倆人共同的身份有關吧。可到了現在,這份信任快要化作了習慣。


    她有點不習慣他太久不見了。


    仰頭吹了許久的風,刑如心還是掉轉車頭打算返回了,不然車子沒電她隻能推回去了。


    也就在她打算離開之時,耳畔突然聽到什麽聲音從遠處傳來。像是人又像是動物的吼聲,很嘶啞也很憤怒。


    不是兩側的荒野,就在前方。


    刑如心立即擰開把手轉頭繼續朝前開去,才往前走了沒多遠她就看到了聲音的主人。


    意外的是隻喪屍。


    這隻喪屍看上去灰撲撲破破爛爛的,像在泥中打過滾一樣,完全看不出五官和模樣,身上的衣服積了太多灰土,上麵甚至長出了植物來。


    此時喪屍被路邊的植物纏住了,那是一株藤蔓,藤蔓勒緊喪屍的腰將它往路邊的草叢裏拖,喪屍在拚命抓撓掙紮試圖掙開束縛,但藤蔓旁邊的植物也伸長枝幹幫忙,葉子飛落到喪屍臉上身上幹擾它的行動。


    可能是出於植物的本能,原本長在衣服上沒什麽動靜的小小植物也緩緩挪動根須像是將它往前推去。


    植物捕獵不分活人喪屍,喪屍的軀體也是極好的肥料。


    因此時間久了,喪屍也知道避開這些植物走,可如果植物搞突然襲擊那就防不勝防了。


    刑如心遠遠地看了一會戲,眼看著那隻喪屍已經要被拖到植物麵前,就要成為養料時,她突然聽到喪屍口中的吼聲變成了模糊的話語。


    “大寶,娟子,大寶。”


    刑如心猛地從車子上跳下來,一個箭步上前,手中的刀唰一下砍斷了纏著喪屍的藤蔓。


    力道突然消失,喪屍因為慣性倒在了地上,但它很快就爬了起來,飛快後退遠離植物。看到刑如心後它也沒有表現出攻擊欲,隻是後退著,像是想要躲開這個障礙物。


    它的行為很明顯是有了點神智。


    刑如心沒有像操控其他喪屍一樣操控這隻,和它對視兩眼後問它:“你,要去哪?”


    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附近也沒有拋錨的車子,喪屍就算遊蕩也不太可能遊蕩到這裏,更大可能是它一路沿著國道走到了這。


    “家,回,回家。”


    看不清麵目的喪屍含糊地說著。


    “你家在哪?”


    喪屍思考了很久很久,才模糊地道。


    “山,山南。”


    刑如心愣了下:“山南鎮?你是山南鎮的?!你是誰?”


    刑如心快步上前直接抓住了對方的手,在對方想要反擊前用袖子蹭著它臉上的灰。


    日曬雨淋之後,喪屍臉上的灰實在太厚了,擦也隻擦掉一點,但這張臉看著有點眼熟,也許之前有見過。


    “我就是山南鎮的,我帶你回去吧,你這樣走的太慢了,你坐我車子後麵。”


    刑如心將車子推到他麵前,拍了拍後麵,“你上來。”


    喪屍看看她又看看車鬥遲遲沒動。


    “怕什麽,我又不會害你。”


    也許是她和喪屍朝夕相處身上也沾染了幾分喪屍氣息,這隻喪屍終於爬上了後車鬥,乖巧地坐了下來。


    刑如心飛快開著車回了鎮子,她一路都在想著大寶和娟子是誰,應該不是自己帶回去的那些,如果那裏麵沒有,那它想要找到親人就有點難了,畢竟鎮子上不剩誰了。


    卻沒想到,才剛到鎮子,喪屍就激動地發出吼聲,猛地從車鬥上跳下來,飛快朝某間屋子衝去。


    刑如心定睛一看,種子店。


    對啊,這裏還剩了一對母子喪屍沒有被她帶走,因為他們不願意跟自己走,她就沒強求,隻偶爾來投喂點吃的。


    刑如心好奇地跟在喪屍後麵,到二樓,很快看到兩隻喪屍相對的場麵。


    男人發出嗚嗚的聲音,上前抱住另一隻喪屍和她懷裏的孩子。


    一直警惕無比的母親愣愣地被抱住,那一瞬間也許它遲鈍的腦袋裏被敲開了一道縫隙,它的眼睛慢慢變紅,刑如心這才知道原來喪屍就算哭也是沒有眼淚的。


    它同樣發出了嗚嗚聲,兩隻喪屍就這麽抱著,許久才分開。


    一家三口雖然都變成喪屍了,卻還有相逢的時刻,刑如心的眼睛忍不住有些酸澀起來。


    她悄悄退了出去將地方留給他們倆。


    她現在很想和紀源說說自己遇到了什麽,可他還沒有回來。


    車子已經沒電了,她推著車子往家走。


    明天如果再不回來,她走也要走到市裏找邵琴琴他們借車前往安全區看一眼。


    就在她即將走道家門口時,天上突然吹來一陣風,接著一直黑色大鳥疲累地落在她麵前。


    紀源努力眨著眼睛不讓自己睡過去,朝她笑了一下:“我回來了。”


    說完就直接收攏翅膀倒在她麵前了。


    刑如心嚇了一跳,猛地丟掉車子一把將他扛了起來。


    “紀源,紀源你怎麽了?!”


    將人上上下下摸了一遍沒看到傷口刑如心才稍微放下心來,直接將人搬到床上。


    紀源直接睡到隔天中午才醒。


    他下意識地展開翅膀甩甩腦袋張大嘴打了個哈欠,隻是翅膀伸到一半撞到牆才發現不對,這不是自己家。


    睜開眼看去,發現自己竟然在刑如心的床上,一隻小貓躺在他腳邊,見他醒來,小貓湊上前伸爪在他臉上踩了踩。


    “喵。”


    “月月,我睡了多久?”


    他抱著月月跳下床,出門就見刑如心正在廚房做午飯。


    “你醒了,我正想著做好飯喊你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紀源坐在灶台後的小凳子上長長地呼了口氣。


    “說來話長,我幫人跑了一趟腿,飛去了好遠的地方才回來,沒想到耽擱了這麽久,想著你該著急了,就連夜趕了回來。”


    “沒遇到危險吧?”


    “沒有,就是飛太久累到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刑如心跟著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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