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葉姐姐,你可不可以不要同何大哥成親?


    白卿淮靜靜地站在牆邊, 夜色模糊了他的麵容,卻也將他的雙眸折射得熠熠生輝。


    葉鳶和他對視著,似乎周圍的一切都變得無比寂靜。


    術七和水三站在門邊的側首,眼觀鼻鼻觀心, 誰也不敢發出聲音。水三輕輕戳了戳術七的腰, 對著術七投過疑惑的目光, 術七肯定地點點頭,水三心中便已了然。水三雖然沒見過白少將軍,卻也知曉白卿淮對於自己的主子來講是一個多麽特別的存在。


    想來也隻有這位白少將軍才能讓自己主子露出些旁人難以得見的情緒來。


    氣氛顯得有些凝滯。


    正在水三想著是不是要說些什麽, 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時,葉鳶突然什麽都沒說,轉身就朝著屋裏走去。


    “葉姐姐!”白卿淮見到葉鳶不願意理睬自己,急迫地喊住了葉鳶。


    葉鳶轉過頭來, 深吸了一口氣, 張嘴說出口的話語氣淡淡:“不知道白少將軍回京, 不率先進宮複命,卻夜闖同僚的家是何意?”


    水三心頭一跳,這場麵是自己能看的嗎?主子的私事,自己這做屬下的,還是知情識趣些, 躲得遠點比較好。於是趁著葉鳶轉過身來留下的與門之間的空隙,帶著術七一溜煙地鑽進了屋裏, 留下白卿淮和葉鳶在庭院中。


    白卿淮聽著葉鳶口中疏離的“白少將軍”“同僚”“夜闖”,這般冷漠的詞語,從葉姐姐口中刻意地說出, 開刃利劍般,出鞘便注定要見些血色, 誓要將他心上剜下一塊才罷休。


    在西境的那些日子,自己緊趕慢趕地帶著李泱在晉西王的封地穿梭,在寧明澗後的山崖後找到了晉西王所囤的私兵。


    白卿淮與李泱俯身趴在在澗後的山石上,俯瞰晉西王建在山崖下的校場,頭皮難以抑製地陣陣發麻。便是兩人肉眼可見的規模,便已經能夠同京中明麵上可見的軍隊規模相較,白卿淮不敢想,在自己不可見的地方,晉西王的兵力到底該是多少?


    收集晉西王所設立的私兵信息便用去了許多時日,更何況還要找尋些能與晉西王公堂對簿的證據。白卿淮本就因著想要早些回到京城見到葉姐姐而心焦,在收到賀子石發來的消息時,內心的焦躁更是達到了頂峰。葉姐姐同何大哥一同出遊的消息已是讓他難以接受,更遑論這兩個人怎麽這麽快就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即使白卿淮沒日沒夜地往前趕著,然而他完成公務也已是三月後了。還好這時快馬加鞭趕回到京城,還能趕得上過年。入城門時已近宵禁,白卿淮竭力克製住了想要馬上見到葉鳶的欲望,先行回到將軍府。自己這般狼狽的模樣自然是不適合出現在葉姐姐麵前的。於是沐浴更衣後又偷偷躲避著城中宵禁,在夜色中溜進了葉鳶的宅院。


    他太想念她了。思念就像是自家書閣上堆疊的書籍,平日裏一冊一冊的羅列上去,隻覺得意義厚重。尚未翻開時,隻瞧著書名與扉頁,難知其中深意。可再見到葉鳶的一刹那,過往的思念,像是瞬間被揭開,從四肢百骸流入心頭。


    他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把一切都搞砸了。明明以為回到京城任職,能夠離開心中那個人越來越近。可明明回到京城的時間還不到一年,卻與葉姐姐漸行漸遠了。


    庭院中隻剩下他們兩個人。葉鳶站在房門前的石階上,白卿淮與她的視線相對,需要微微仰起頭。白卿淮眨了眨眼,像是要在這眨眼間,將內心的所有情緒都壓入心底:“葉姐姐……我沒有……”


    “沒有什麽呢?”葉鳶看上去像是有些無奈地笑了笑,眼神中卻有些冷漠,“您未曾受邀,卻在夜裏,探訪我的宅院,這難道不是事實嗎?”


    白卿淮整個人都慌亂了起來,葉姐姐在生自己的氣。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事惹了葉姐姐不快,更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葉姐姐將要同何大哥成親,對自己更是多了些煩厭。他不知道多說些什麽才能讓葉姐姐消了火氣,卻也不敢在這時候,什麽都不說,生怕葉鳶真的轉頭進了屋中,不再見他,隻好小心翼翼地問:“葉姐姐,你在生我的氣嗎?”


    葉鳶瞧著白卿淮謹小慎微,卻仍努力回應她的模樣,一時之間也不知自己到底還該不該帶著這份火氣。說到底,她自己都不知自己為何會因為白卿淮沒給自己寫信這件事,這般小家子氣的說說些陰陽怪氣的話來。從前的自己好似從來沒有對人這般刻薄過,是自己沒有克製住脾氣,即便是他的錯,也不該這般說。


    葉鳶歎了口氣,把自己本要說出口的難聽地話咽了下去,壓低聲音:“你離京之前,可是同我說要與我寫信的。可這三個月來,我未曾收到過你的隻言片語,你是否安全,事情辦得還順不順利,我一概不知。”


    “我……”白卿淮的眼中變得慌亂起來,“我以為……我以為葉姐姐不會再願意收我的信了。”白卿淮的心中多了些難言的愧疚,他知曉等待別人的信的滋味。他以為在他告白卻又被拒絕之後,還作出醉醺醺地在夜裏賴在葉姐姐的家中不走這樣的事,已經讓葉鳶煩透了自己,不會再願意收到他的信了。他想不到葉姐姐居然也會等待著他的來信,於是心中的愧疚裏又生出些隱秘的歡喜來。


    起碼葉姐姐仍是擔心著自己的安危的!自己在葉姐姐心中,或許……總該是還擁有著些憐愛的吧。


    葉鳶也一時無言。白卿淮的話一出口,葉鳶便也想通了些其中的關竅。在白卿淮醉酒那日,自己照顧了他一夜,隻有自己知曉那時瞧著他那般依賴自己的時候,心中有多歡喜。到了清晨自己上職時,白卿淮尚未蘇醒,自己也沒有給他留下什麽話來。想來那一日早上,他醒來發現自己宿在葉鳶家一整夜的時候,該是慌亂至極的。或許是怕在自己這裏做了什麽丟臉的事,說了什麽讓人為難的話,再者說,一個男子在夜裏闖進女子的閨閣,本就是一種冒犯。


    自己從未站在白卿淮的角度想過,更不知在他心中,是不是覺得自己那時對他已是滿心的怨懟。就別怪他了吧,葉鳶心想,他已經事事盡可能地遷就自己了,甚至怕自己生氣,連封信都不敢寄回來,自己還如何舍得怪他呢。


    白卿淮瞧見葉淵沉默,心中卻越發慌亂了,他也顧不得向葉淵解釋許多,本能地道著歉:“葉姐姐對不起,若是我知道你在等我的信,我定是會如約定那般,常常寫信回來的。”


    在放下心中關於白卿淮沒有給自己寄信的那點賭氣後,葉鳶才得以放鬆下來,認真去端詳許久未見的少年。她細細瞧著著白卿淮的麵龐,不知是月色映照得不真切,還是白卿淮的膚色真的黑了些,似乎白卿淮在短短三個月內又變得成熟了些。冬日裏也會曬黑的嗎?葉鳶在心中胡思亂想著。


    葉鳶歎了口氣,聲音卻明顯柔和了許多:“不是的阿歲,也是怪我那天沒能去給你送行。那日我以為能在用午食時趕去將軍府,卻沒成想那日盛大人來尋我與我講了些公務……”


    “怎麽會怪葉姐姐呢!”白卿淮激動的打斷了葉鳶,“本就是我……”


    葉鳶向前走了兩步,同時在唇間豎起了食指,“噓。不說這些了,”葉鳶搖搖頭,本就是兩個人之間的小誤會,如今阿歲平安歸來,又何必再計較。“你是今日才回京的嗎?還沒進宮複命?”若是白卿淮回宮複命,水三那裏恐怕早就得了消息,哪會像現在這般詫異。


    “回京時正趕上宵禁,”白卿淮點點頭,“還來不及去宮中複命。”


    葉鳶聞言輕笑出聲,也點了點頭,“那……進屋坐坐?”


    白卿淮聽得葉鳶的笑聲,後知後覺地感到難為情,隱藏在黑暗中的脖頸早已染上緋紅。來不及進宮複命,卻來得及偷偷闖了宵禁,跑到葉鳶的家裏來。孰輕孰重倒顯得分明。


    葉鳶進屋看見水三和術七兩個人一臉不自在的樣子,便知道這兩人躲在屋裏,不知偷聽了多少。術七在葉鳶與白卿淮進來的時候便知趣地溜了出去,留下水三神色訕訕地給兩個人一人倒了杯水。


    葉鳶對著水三挑眉,水三也立馬意會,拇指從左邊的嘴角劃到了右邊的嘴角,擺出了一副封口的架勢。葉鳶被水三逗笑,有些無奈地對著白卿淮道:“這位是水三,一直幫我做些收集情報的工作,如今我有需要,她便在京中暫且做我的侍女。”


    水三立馬對著白卿淮禮貌地福了福:“水三見過白少將軍。”隨即瞧了瞧葉鳶,又打趣般說道:“久仰白少將軍大名,我們家主子平日裏可是念著您呢。”


    白卿淮聞言有些訝異地瞧了瞧水三和葉鳶,隨即又有些低落的垂了垂頭。不過是些屬下的客套話,如今到了葉姐姐身邊,反倒將這些話當了真了。


    葉鳶趁著白卿淮低頭的空隙,作勢瞪了瞪水三,不出所料地看到水三得意地吐了吐舌頭。這時白卿淮也有禮地回應道:“水三小姐不必多禮。”水三是葉鳶身邊的人,自然不凡。白卿淮更不會將她當做普通的下人,神色間也是禮貌有加。


    水三笑著,躲開了白卿淮回禮,也知趣地退了出去。白卿淮對自己有禮是白少將軍客氣,可人家終究是主子,自己無論是做侍女還是做手下,都不好受了這一禮。


    屋內留下白卿淮與葉鳶兩人,坐在茶桌的對麵。葉鳶舉起手中的茶杯,“今日你來的匆忙,我也沒什麽好招待的,便以水帶酒,恭喜你平安歸來。”


    白卿淮頷首,沒多說什麽,隻是同葉鳶一起端杯,飲了這杯清水。


    葉鳶放下茶杯後,輕聲問道:“阿歲,你今日這麽急著趕來,是為了和我報平安嗎?”


    白卿淮半晌沒說話,可是捏在手中的茶杯卻一直在抖。葉鳶歎了口氣。想必是在謠言滿天飛的京城裏,有些事在人群中傳播的速度已經快到傳進剛進京的人的耳朵裏了。


    “阿歲,”葉鳶歎氣,雙眉也微微斂起,“你是聽說什麽了嗎?”


    白卿淮抬頭直視著葉鳶的雙眼,開口說話時連嘴唇都有些顫抖:“葉姐姐,你可不可以不要同何大哥成親?”


    第59章 你給我的感情太熱烈,我受不起的。


    葉鳶一時之間有些沉默, 隻低聲道:“怎麽這消息傳得這般快,你剛入京城怎麽已經聽說了?”


    她似乎在麵對白卿淮的時候,心緒遊移不定的時間越來越多。她不知道怎樣回應才能夠不對阿歲造成傷害。似乎在阿歲想自己袒露心意之後,自己隨口說的話, 隨手做的事, 都能夠惹得白卿淮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胡思亂想, 勾出些不必要的傷心來。


    要將自己的身世講給他聽嗎?告訴他自己與何餘升永遠不可能真正成親,何甘平不會允許自己的兒子成為殷朝的駙馬,而自己更不可能僅僅是為了削弱何甘平的勢力, 就真的把自己也搭進這場計劃裏,她沒那麽傻,自然,何甘平也不是傻的。


    葉鳶甚至不敢細想自己到底在猶豫什麽。有些話說出口, 便真的開弓沒有回頭箭了。若是曾經自己用來搪塞阿歲的理由是, 當今聖上不會坐視自己手下得力的兩個將軍走到一處, 將兵權合二為一,那麽如今自己一旦說出身世,所麵臨的不再是兩個人要如何取舍的問題,而是一旦兩個人打定主意要走到一起,不用選擇和猶豫, 放棄官職與權力的那一方,便一定是白卿淮。


    葉鳶自認不舍得叫阿歲做出這樣大的犧牲, 可自己的身世不可改,肩上的責任不可廢。葉鳶在心中對自己說,再等一等吧, 再過幾日便是宮中春宴,那時舉朝上下的人都將知曉, 沁姝公主歸朝。葉鳶在心中悄悄的對白卿淮說了聲抱歉,委屈阿歲蒙在鼓裏幾日,權當是葉姐姐自私,我還想要這樣平靜的日子再過上幾天。


    這些思緒在葉鳶腦海中流轉,其實也不過隻是短短一瞬,但哪怕隻是一瞬的沉默,落在白卿淮的眼中,以是對自己僭越的控訴。


    白卿淮不敢多看葉鳶的神色,顧不上解釋自己早在西境便已經得了消息,急忙補充道,“葉姐姐,何大哥確是極好的人,可他出身相府,本就算不得良配,何甘平極力拉攏你,本就沒安什麽好心,即便何大哥有心帶你,可若是嫁入了幸福許多事情便也不是和大哥能夠掌控的。”


    葉鳶心中訝異,有些奇怪的看向白卿淮,“你怎麽會覺得,這門親事是我真心打算同何餘升過日子呢?”在葉鳶眼中,白卿淮明明早就知曉自己同白家站在同樣的立場上,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真心實意嫁進丞相府的。


    白卿淮愣了一刹那:“葉姐姐,你的意思是,你對何大哥無意?”


    “那不然呢?”葉鳶心中覺得好笑,甚至覺得白卿淮有些傻得可愛,“何幹平的算盤珠子都快崩到我家房簷上了,我嫁到他們丞相府,我圖些什麽呢?”


    白卿淮聽到葉鳶對何餘升並無感情,先是鬆了口氣,隨即心頭又被巨大的難過所席卷:“葉姐姐,你若是不喜歡何大哥,那又為何要與丞相府議親?若隻是為了安插臥底,哪裏需要你這般犧牲?我二叔也絕不會同意的!”


    葉鳶挑了挑眉,“怎麽?聽你這話的意思,若是我真心與何餘升相愛,我師父便會同意這門親事了?”


    即使是一句假設的“葉姐姐與何大哥真心相愛”,落在白卿淮的耳朵裏,依然無比刺耳,隻是聽在耳中不敢細想,已經覺得痛心。白卿淮微微偏頭,有些低落道:“若是你真的願意也想得清楚,想來我二叔是會同意的。”


    還真有點道理。葉鳶心想,若是真有這種情況,白明酌或許真的會應允。


    葉鳶點點頭不置可否,突然想起之前何餘升交代自己的話,“我突然想起來,之前何餘升讓我有機會轉告你,若不是那日在居安樓吃的那頓飯,他根本不知道他的父親曾對你做過那樣過分的事。他讓我向你轉達,他很抱歉。”


    白卿淮聽著葉鳶的話,剛剛燃起小火苗一般的希望的心,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何大哥讓葉姐姐來轉告我嗎?這話聽起來,他們兩個人是那樣親密,有什麽話都可以相互訴說,我是那唯一一個需要被轉達的外人。


    葉鳶瞧著白卿淮的神色,也有些遲疑。無論是多年前在榆城的相處,還是入京以後兩個人的交流,都讓葉鳶知曉,阿歲是怎樣一個細膩而又敏感的少年。若是他的神色沉鬱一分,恐怕藏在心中的難過便有著七八分,在阿歲眼尾向下微微壓低時,她便意識到這話似乎聽著有些不妥。


    葉鳶皺了皺眉,輕輕歎了口氣,或許是阿歲對自己的情感太過於濃烈,讓他一遇到同自己相關的事情時,就失去了正常的判斷力。明明無論如何他都應該知曉,自己和何餘升的婚事根本做不得數,自己同何餘升更是沒有半分旁的感情的啊!


    “阿歲啊,”葉鳶輕聲說,“我與何餘升沒有半分兒女私情的。”


    白卿淮覺得自己聽了這話明明應該高興,卻在自己聽到這些話之後覺得分外緊張,“葉姐姐……我沒有想要幹涉你要和旁人相……”自己哪有什麽立場去追問葉姐姐喜歡什麽人,想同誰在一起呢?


    葉鳶打斷了他,“我知道的。”葉鳶伸手給白卿淮倒了杯水,“你不要緊張。阿歲永遠是我親近的人,這些事情,沒有什麽是不能叫你知曉的。”


    白卿淮聽著這話,心裏麵酸酸澀澀的,他總是因為葉姐姐一點點的憐愛而欣喜,卻又總是在得到葉姐姐的一分關注後得寸進尺,心中總也不覺得滿足。


    “至於我與何餘升的婚事,”葉鳶笑了笑,“怎麽可能會是真的呀?”


    白卿淮看著葉鳶的微笑,有些悶悶道:“丞相府都派了媒婆上門提親了,我自然以為……”


    “那都是一時的緩兵之計。”葉鳶搖搖頭,“薛磐已經死了,過幾日我便會知會師父安排彈劾青州知府,到那時,何甘平便顧不得這門親事了。”更何況,丞相府早晚都是要退婚的。


    白卿淮有些失神地點點頭,無論怎麽說,隻要葉姐姐不往火坑中跳就是最好的。


    “別瞎想了,”葉鳶用手指點著桌麵,“先不論何餘升是個什麽樣的人,隻嫁入丞相府這一點,我就不可能甘願的。”


    白卿淮小聲說:“對的,丞相府就不是什麽幹淨的地方。”


    葉鳶點頭應和著。


    白卿淮又小聲咕噥:“但是何大哥人還是很好的。”話一說完,又開始暗恨自己長了一張嘴。做什麽又在葉姐姐麵前誇何大哥!


    葉鳶抿了抿嘴唇,掩住不自覺浮上來的笑容。以葉鳶的耳力,這個距離即使白卿淮聲音再小也能聽得清楚。阿歲可……太可愛啦。明明滿心都擔心著自己會對何餘升產生感情,卻仍在自己麵前誇著何餘升。


    我的好阿歲啊。葉鳶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些,這樣赤誠的少年,自己如何能不動心?


    白卿淮說完話,下意識地就去看葉鳶的反應。葉鳶也知曉他心意,有意去逗他開心:“別說是何餘升,就是皇子要我嫁人,也未必盛得下我啊。”


    本是葉鳶打趣的話,沒想到白卿淮聽過之後,略微沉吟,好似想通了些什麽一般:“葉姐姐不願意嫁人也沒關係的。”白卿淮的臉頰在燭光的映照下有些發紅,“我是說倘若……倘若葉姐姐願意的話,”白卿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葉鳶,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可說話的語調裏又像是低低地哀求:“葉姐姐不願意嫁入白家也沒關係的,我可以入贅。”


    燭火影影幢幢,晃得人有些心慌。葉鳶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恍惚間看著白卿淮的麵龐,說不出話來。白家的公子,殷朝的將軍,隨便哪個身份都是殷朝頂頂尊貴的人了,白卿淮對自己的身世過往一概不知,卻甘願許下入贅這般的承諾來,如何叫她不動容。


    白卿淮看著葉鳶茫然的反應,隻以為是她不願意相信自己,著急道:“我父母不會介意的,這種事我自己做得了主。”白卿淮急切地說著話,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傾,肋骨緊緊貼著桌沿,“葉姐姐本就是二叔的徒弟,那不就是自家人嗎?我是可以入贅的!”


    葉鳶有些說不出話來。入贅嗎?葉鳶知曉的,若是窮苦人家的男孩,或許真的會入贅些高門大戶,以獲得優渥的生活。可入贅是丟人的,是折損臉麵的,對那些自視極高,家境又不錯的男人來講,不娶妻而是入贅,怕是比殺了他都難受。


    葉鳶笑得有些勉強,著實是不知道該回應些什麽。做駙馬算不算入贅?她心中隱隱有些念頭,或許阿歲即使知道了她是公主,也仍是願意真的入主公主府做個駙馬的。可葉鳶從沒有這樣打算過。她隻是想著,若是阿歲願意接受她的身世,兩個人可以都付出些,便誰都不娶誰也不嫁,隻是搭夥過上一輩子,又有什麽的?可若是真要阿歲去做駙馬,放棄一直以來的官職與軍功,葉鳶舍不得,也做不到那麽自私。


    “阿歲。”葉鳶輕聲喚他,“你給我的感情太熱烈,我受不起的。”


    也不知是心中早有預料,還是被拒絕得習慣了,白卿淮似乎也沒有感受到想象當中再次被拒絕的難過,隻是微微搖頭,反倒像是安慰著葉鳶一樣,“葉姐姐,我隻是想跟你說說我心中所想,並沒有想著你真的會答應。若是你答應,我自然歡喜。若是你不願,也請別嫌我煩,隻要葉姐姐別把我推得遠遠的,我如今也就滿足了。”


    第60章 我選我活得自由。


    “我說啊, 你都來居安樓裏了,不吃不喝讓我陪你在這坐著,算怎麽回事啊。”雲格瓊拿起葉鳶麵前的茶水歎了口氣,“這水都是涼的了, 也沒必要喝, 我給你換一杯。”


    葉鳶趴在桌案邊上, 神色懨懨,“你別忙了,坐下陪我呆著就行。”


    雲格瓊將葉鳶的話聽在耳朵裏, 卻也沒真的按照葉鳶說的做。雲格瓊走到雅間的門口,對著門外招呼了一聲,回身給葉鳶換了杯熱茶。花生走進門便對著葉鳶行禮,“小姐來啦!您吩咐點什麽?”


    葉鳶無奈地對著花生擺擺手:“我都和格格說了不吃什麽了, 還要喊你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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