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他自己主動找少尊打了無數架,不在峰後山有他貢獻的一百把斷劍,但沒有哪一次作死比這次的壓力大。


    君不忍額上掛著汗,“少尊,你要不然放下劍吧,我…我伯父他不會真的認你叛魔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一個化神可以頂一萬個普通修士,可是乾天聖洲之內能找出百餘出竅期,不少人都已經是衝擊化神的水準,更何況還有君喚一個已經化神的。


    顧寫塵就算是神,他也頂不住啊。


    顧寫塵一劍頂著玄天帝陣,隻身和他們的劍氣周旋,猶自平靜地思考了一下。


    “我還可以挾持你。”


    君不忍引火燒身:“啊?!”


    君不忍轉頭一看顏玥也在,頓時悄悄捂著嘴說:“那我小姨母也可以,大家都是帝族親戚。”


    “……”顏玥一把將他摜到了一邊,但又不得不加入戰局。


    她的修為在坤地中屬上乘,但她也並不想和顧寫塵有正麵衝突,今日這事,怎麽看都是顧莨一手挑起,而且還有諸多經不起推敲之處。


    她一邊揮劍,且戰且退,戰到了正在放水比劃的龍成玨那邊,來到霜淩麵前。


    “凝息地寶,”此時,坤地王次女壓低聲音,“你可以問問它如何逃脫此局。”


    她不能直接叛魔,但凝息地寶早就已經給了霜淩,這就不算。


    霜淩睜大了眼睛。


    這每個人,都是她在過往的一處處,結識的仙門之人。


    在帝君的要求下,現場打得花裏胡哨,但如果仔細看的話每個人都在放水。


    原來,即便知道了她的合歡聖女身份,這四個字也不會完全抹殺掉她做過的事,她也仍然是一個客觀存在的人。


    霜淩眼底紅紅的,手中握著的劍更加堅定。


    她體內的陰陽雙合鼎仍在自如運轉,浩瀚無邊的汪洋湧動著,似有無窮……霜淩忽然想到了什麽。


    隻要玄天帝陣能揭開一道口子,她就能帶他們所有人跑出去!


    她急急看向顧寫塵,他黑冷的眸光像是看出她想法,直衝帝陣的劍氣驀然更強。


    底下未上場的離火與艮山兩洲人率先看不下去了——不是,來來回回打了幾十個回合,顧少宗主還埋在地裏,明小公主人還腫著坐在地上,連救都沒人救一下。


    可你定睛看去,每個人好像都在認真剿魔。


    這是一個九洲定權的好時機。


    顧長鶴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顧沉商和顧夜寧,帶著顧璃和顧年率先飛身加入戰局。


    顧寫塵叛魔,他們艮山顧氏卻不能隕落。


    “那妖女分身乏術,你們從旁截殺,記住,這是大功一件。”


    顧年傲然一笑,“是!”


    早就知道,當初在歲祿大比上,她一劍擊飛我,絕非普通弟子所能為,定是歪門邪道!如今我與少宗主都正身了。


    顧璃看著少尊冷白的側顏,猶豫了一秒,又看了看地上哭腫的明青嫣,點點頭,“是。”


    他們雙劍合璧,兩邊夾擊霜淩。


    “合歡妖女,你汙染歲祿劍宗,引墮我宗劍尊,你是九洲公敵——”


    顧寫塵掀開眼皮掃了眼,正想一腳一個踹開,顧夜寧和顧沉商已經各截一個。


    “顧家人交給我,少尊,破陣就靠你了。”顧夜寧嘻嘻笑著,能光明正打地打顧家人,這簡直是她最開心的一天。


    “嗯。”


    所有修士全都圍上來,顧寫塵的劍依然紋絲不動,穩穩指著頭頂的帝陣,冰裂紋越發清晰。


    他僅僅靠身法,就沒有一個出竅期的修士能近他的身。


    他教給霜淩修士不僅要有劍法,還要有身法,心法,功法,在他自己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到最後,徹底變成混戰。


    東南艮山的方向,一道青光忽然騰雲而來。


    青牛之首在雲中隱現,如得道仙人那般。


    “是歲祿宗主?!”


    “是…是少尊的養父!”


    一片狼藉中,顧寫塵清冷抬眸。


    …


    顧長興的老青牛是八階仙獸,靈氣沛然,托著宗主落在場中。


    他一身化神境界,同時溫和地蕩漾而開。


    與劍尊化神的冰冷絕塵、極強攻擊力,亦或是乾天帝君化神的巍峨高聳、權傾之感不同,顧老宗主的化神威壓就如他的青牛一樣溫和,他落地時看著眼前的這一切,看著艮山顧氏的人自相殘殺,神情蒼老而傷感。


    可是當他一出現,顧沉商的表情就徹底冰冷下來,這與他平日的嚴肅木訥全然不同。


    他身後,顧夜寧臉上的笑容也頓時消失無蹤,眼神控製不住地厭惡,垂在身側的手卻微微發抖。


    顧沉商一手乘肅劍,另一手頭也不回地握住了她。


    三個化神,同時嗡鳴,隱隱形成三足鼎立之勢。


    今年這次仙盟盛會,絕對要載入史冊,整個九洲已經百年未見同時這麽多化神期在場。


    龍成玨捂著刀柄退到一邊,心裏卻覺得不妙。


    他不覺得顧老宗主是來勸和的,細算下來現在其實有四個化神在場。


    如果說剛才,因為君喚重傷未歸,局勢還算在顧寫塵的範疇之內,但此時顧老宗主一來,場麵就徹底向帝君傾斜了。


    他們幾人雖然心照不宣地放水,然而沒有一個人敢光明正大地站在霜淩和少尊那邊。


    可要同時打三個化神,加上聖洲之內無數高手、幾洲正義之師。


    顧寫塵就算是神,今天也得折在這。


    果然,顧長興一出現,一直深埋的顧莨就被一道青光拔出了地麵,人已經憋得青紫。


    君不忍十分不合時宜地笑出了聲,“恭喜出土,是個大胖小子。”


    龍成玨:“……”二缺吧他?什麽場合還有心情笑。


    顧莨惡狠狠地瞪了君不忍一眼,迅速調整內息,看形式依舊是他們得利。


    顧長興躬身向帝君行禮。


    “艮山歲祿,教子無方,竟出這等叛魔之事,實在愧忝上四洲之位。”


    “今日,我必有交代。”


    顧寫塵淡淡的,表情沒有波瀾,手中的劍也沒停。


    霜淩退到他身邊。


    顧長興這話一出,就是已經認定顧寫塵叛魔了。


    顧老宗主表達了一番愧疚之意,而後終於轉身,看向顧寫塵。


    “阿濯,歲祿劍宗,養你二十二年啊。”


    聲音蒼老得像是一位年邁的父親,因為孩子的不孝而心痛,卻仍然溫和。


    “你三歲那年我從荒野村巷裏撿到你,帶你回歲祿,如顧氏血親一般養育。如今即便……我也仍放不下你。”


    字字句句,都突出著顧寫塵背叛宗門,有多忘恩負義。


    霜淩感到愧疚又憤怒。


    顧寫塵二十五年修煉的每一天每一劍都是清苦正道。


    親兒子陰陽雙修散布魔種挑起九洲混戰你是一眼不看。


    顧長興的化神之力卻有種直鑽識海的魂震感,在場修為稍低些的修士,眼神便有些恍惚,隨後便跟著露出了義憤填膺的神情。


    “少尊的確不該……”


    “無論怎麽說,歲祿的確是養育他的地方啊。”


    “如果不是顧老宗主,恐怕也沒有如今的少尊,僅憑這一點,少尊至少應該心懷感恩,怎麽能為了一個合歡魔女……”


    顧長興卻根本沒有聽旁人的閑言碎語,他隻是誠懇地,像是一個老父親在哀求顧寫塵。


    “回來吧,孩子。”


    “就算你為邪魔所累,但我知道你的道心仍舊如初。”


    所有人都看著顧寫塵。


    九洲劍尊的白衣,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徹底被血染透了。


    但他眉目平靜,看向對麵,“你怎知我。”


    他的道心早就變了。


    顧長興悲痛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已經長大的天才。


    他背後緩緩升騰起犀角之劍,這便是要清理門戶了——在場所有人都看得出顧老宗主的不忍。


    對顧寫塵多年的敬畏都不免動搖,少尊是不是太……


    “哈哈哈哈,哈哈?”


    “顧長興,你說的你自己都要信了吧?”


    顧夜寧笑出了眼淚,笑彎了腰,柔婉的聲音響過玄武台。


    “歲祿七峰十二宮,不在峰在最偏遠靈氣斷絕的地方,從顧寫塵三歲到二十五歲,他有過師尊嗎,有過劍侍嗎,除了一個姓,你還給過什麽啊?”


    沉商也如此,她也如此,顧長興這老賊甚至對她——


    “夜寧!”顧莨叫出了聲。


    顧夜寧惡心地閉上眼睛,被顧沉商穩穩地扶住。


    霜淩睜大了眼睛,似是忽然意識到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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