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寫塵淡淡抬眸,一道寒光已經精準地向他麵門而來。


    兩人二十多年的兄弟情誼,並列歲祿雙傑的歲月,早就無聲無息地碎裂成渣。不,顧寫塵他從來沒有真正把我當成過並肩之人,當成可堪匹敵的對手。


    心魔急道:“木已成舟,快走。”


    顧莨及時翻身躲開,然而身上衣袍裂開四道劍痕,皮膚滲血。


    “你還有一個機會,那是你唯一的機會——”心魔古老幽深的聲音傳來。


    魔種逸散的荒嵐之息讓心魔無聲壯大了許多,他的探知更加清晰。


    “快,去茅風狂蟒撬開的古岩壁後。”


    “我扶乩得證,那裏有……唯一能助你之物。”


    顧莨頓住,惡狠狠地剜了霜淩一眼,他今日應在戒律宮受罰,不能現身。


    轉瞬揮袖消失。


    霜淩看得出,顧寫塵這一劍砍得十分輕描淡寫,像是並不在意他死活,有一種能活就活死了也行的淡然。


    細數至今,男主的每一個機緣似乎都被顧寫塵強塞給了霜淩。要是爭搶也就罷了,偏偏他根本不在意這個機緣,隨手就給別人,霜淩都能想象到顧莨爆破的心態。


    但經過今天,她算是明白了。


    在原著中的男主視角下,顧莨常常因為老宗主對養子的偏好和照顧而心生落寞,男主無數次地想,是不是我的天資能像顧寫塵那樣,宗主父親就會把目光更多放在我身上?從而渲染出一個君臣父子壓力源,凸顯顧莨走上仙魔同修大道的不易。


    但其實呢,到底是親生兒子重要,還是天賦卓絕的養子重要?


    如果養子真的重要,不在峰為什麽是歲祿最寒僻靈氣稀薄的位置?如果親生真的不重要,怎會連當眾墮魔都能掩蓋,甚至放縱他在九洲釋放魔氣?


    不要看說了什麽,要看做了什麽。


    歲祿二十多年的生活,顧寫塵從來都是一個人而已。


    霜淩的目光深思中帶著一些不平。


    顧寫塵看了看她,解釋道,“我把他留給你殺。”


    霜淩抬頭:“?”


    啊?


    顧寫塵眉眼淡漠,“劍修之飛境,越級戰鬥,最有收獲。”


    他清冷的目光從她臉側掃過她的全身,像是能穿透衣衫看清她的肌骨,“況且,以你如今資質,比之從前更有飛躍——”


    “從今日起,我需對你近身訓煉。”


    霜淩:“??”


    “三月之內,衝擊元嬰。”


    “隨時在我身邊,以備進境。”


    霜淩傻了。


    啊啊啊得到了大男主的機緣,這就是她的福報嗎!


    一個月煉氣到金丹,三個月衝擊元嬰,你以為我真的可以等比例追趕三歲半結嬰的你嗎!顧寫塵??


    霜淩一口氣吊著,眼前發白,“少尊,我,我能把丹還給你嗎?”


    顧寫塵扶了一把她的後背,掌心撐著,“不行。”


    霜淩恍恍惚惚,體內與陰陽雙合鼎相融的金丹卻在不停流轉。


    她終於也變成了無時無刻不在修煉的掛b,霜淩悲傷地想——我終於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陰陽雙合鼎悄無聲息地吸收淨化空氣中的荒嵐,很快,洞外腹痛不已的弟子們便能直立行走,腹中人蛇消散。


    頭頂那碩大的茅風巨蟒竟是縮小到了一尺長短,它認歸陰陽雙合鼎,出現在霜淩的指尖,一碰,一顆靈氣四溢的圓形青丹出現在半空中。


    萬年蛇丹!


    霜淩不知是想起了蔻搖說的今晚這個那個那個,還是想起了給劍尊進補然後曲折進獻給聖女,總之她的小臉忽然一紅,眼尾生韞。


    蔻搖說千年蛇丹就已經非常壯陽,那這古聖獸的萬年蛇丹……??


    顧寫塵垂眸一掃,問,“你要還給我的丹,是這顆?”


    霜淩小手狂擺:“不是不是不是。”


    顧寫塵眉眼淡漠,負劍傲立,半晌後看著她說,“我不需要。”


    霜淩:“??”


    等等,他說的是修煉不需要,還是那個不需要啊?


    …


    另一頭,茅風巨蟒還未開殺就自己回了老巢,一眾大能也鬆了口氣。不是殺不了,而是這種十階古聖獸,壽與天齊,更關係著地脈,不能輕易殺。


    好在它並未暴起,想必消失的劍尊想到了辦法。


    此刻人蛇也陸陸續續消弭,弟子們逐漸恢複內力。


    “師伯,我那位小友還在裏邊,去救她…”


    葉斂的聲音傳入巢洞中,霜淩也聽見了。


    他這麽靦腆的人,恐怕用出了畢生最大音量,說到尾聲都帶顫。


    霜淩連忙回過身想爬出去給他還有蔻搖他們報個平安,小手扒拉著向外邊揮動,顧寫塵垂眸看她兩眼,拎起她的腰帶,直接提著她飛了出來。


    冰藍劍光毫不收斂地滌蕩而出,沉重的劍鳴嘯叫而出。


    一時之間,上古重劍在與寂寂群山回應,鋒銳地掠起他月白衣袍,顧寫塵攬著她穩穩落在眾人麵前。


    霜淩:??他平時也沒有這麽裝啊。


    葉師伯如臨大敵地擋在少主身前。


    葉斂抬起頭,在天光與劍光之間,再次感受到了那道熟悉的、令他道心破滅的劍意,不自覺握緊了手中割仙草的彎刀。


    說實話,那不能叫破滅。


    而是在顧寫塵這樣的天才麵前感受到一種虛無。


    和大男主那種比不過就不惜入魔也要比過的陰狠性格不同,葉斂溫潤細膩,如果不是身為葉家少主,他從小大概就會做個醫修,遍覽九洲收藏奇珍草藥。


    但因為九洲尚劍,戰力直接關係到上下洲界位的排布,所以他從幼年也是勤學苦練,進度不比第一劍宗歲祿少宗主差,也在不及弱冠之年就達到了元嬰。


    因此,他和那時還未化神的劍尊,有了一次對劍的機會。


    彼時顧寫塵已經名震九洲,打遍無數,並不知道他麵前的對手是誰,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白衣少年無聲抬手,隻需要一劍,葉斂手中的劍就當眾斷了。


    斷了無妨,重點是當眾斷了。


    師伯們安慰他,劍尊的不在峰後有滿山的斷劍,斷一把不算什麽。但葉斂在強烈的羞恥感中意識到,他這輩子都不會在劍術上有如此成就。


    這世間的天賦極為不平,這種懸殊是不講道理、也無法彌補的。


    他並不知道很多年後的顧寫塵,會需要花大量時間精力,來帶一個人縮小和自己的差距。


    但那一刻,葉斂的戰意被消弭了。


    劍修的道心也就隨之而破。


    如今再次麵對顧寫塵,葉斂感受到的並不是畏懼,而是一種…呃,冰冷?


    顧寫塵如今看葉少主的眼神,比之多年前冰冷多了。


    當年隻是一個普通的對手,如今,呃…?


    此時此刻,霜淩再次強烈地共情了葉斂。臉皮薄,丟臉一次,能記一輩子。


    就像她第一麵就在顧寫塵麵前爆衣,她都不敢回想。


    歸根結底,他們都是受到天才迫害的普通老百姓罷了——!


    霜淩心中對葉斂生出一種強烈的惺惺相惜,眸光發亮地看著青衣少年,葉斂白皙的臉再次紅了起來。


    她平日也很少主動和人交際,但他們同病相憐,“謝謝你,我沒有事。”


    她伸出手,“坤侖山獵還未結束,我們靠收割仙草也能大有收獲,來——”


    “結束了。”冷冰冰的聲線插入其中。


    霜淩回頭。


    顧寫塵麵無表情把她拉回來,指了指上空。


    重新亮起的乾璃鏡圖懸浮於空中,所有弟子獵丹和仙草數目順次排列。


    霜淩,第一。


    “……”娘啊,什麽時候!


    顧年和顧璃這時候才剛恢複力氣,看著頭頂,也驚叫道:“憑什麽?!”


    茅山巨蟒的鱗光在霜淩指尖閃過,萬年蛇丹……加上陰陽雙合鼎。


    全都是未被記錄的,至高天狩靶。


    在排名次上,靈光四溢。


    顧璃咬牙,看向周圍人,“你們信嗎?短短時間內,她從哪弄來的記錄?”


    顧年也根本不服,“我嚴正懷疑,她別是搶了別人的吧?”


    顧寫塵淡漠地掃了他一眼,顧年陡然打了個哆嗦。


    霜淩:可不是嗎?你們小舅都哭著走啦!


    人群中,坤地顏氏王次女緩緩越眾而出。


    顏玥一身王族華服,走到霜淩麵前,細細端詳了她,然後舉起霜淩的手。


    “恭喜這位仙子,成為今年坤侖山獵首名。”


    “我代表坤地顏氏一族,邀請你入王城參宴。”


    上次揭發了顧莨那死男人的事,讓她免受蒙騙,顏玥還沒來得及謝謝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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