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無憂有氣無力地嗯了一下。


    伏苓彎眼:“這麽厲害?”


    祝無憂唰地一下爬了起來,眼前一亮:“真的嗎?嘿嘿嘿我也覺得。”


    見她終於有了點力氣,伏苓揉揉她的腦袋:“嗯,我們憂憂也變厲害了。”


    她注意到,與祝無憂一同的幾個人都沒有出現,怎麽會猜不到發生了什麽?


    但在這段驚險的情況下,即便是伏苓也沒有辦法救下同行之人,又怎麽舍得祝無憂因為他人的逝去而責怪自己?


    她單槍匹馬闖過起起落落的過山車,就已經非常非常不容易了。


    “這是?”林隨遇的聲音響起,他托著下巴繞著公交站台打轉。


    隻見站台從中間裂開,向外移動,露出了中間懸在空中的紅色核心。


    伏苓皺了皺眉。


    林隨遇一臉驚詫地回頭看向他們,手指著核心:“這什麽意思?主動給我們了?”


    要知道,路上遇到的每一顆核心都是藏著掖著,要他們主動找到才能毀掉。而此刻,這顆核心居然自己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祝無憂也托著腮:“難道這是給我們的過關獎勵?”


    林隨安也在她身邊坐下,她可覺得沒這麽簡單:“通關獎勵是把自己獻給我們,讓我們把它給毀掉?”


    這也太無私了?


    “沒錯!這就是你們的通關獎勵!”熟悉的聲音帶著癲狂響起,人偶的投影出現在公交站台的廣告位上。


    他的瞳孔變成了猩紅色,笑容放大,狀若癲狂,語速飛快:“恭喜你們恭喜你們恭喜你們!讓我看看你們死了幾個哈哈哈一、二、三……”


    他一聲比一聲高,聲音愈發刺耳難聽:“四個!居然才死了四個嗚嗚嗚你們為什麽沒有都死在這?!但是沒關係四個也足夠了哈哈哈哈!”


    祝無憂有些害怕地抓住了林隨安的胳膊,小聲道:“他他他怎麽了?”


    “我怎麽了?”人偶突然停下跟rap一樣的話語,麵露興奮地看著祝無憂:“我在高興啊妹妹,你不高興嗎?你居然活下來了!”


    林隨安將祝無憂護在身後,膝蓋微微點地,做出防禦的姿態。


    伏苓單手拿起核心,靠在站台上一下一下拋著玩:“所以你把你自己送給我們了?”


    人偶突然安靜了下來,猩紅的眸子緊緊盯著伏苓。


    程承下意識擋在伏苓身前,但人偶卻絲毫不管他,穿過程承的身影與伏苓對視。


    空氣瞬間靜默下來,暗流湧動。


    “哈哈哈哈!”人偶再次瘋狂大笑,又神經質地停下,看向伏苓的眸子裏滿是欲望:“當然了,我的伏苓大人。我的一切都是屬於您的。”


    程承一陣惡寒,紅霧猛地化成利劍襲向站台,瞬間將站台捅出一個巨大的窟窿,露出內裏斷裂的電線。


    “愚蠢的凡人!”人偶再次出現在另一邊的公交站台上,它絲毫不願多看程承兩眼,而是熱烈地盯著伏苓:“來吧!殺了我吧!所有核心,不,所有人,所有的一切生來就是您的墊腳石!讓我為成為您腳下的石頭,助您走向巔峰!”


    伏苓將核心放在手裏把玩,垂著眸不知在想些什麽,周圍再次陷入了死寂。


    她抬頭:“說完了?”


    人偶殷切點頭:“是的!我已經說……”


    伏苓幹脆利落地單手捏碎核心,人偶頓時如同卡了殼一般愣在原地。


    兩秒後,人偶恢複了正常的模樣,語調平緩標準:“各位遊客朋友們,出口在右側藍光處,下樓梯請注意安全,感謝您選擇極夜電光!”


    伏苓拍了拍手,將粉末撣下來,看向馮輝:“馮叔,我們要去童話鎮的酒店休息兩天,一起嗎?”


    不知是否因為同伴的接連離開,馮輝仿佛老了十歲,他看向唯一剩下的同伴,苦笑:“當然,我們也沒精力再做別的了。”


    他們順著樓梯走出建築。


    砰——


    身後煙花聲響起,眾人回頭。


    半空中,繽紛的煙花不斷攀升。


    綻放。


    又緩緩消散。


    以一種近乎神聖的姿態,劃破寂靜,將沉睡的夜色喚醒。


    不知是在祝賀生者之生,還是在慶祝死者之死。


    ……


    伏苓穿著酒店的寬大浴袍,仰躺在床上。她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天花板發著愣。


    明明身體精神都極度疲憊,她卻依舊無法入眠。


    房門叮咚一聲被人打開,程承拎著一個塑料袋進來,順手將門關上。


    他坐到伏苓身邊,將塑料袋放在床上:“沒睡著嗎?”


    伏苓“嗯”了一聲,爬了起來,看著程承從塑料袋裏拿出一瓶膏狀物品:“這什麽?”


    程承打開蓋子,刺鼻的藥味襲來:“藥啊,從一樓酒店醫務室翻出來的,你手臂肌肉拉傷,我幫你按摩會。”


    伏苓乖乖伸出一隻手,程承挖了點藥膏,順著肌肉慢慢揉捏,他垂著眸:“在想什麽?”


    伏苓任由他動作:“在想,核心為什麽對我是那個態度。”


    她頓了頓,百思不得其解:“就好像我真是他們主人一樣。”


    程承笑了笑,沒說話。


    伏苓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程承又挖了點藥油,動作溫柔地從手臂摁到手心:“嗯。”


    他歎了口氣:“猜到一點。”


    伏苓窮追不舍:“猜到什麽?”


    程承垂著眸:“猜到……你跟這場災難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屋子裏沉默了下來,伏苓皺眉:“你是說是我導致了雨災?”


    似乎是沒想到她會這麽說,程承失笑,搖了搖頭,抬眼看向伏苓:“不是。有關係未必是你為主導,也可能是受害者,或者被無辜扯進來的載體。”


    “載體?”伏苓有些不明白:“什麽載體?”


    程承拍拍她另一隻手,示意她伸過來,又輕輕地嗯了幾秒,似乎在思考該怎麽說:“隻是一個籠統的概念,比如說實驗者、樣品之類的,都可以歸在這個概念裏。我不覺得你是主動被包含在這場災難中的,大概率是被動,或者說,是不知情的載體。”


    伏苓皺著眉沒說話。她明白程承的意思,她被迫卷入了一場巨大的陰謀裏,毫不知情。


    甚至,她很可能是最終收益者。


    她看著程承安靜揉著她手臂的樣子,突然道:“如果我知道呢?”


    程承愣了一瞬,抬眼與她對視:“知道什麽?”


    伏苓:“如果我知道這場災難的最終贏家是我,我還帶著你們深入肅州,用你們的生命填補我腳下的路呢?”


    程承看著她,突然彎眼笑了:“你會嗎?”


    伏苓看到他笑,也沒忍住彎唇,抬腳踹了踹他的大腿:“你笑什麽?”


    兩人的手都沾上了藥油,滑滑的。


    程承順著她的手心握上她的指尖輕輕揉捏:“如果你真是那種人,就不會因為目睹其他人的死亡而睡不著了。”


    伏苓安靜了一瞬,心中不知為何泛起漣漪。


    情不知所起,或許是因為隻要對方在身邊,愛意便會慢慢集聚,直到漫出河堤,才會訝然發現,原來兩人之間的感情已然到了這等地步。


    伏苓突然輕聲道:“程承,你親我一下。”


    程承微微一愣,呆呆看著她,手中動作也慢慢停了下來。他耳尖泛起一點紅,小聲道:“怎麽突然……”


    伏苓往前湊了點,催促:“我現在就想親。”


    程承抿唇,歪頭湊上去吻上了伏苓的唇瓣。


    沒有激烈的欲望碰撞,沒有帶著血腥氣味的撕咬,他隻是安靜地貼上了伏苓的唇,用滿腔的愛意將自己的呼吸都交給對方。


    沾滿藥油的手擠入指縫,他伸出舌頭,輕柔又曖昧地舔舐著伏苓柔軟的唇瓣,又用貝齒輕咬,手掌扶在她的後背,感受著她的震顫和劇烈的心跳聲。


    奇怪,明明早已更進一步,卻仍然會醉心與安靜的親吻,心跳也依舊會響如擂鼓。


    他向前逼近幾分,長舌探入,勾住伏苓的舌尖,與她的呼吸都纏繞在一起。


    “咚咚咚”。


    突兀的敲門聲把兩人從溺水般的情緒中拉扯出來,程承微微鬆開伏苓,看著她的眸子,幾秒後兩人都笑出了聲。


    他起身,又垂頭去親了親她的唇瓣,聲音低啞熱烈:“伏苓,我愛你。”


    伏苓笑著踹了他一腳:“知道了知道了,快去開門。”


    程承手上還站著藥油,用胳膊肘打開了門,祝無憂站在外麵,瞬間注意到了他這個不一般的動作。


    祝無憂如臨大敵:“不是吧?我打擾你們倆那個了?”


    程承:“……沒有。”


    祝無憂不信:“那你手上是什麽,不是那個什麽油嗎?!”


    程承不想回話,轉身進了房。


    祝無憂探頭探腦,大聲嚷嚷:“能進嗎我真能進嗎?我進了啊!”


    她小心翼翼地進了屋,對上了伏苓略顯無奈的眸子。她頓時喜笑顏開,撲上去道:“伏苓,你們幹嘛呢?”


    程承拿紙巾擦了擦手:“她肌肉拉傷,我給她擦藥。就你一天天想東想西。”


    祝無憂不服氣:“我想到那些不是正常?”


    “我是來給你送治療牌的,隨安說大家可能或多或少都受了點傷……”她頓了頓,突然疑惑: “對啊,你們為啥不直接讓我抽卡治療啊?”


    程承突然沉默,伏苓也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他們倆似乎……還真忘了找祝無憂幫忙。


    程承輕咳了一聲,正準備解釋,卻沒想祝無憂已經從這短暫的幾秒鍾裏悟出來些道理,她瞪大眼睛:“你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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