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群青沒辦法,飛快說了句抱歉,隨即伴隨一聲悶響,女人的頭整個向後仰去——可她實在太柔軟了,柔軟的詭異,她渾身的骨頭,都像原本就斷過一次似的。


    好在這一招有用,賀群青瞬間感到抓著他的手鬆了一些。


    是新人a同時受到了影響,攥著他的力量小了。


    賀群青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身體奮力向後,在新人a露出迷茫神色的時候,抬起一腳踢在了新人a的手上。


    下一秒,賀群青整個人踉蹌後退,終於掙脫了新人a的拉扯。


    新人a發出驚恐的叫聲,嘭一聲落回了舞台下麵。


    “不要——不要——”新人a變調的聲音傳了上來,他氣急敗壞的大叫:“你——新人c!!你這個卑鄙小人!!你也會死的!你也會的!!我會回來的!!你等著,我會……我會……”


    他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不能出聲的動物一般發出的哼哼和掙紮的悉索聲。


    漸漸連這些聲音也消失了。


    賀群青滿頭大汗,脫力的摔倒在那破洞的不遠處,爬了幾次都沒爬起來。


    他大口喘著氣,身下的每塊地板都讓他覺得燙人似的恐怖,好像每時每刻,都可能有一隻手猛然打破地板,伸上來抓住他。


    可他四肢百骸裏的每一分力氣,都在剛才那一腳裏用完了,他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事實證明他想多了。


    他在地上躺的連氣都喘勻了,身上的汗也在不知哪裏吹來的風裏變涼了,那坑裏逐漸沒了動靜。


    賀群青好不容易恢複了一些,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事。


    很快,他想起來了,回頭去看蔣提白。


    覺察到他尋找的目光,蔣提白的臉從灰暗的簾幕邊出現了,他先對賀群青虛弱一笑,隨即比了個大拇指。


    “小c,你真棒……”蔣提白悄聲說。


    賀群青也準備小聲回應,說你這個王八蛋……話到嘴邊就像石頭似的,堵在了嗓子眼。


    因為蔣提白說話的時候,他身邊的簾幕動了。


    賀群青隻瞥見了一眼,瞬間汗毛倒豎,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蔣提白身後的黑暗中,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明明人身林立,卻死寂無聲。


    賀群青渾身僵硬的望著蔣提白的身後,同時像是出現了錯覺,頃刻間,他感受到了還有更多的目光,來自四麵八方!


    這下,賀群青根本不敢看四周那簾幕深處的黑暗,生怕看到自己被包圍了。


    所以先前,他可能先入為主了,以至於現在才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自己耳中喧囂到了極致的哨聲,並不隻來源於那個女人……


    他們在這站了多久?


    是剛出現,還是一直在這?


    又是什麽人,是演員……還是觀眾……?


    偏偏蔣提白像是毫無所覺,臉皮更是比城牆還厚,還問賀群青:“要不要我過去扶你?”


    賀群青瞪著他好半天,才擠出一句;“你過來……”


    “啊?”


    “你——過——來——”賀群青抻長了氣音,但效果還是很一般,因為蔣提白正內疚的看著他,說:“你別生氣,剛才不是我不幫你,是我過去也幫不了你,純是添亂的。”


    “你別說了!”賀群青渾身發冷,連連用眼神示意蔣提白看他背後,但他這個匿名新人給蔣提白使眼色,那才是真正的給瞎子拋媚眼,浪費表情。


    而蔣提白見他一動不動,總算覺察了一些端倪,神色也收斂了,輕咳一聲起身說:“說你學的快,你還驕傲了,這麽一會兒工夫,都開始嚇我了。行,我來了。”


    蔣提白根本沒回頭看,就大步來到了賀群青身邊,把他拉了起來。


    “你手心都是汗。”蔣提白像是忘記了新人a的遭遇,笑眯眯的說,“辛苦了,辛苦了。”


    賀群青緊張沒有消除,但說實在的,當蔣提白那隻冰涼的手抓住他的手時,賀群青還是感到心頭定了定,像是一座被四麵激流衝刷的孤島,身邊連起了另一座小島。


    剛想到這,就聽蔣提白不靠譜的調侃起來。


    “其實我不是不過來幫你,我是相信你。”蔣提白捏了捏賀群青的肩頭,“唔,有點硌手,但這手臂力氣確實不小,而且我也知道,你肯定沒事。”


    “你……”賀群青好不容易才張開嘴,哀怨的擠出一句:“你怎麽知道?”


    “你運氣好啊!”蔣提白挑眉說,“遇上了一個喜歡聚光燈的女演員,運氣能不好嗎?”


    賀群青一愣,不由看向不遠處那個坑。


    果然是在聚光燈下,連邊緣都嚴絲合縫。


    “你是說……她,她不會從那裏頭出來?”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去看看,又是去看看,賀群青嘴角抽了抽,推了一把蔣提白。


    “你去!”


    蔣提白老老實實的去了。


    可他一走,賀群青立即感到後背空落落,四周那些目光也變得惡毒了,他趕忙追上了蔣提白,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也往坑裏看去。


    走近了才發現,坑裏不是沒有聲音,隻是聲音很小。


    那種擺弄粘稠東西的聲音,聽在賀群青耳朵裏,像是洗大腸,也像搓豬肚,放在這個環境下,讓他難受到了極點。


    賀群青站在蔣提白身邊,小心的探頭,第一眼就看到了新人a。


    到底是男性,身形要占地方一些,而且賀群青明顯感覺到,新人a哪裏不一樣了。


    他死了的臉,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的臉,臉圓,眼睛不小,臉色青白,身形微胖。活著的時候,該是個白胖的男人。


    他的工作服有點緊,下擺被掀起來了,一直掀到了胳肢窩的位置。


    這讓他的大肚皮露在了外麵。


    賀群青看到的,正首先是他肚皮上,橫著裂開的一道剖腹產似的裂口。


    現在裏麵什麽都沒了,新人a的肚皮凹陷下去,像是個外翻著的、又髒又爛的空口袋。


    新人a的匿名性,消失了。


    賀群青猛地閉上眼。


    過去,他見過屍體,也見過不少殘酷的情景,但這樣明明白白透著惡意和殘忍的畫麵,還是給了他極大的衝擊。


    “小c,看線索……你倒是看啊,沒事的,都鬧完了。你看,你看啊,眼睛睜開——”


    賀群青被蔣提白拉著胳膊搖晃,晃了好幾下,一副非要他再往下看的架勢。


    賀群青隻能睜開眼,可即便故意避開了新人a的慘狀,腦補也沒有放過他。


    他現在記憶力實在太好了,真是什麽細節都忘不掉。


    蔣提白讓他看的正是那個女人。


    那副紙片一樣單薄的身體躺在舞台下邊積著厚灰的地方,腹部上小山似的堆著從新人a身上“借來”的東西。


    她一隻手還在擺弄它們,另一隻胳膊則小心的圍著,不讓它們掉下去。


    可都是徒勞的,新人a的內髒像是小山一般,蓋在她身上滑溜溜的往下掉,她就像躺在半條厚厚的毯子下麵。


    女人的動作越來越小了。


    蔣提白說的沒錯,她鬧完了,很快,她就手指抽搐著徹底安靜了,那雙眼也合了起來。


    賀群青腦海一清,所有哨音消失了,好像一座大山從他脖子上移開,讓他瞬間感到無比的輕鬆。


    他不由的望向周圍,簾幕後的影影綽綽,在剛剛那一刻,也消失了。


    但女人和新人a還在。


    女人就躺在舞台下邊,身上的一切罪惡的痕跡,都被冷冷的聚光燈照的清清楚楚。


    這女人是誰,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她又想說什麽?


    這真是線索,還是給玩家設下的障礙,專門索命的?


    賀群青有一大堆的問題想問。


    “走吧,”蔣提白忽然開腔,“這裏沒什麽了。等到白天,我們再到下麵看看。”


    下麵?


    舞台下麵?


    賀群青想也不想說:“我不下去,明天你自己下去吧。”


    “可以啊,我們走吧。”


    接著,賀群青就有點懵的被他拉走,本以為終於可以回房間了,可蔣提白越走越偏。


    賀群青心想自己剛剛才拒絕過蔣提白,周圍看起來又很平靜,似乎沒有理由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拒絕一名高級玩家第二次,就暫時沒開口。


    結果兩人穿過半人高的雜草,一直來到了高爐附近。


    歘。


    歘。


    聽著一下下詭異的聲音,賀群青後知後覺的想起了先前在樓上看的那個光點。


    賀群青終於阻止:“蔣……”


    “陳雨依!”蔣提白輕聲喚道。


    “在這呢!”


    賀群青大大鬆了一口氣,這才繼續邁著發軟的腿跟著蔣提白往前走。


    “死鬼,你怎麽才來!”陳雨依的影子在黑暗中搖搖晃晃。


    她身邊還有一個玩家,那人手裏拿著一根棍子,腳下狠狠一踩又一掀,往旁邊一扔,沙泥堆裏甩出了一道閃光。


    原來是鐵鍬。


    賀群青本能的看向住宿樓,自己住的三層房間剛好俯視著這邊。


    “找著什麽了?”蔣提白走過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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