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話說回來,這莊子裏,他也確實覺得有些詭譎古怪的地方。


    這位老掌櫃的行事,也有挺多讓人看不透的神秘。


    之前這樁子事,他心腹徒弟慘死不少,甚至親閨女也受了傷,聽著倒是受害者,可是想到了這位老掌櫃的性子,胡麻卻也覺得,他怕是不見得辦不出坑害徒弟的事來。


    畢竟,無論是許積,還是那位被鬼迷了,吊死在曠野裏的夥計,他都是不聞不問,仿佛絲毫不在乎。


    他既是求了人情留下,要將功贖罪,但看他那樣子,也不勤快啊,甚至對紅燈娘娘,似乎也沒那麽忠誠的樣子……


    而他那親閨女,怎麽也一直藏了起來,從來不露臉?


    當然,這些疑惑隻是藏在了心底,每日裏仍是要安排好一應活計,並抓緊了修煉。


    隨著時日推移,他左手已經愈發地活泛,顯得與此前不同。


    如今他已斷了血食丸,每日裏便隻靠了莊子裏的這點青食供養著,一身血氣,便時有不足之兆。


    每到了這時,他仍是會感覺全身冰冷。


    當然,如今全身冰冷,問題不大,隻需爐火微調,便好轉了過來。


    讓人驚喜的是,他如今變得全身冰冷之時,獨這隻左手,仍是溫熱,富含生機。


    若要仔細形容,那便是死人身上,嫁接了一隻活人的左手?


    噫,有點嚇人。


    但這種怪異的形容,倒確實符合他如今的狀態。


    愈發察覺到了這守歲人法門的神妙,胡麻修行的動力便越足,不過,受限於自己的三炷命香有限,他也不能毫無限製的修行,不然三炷命香全消耗了,遇到了事情可怎麽辦?


    這倒是胡麻又與其他活人不一樣的了。


    對方便隻有一炷命香,也可以全部拿來消耗,反正會慢慢漲回來。


    胡麻有三炷,卻要精打細算,畢竟漲不回來。


    說到底,還是血食。


    若真如二鍋頭兄弟所說,能搞到這筆血食,那自己非但可以無所顧忌,道行還能漲。


    打定了這個主意,便也每日安份做事,留意周圍動靜。


    這一日,他剛行功完畢,來到了前院裏,眼見日頭即將落山,該是準備巡夜的時候了。


    但搭眼一瞅,卻見這外院裏的一眾夥計,居然燈籠都沒點起來,馬廄那邊,也沒有人在忙活,槽裏一點糧也沒有。


    心下正覺得奇怪,便看到,院子裏的所有夥計,居然都正齊刷刷地站著,一個個僵硬了一般,呆立不動,眼神直勾勾的,看向了老掌櫃所住的內院裏麵。


    “唰……”


    這詭異的一幕,瞬間讓胡麻心裏一驚,出事了?


    這莊子裏每日與周圍邪祟打交道,果然有什麽厲害行子,殺進來了?


    他心裏吃驚著,便要一步後退,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


    卻也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咕咚”一聲咽口水的聲音,順著夥計們的眼神看去,就見老掌櫃居住的內院裏麵,不知何時,多了個約十七八歲的姑娘。


    她穿著黑底碎花的小褂,一條瘦腰裹腿的白綢長褲,白嫩的腕上套了一隻翠綠玉鐲,整個人看起來清麗婉轉,又幹練精致。


    此時正坐在了石凳旁邊,為老掌櫃泡著茶。


    因著她的出現,仿佛連這黃昏將近的晦暗光景,都一下子亮了幾分。


    “女……”


    “女人?”


    “……”


    莊子裏怎麽會出來個女人?


    還是這麽漂亮的女人?


    來到這個世界時間已經不短,胡麻都麻了。


    他封了爐子,積累著陽氣,雖然自己是個婆婆口中的“半陰身”,但天天吃血太歲,那也是補的嗷嗷直叫,當然不至於像二爺和其他同齡少年一樣那麽不忌口,可心裏也是饞的。


    隻是平時所見,男男女女,都粗衣黑褲,被生活磨去了光澤,實在讓他不得不做一個正人君子。


    美貌那是豐衣足食的情況下考慮的,而他這段時間所見,都隻是“人”而已。


    可如今,眼前卻真個出現了一個女人。


    而且當真非常的漂亮,五官嬌柔,身材纖細,明豔照人。


    這也就怨不得這外院裏的夥計一看,就拔不動腿了,便是胡麻,也忍不住多瞅了兩眼。


    不過,終究有著前世的閱曆打底,胡麻倒很快冷靜了下來,見著外院裏的這些夥計,已經頗有些失態,那直勾勾的眼神更是無禮,自己也該勸勸,訓上兩句。


    但話至嘴邊,卻是忽地反應過來,這些少年,可不像自己有那麽多的老師教過,對女子的渴望本是天經地義。


    現在隻是看這麽幾眼,便已經是人家這輩子都沒有過的福利了。


    這壞人不能做。


    於是胡麻幹脆裝作沒看見,便轉身向自己的小屋裏走去,卻冷不丁,掌櫃開了口:


    “胡麻來了,過來見見。”


    “……”


    “見什麽?”


    胡麻有些意外,但掌櫃的吩咐,不能不聽,便也收拾了一下衣衫,穿過了眾夥計。


    一下子聽到胡麻過來,平時都對他頗為敬畏的夥計們,卻也沒一個主動跑開的,而看著胡麻有了進內院,近距離看那女子的機會,他們也一個個羨慕的不行,隻想求胡麻帶著一塊。


    但胡麻哪能做這事,隻是目不斜視,進了內院,在掌櫃對麵坐了下來。


    “這是我的女兒,單名一個禾字。”


    老掌櫃的指了一下,示意給胡麻一杯茶,淡淡道:“你我雖然沒有師徒名分,但你畢竟是我教的,把式也是我在指點,叫我一聲老師不為過。”


    “從這論起來,禾妮便也算是你妹子了。”


    “她身子不好,平時不怎麽出門,現在你也算認識了,以後有些事情還要你來照拂著。”


    胡麻忙起身作揖道:“禾妹妹好。”


    那女子也矜持地向著胡麻點頭,雙手捧著,給胡麻倒上了茶。


    外間的夥計們見著,那眼神裏的羨慕快要爆棚了。


    卻不知,胡麻如今心下也正奇怪著,這就是掌櫃的女兒,之前一直躲在屋裏偷看自己的?


    之前她一直不出門,如今怎麽倒是出來了?


    第78章 有女人的生活


    “胡麻大哥看著年輕,但行事卻是極沉穩的。”


    胡麻心間微疑之時,那位名叫吳禾的妹子,也正抬眼看了過來。


    這個世界,女子多羞,便是村裏的寡婦看男人,那也是偷著看,但她卻挺大膽的樣子。


    眼神仔細的從胡麻臉上掃了過去,竟是非常的仔細,邊將胡麻打量了個遍,邊笑將茶推到胡麻麵前,也抿了嘴唇,笑著道:“我平時都看到的。”


    “還有你之前幫著莊子裏處理邪祟的事情,大大跟我講了,我也佩服得很呢!”


    “……”


    “果然是她……”


    感受到了對方的眼神,胡麻便再一次得到了確定。


    她確實就是平日裏一直偷偷躲在屋裏觀察自己的人,甚至連她話裏,也不隱藏。


    心下倒是更覺得奇怪,也瞥了她一眼,隻是掌櫃在側,不便多看。


    一邊起身接茶,一邊笑著道:


    “那倒沒有,我寨子裏出來的,啥也不懂,全靠了掌櫃的指點我。”


    “胡麻大哥太客氣了。”


    那吳禾妹妹道:“但以後我可不會跟胡麻大哥客氣,我身子不好,出門不便,以後有些針頭線腦,胭脂水粉之類的東西,還要麻煩胡麻大哥,從莊子外麵給我捎進來呢……”


    胡麻忙道:“這都是應該的。”


    說著接過了茶,但無意間手指碰到了什麽,低頭看去,她的手已快速縮回去了。


    胡麻吸了吸鼻子,眉頭皺了皺,也不說什麽,隻是客氣的與掌櫃說話。


    本以為這一日,向來躲在屋裏的女人終於現身,會有什麽事情說,結果竟是真的沒有,掌櫃的也隻是帶了自己這個女兒,在院子裏喝了會茶而已,說些家常,便回屋裏去了。


    眼見日頭已晚,胡麻便也出了內院,繼續安排夥計們巡夜喂馬。


    夥計們縱是不願,但見人家小師妹已經躲回了屋子裏去了,便也齊齊地呻吟一聲,意猶未盡的過來幹活。


    胡麻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自己指使夥計們幹活的時候,後背仿佛一直被某個目光盯著……


    以前沒見過這妹子時,心裏便覺得有些影得慌,如今這感覺倒更重了。


    他心下不敢大意,幹脆跟著夥計一起出了莊子。


    隻覺得這師妹看著漂亮,卻有點說不出來的古怪,這年頭可不像前世那麽光大,大家閨秀,不出二門。


    掌櫃的這掌上明珠,不僅看自己的時候大膽,坐在了院子裏被這些夥計看著的時候,也淺笑盈盈,倒像是毫不介意?


    古怪,怎麽想都古怪!


    但其他的夥計,可沒有胡麻這等警惕心思,仍是沉浸在那驚鴻一瞥之間,一個個的麵上帶著癡傻微笑,沉浸於回憶之中,無法自拔。


    等出了莊子,周大同已經興奮起來,連聲問道:“胡麻哥,胡麻哥,說說,什麽味?”


    “味?”


    胡麻詫異地看了他,以及旁邊那幾個饞到流口水的家夥一眼,才明白了過來。


    有些無奈,道:“沒有什麽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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