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去了幾回,有一回到了地方,忽然發現溪邊找不著幹娘了。


    二爺帶著胡麻一陣尋摸,終於在幾十米外一株大樹後麵,找到了胡麻瑟瑟發抖的幹娘。


    “你亂跑什麽?”


    二爺很不高興:“我帶著你幹兒子過來串門,都找不著你家了。”


    說著又上去鉸了一捆,完了怕這幹娘再跑,還用根紅繩拴上了。


    如是幾回,連胡麻都有些心軟了,小心道:“二爺,幹娘再鉸,就禿了……”


    二爺道:“沒事,大不了到時候改個稱呼,叫幹爹也行……”


    陰風瑟瑟,不剩了幾根枝葉的老柳樹瑟瑟發抖,簌簌有聲,聽起來像是在罵街。


    但雖然委屈了幹娘,胡麻的火候倒是愈發地旺盛,漸漸地爐火滾滾,精力充沛,整個人都仿佛煥然一新。


    現在的他,別說出莊子了,自己進林子都敢。


    而二爺教他的本事,也是用心揣摩著,一點不敢怠慢。


    到了如今,唯一有點礙眼的,倒還是那個崔蠍兒。


    他挨揍的第二天,在床上躺了半日,看起來很重,但第三天便又生龍活虎了,倒讓人感慨那黑油膏的神奇。


    可是他傷雖然養好了,卻明顯心裏還憋著一股子氣。


    別的少年還都以為,他第一次跟胡麻打架,是因為中了邪,肯定會向胡麻再打一場,但沒想到,他居然一下子老實了過來。


    二爺看得清楚事情關鍵,他自己明顯也看得清楚,不敢真個找胡麻麻煩。


    隻是時不時在胡麻身後陰森森地瞧著他。


    但胡麻也不在意,從來到了這個世界,自己被窺視的還少麽?


    他這點子壓力,不算什麽。


    一心行功燒爐子的他,在堪堪到了二爺這裏的一個月上,吃完了小紅棠送來的一碗血食之後,忽然心有所感,覺得自己小腹內的爐火,猛得旺盛到了一個程度,如破繭成蝶。


    若要仔細形容,便像是這爐火太旺,隱隱燒熔了什麽也似。


    此時的胡麻本是躺在了鋪上,默默的行功引導身體裏的火氣,而在出現了這種感覺的同時,便隻覺昏昏沉沉,周圍泛起了暗紅色的霧氣。


    竟不知何時,迷迷糊糊,再次來到了那個幽隱陰暗的廟裏,身體蕩開霧氣,便看到了眼前的香爐之上,一枝信香立於爐中。


    上一次退出這個夢境時,他明明記得,自己將信香拔了下來。


    但如今看去,卻見爐中,仍立了一枝香在,約三尺餘長,上有絲絲金紋。


    一點火光,時隱時暗,周圍的暗紅色霧氣,都似濃鬱了不少。


    “咦?不對!”


    胡麻正覺奇怪,往旁邊一瞧,卻又心裏微訝,隻見香爐旁邊,還有一香,約二三指長,暗紅纖細,正是自己上次拔下來的。


    “我是一枝香,變成了兩枝?”


    他隱約感覺,這香的變化,大概與自己剛才的感覺有關。


    似乎是自己的火候到了一定程度,進入了另外一個層麵,這廟裏的香,便也有一根到了極限,竟又生出了另外一枝來。


    難道說這香,便與我平日裏吃的太歲有關?


    他壓下心裏激動,靠近了香爐,細細地打量著。


    仿佛這香上明火,也能照亮一些周圍似的,他看到了這香案後麵,一大片深沉的陰影裏麵,也微微顯露出了案後隱約的神像輪廓,隻是仍然看不仔細。


    想要從香案旁邊繞過去看清楚,又發現隨著自己走動,霧氣跟隨流淌,空間變幻,似乎自己永遠也走不到神像的前麵。


    胡麻隻能慢慢站下了腳步,隻是心裏的疑惑,卻不免更多:


    “一炷香變了一炷半,我若繼續保持這進境,是不是會變成兩炷香,甚至更多?”


    “這廟又究竟是什麽?”


    “上次連接的那位轉生者,說過很多跟我一樣的人來到了這個世界……”


    “他們也是像我一樣,被人誤招來的?”


    “……”


    這些問題,不由自主的浮現在他的心頭,隻可惜,現在沒有人能給他答案。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一個轉生者,都有和自己一樣的廟。


    “這信香變得如此粗長,那與其他人溝通的能力,是不是也變強了?”


    他微微一動,觀察著那枝信香。


    立在香爐中的這一枝,足有拳頭大小,半米長短,與自己一開始見到的纖細模樣,可謂天差地遠。


    那香上散發出來的煙氣,也濃鬱了許多,幽幽蕩蕩,伴隨著紅霧,不知飄向了何處。


    雖然知道這樣似乎會燃燒這枝信香,但胡麻卻沒有拔下來的想法。


    按理說,老陰山那位轉生者,如今應該已經陷入到了沉睡,自己不太可能再找到其他人,但心裏總還是抱著一些想法,便如哪怕明知自己沒有人聯係,手機也要保持開機一樣。


    或許,會有人找到自己呢?


    況且,這三次進入夢境中的經曆,也讓胡麻隱隱發現,這信香在自己處於這個廟裏時,便會不停的燃燒,仿佛在尋找著同類,以求連接。


    但自己在醒了過來時,信香便主動停止燃燒了。


    那麽,自己如今將這枝信香插在了香爐裏,是否就等於同,開了手機,等人聯係?


    在這個陌生又格格不入的世界,竟如此地渴盼著再次聽到同類人的聲音……


    ……


    ……


    “沙沙……”


    同樣也在胡麻沉浸在那個奇異的廟裏,思索著這一切的聯係時,他所住的偏房,房門悄然被打開,一個人影悄然摸進了房來,竟是睡在另一側偏房裏的崔蠍兒。


    他瘦高個的個子,居然落地無聲,身形呆板木訥,一點一點,仿佛木偶一般移動著身體,悄悄來到了胡麻床頭。


    看著沉睡的胡麻,他臉色愈發地慘白,眼睛裏似乎滿溢了怨毒與凶狠之色。


    兩隻手慢慢地抬起,居然握著一柄鏽刀。


    刀尖對準了胡麻沉睡中的臉龐,高舉過頂,臉上驟然過了一抹詭異的凶殘。


    ……


    ……


    “那位被困在了狐棺村的老兄,說自己能撐一個月,現在卻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胡麻還在夢裏,默默想著:“我如今雖然學到了一點本事,但自保尚且不夠,救人就更難了,若是能夠‘連接’上第三位轉生者,倒可以替那個老兄找找幫手,可這沒動靜啊!”


    “難不成就先把這位老兄忘了,等有機會出了這片大山,再找其他的轉生者了解情況?”


    “……”


    他通過上次簡短的交談,就知道那位轉生者,了解很多情況。


    自己若能再度與他通話一次,如今心裏的很多疑問,都有可能得到解答。


    可他遇到了麻煩,自己麻煩也不小,又怎麽幫得了他?


    “噝……”


    但也就在胡麻思索著這一切時,身邊暗紅色的霧氣,不知何時,忽然悄悄地流動了起來,而這流動的速度,竟是越來越快。


    待到他有所察覺,便驚訝的發現,這些霧氣居然像是狂風暴雨下的潮水,滾滾蕩蕩,彌彌漫漫,內中隱約可見一柄尖刀,忽地刺向了自己的麵門。


    他猛地驚醒,睜開了眼睛。


    這一睜眼,卻又頓時嚇了一跳,正正的看到了眼前崔蠍兒那張慘白的臉。


    以及,他雙手握住,對準了自己麵門的尖刀。


    第25章 真陽箭


    睜眼見刀,這還不算,更詭異的是,胡麻此時剛剛醒來,眼中似乎還彌漫著那個古怪的夢裏帶出來的暗紅色霧氣。


    因此他的眼中,清晰地看到了崔蠍兒如今的樣子,隻見他一臉的驚恐與痛苦,而在他的腦袋旁邊,還有著一顆慘白的腦袋,他的四肢,也被另外一個慘白細長的身體束縛纏繞著。


    居然有另外一個人,緊貼在了他的身上,四肢纏著他的四肢,腦袋緊貼在他的耳邊,瞪著一雙血紅色的眼睛,貪婪凶殘的興奮盯著自己。


    是那隻白臉怪人?


    看到了此時崔蠍兒的模樣,胡麻腦海裏,便突地閃過了一個畫麵,那是自己剛剛蘇醒在這個世界裏時,想要逃出寨子,卻在寨子邊緣遇到的三隻邪祟。


    如今纏在了崔蠍兒身上的這一隻,正是那隻當時蹲在了樹上的白麵鬼,他怎麽忽然與崔蠍兒的身體纏繞在了一起?


    不及細想,崔蠍眼中凶光大盛,猛然揮刀,向著自己臉上刺落下來。


    這一刻,胡麻渾身僵硬冰冷,身體仿佛不聽使喚。


    可眼見著那刀尖已經紮向了自己麵門,他內心裏也緊張到了極點,竟是福至心靈。


    “噗!”


    堪堪一刻,胡麻身體裏的火爐子,似乎驟然熊熊燃燒了起來,火氣急湧。


    而他則猛然咬破了自己舌尖,鮮血伴隨著這股子火氣,直直的紮向了崔蠍兒的麵門。


    “啊……”


    胡麻明顯地看到,這一股子血氣,噴中了崔蠍兒的麵門。


    他似乎也被噴的神色一亂,後退了一步,而那纏在了他身上的白麵怪物,更是仿佛被火灼燒了一樣,發出了一聲尖厲可怖的慘叫。


    細長柔軟的四肢,猛得從崔蠍兒身上鬆弛了下來,雙手捂著臉,一腦袋撞到了窗戶之上,伴隨著一股子陰風,呼喇喇的不知道逃向了什麽地方。


    借這時機,胡麻猛得坐了起來,飛快靠向了牆角。


    “怎麽了怎麽了?”


    同睡在側屋裏的少年們,也紛紛被那一聲慘叫驚醒,迷迷糊糊的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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