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有可?能的。因?為?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小孩子看不到大人世界的複雜和痛苦,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大人說年關難過,小孩卻盼望過年。可?他們過的,仍然?是同一個新年。”


    豐要武還要跟她抬杠,田副書記卻抬起手來:“好了,這?一回我們是來學習的,是來考察的。大家?記住這?個基本原則不變。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考察團裏?,有人開始犯愁:“要是日本鬼子故意誤導我們怎麽辦?”


    說句不太好聽的,文·革十年,相當於?閉關鎖國了十年。


    外頭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世界,他們是真不清楚啊。


    考察這?種事,放在國內都難免走馬觀花,何況是兩眼一抹黑的國外?


    到時候人家?拿出一堆數據給他們看,他們哪知道是真是假?


    “自己的眼睛看。”葉菁菁幫忙支招,“東京現在是國際化大都市,這?裏?什麽東西賣得好,代表的就是國際流行趨勢。”


    眾人瞬間心動了。


    就是啊。


    什麽貨俏門?你別聽人胡吹,你自己往供銷社和商店門口一看。


    排成長隊,大家?搶著要的,絕對是受歡迎的好東西。


    擺在貨架上落灰的,不管外麵吹成什麽樣,不好賣就是不好賣。


    剛才大巴車可?沒少經過百貨商店


    他們想要的答案,可?都藏在商店裏?頭,等著他們去尋找呢。


    第205章 我們是光榮的勞動婦女(捉蟲) 誰也別……


    大家說幹就幹。


    田副書記帶隊, 一行人浩浩蕩蕩下了樓。


    前台小姐略有些?詫異,但迅速露出標準的燦爛笑?臉。


    王老師上前用?日語打招呼:“我們在房裏?沒事做,出去逛逛, 不知?道最近商場怎麽走?”


    前台立刻又開始鞠躬,嘰裏?咕嚕說了一通。


    葉菁菁他們等著王老師聽明白了抬腳呢, 結果匆匆忙忙的, 又快步走來位身?穿職業套裙的年輕女郎。


    她化著精致的妝,臉上掛著標準的笑?, 笑?得葉菁菁都替她臉酸。


    又是一連串的鞠躬之後,她柔聲細語地?用?生硬的漢語跟考察團打招呼:“同誌們好, 我是鈴木美雪,下麵?由我陪同大家去商店。”


    考察團裏?好些?人都驚訝了,不是說日本女性都叫什麽什麽子來著嗎?人家居然叫雪, 還美雪。


    田副書記下意識地?謝絕:“不必了, 我們就在周圍商店轉轉。你跟著我們跑來跑去多累啊。”


    鈴木美雪也不說別的,就是不停地?鞠躬, 再三再四表示這是她的工作。


    田副書記沒轍,他總不能為難人家姑娘,唯有點頭答應:“行吧,姑娘,你不怕麻煩就跟著。”


    考察團足有31人呢,鈴木美雪要去聯係大巴車,又被田副書記攔下了:“不用?不用?,我們就在周圍隨便逛逛。”


    葉菁菁跟著笑?:“我們難得來一趟日本, 想趁著現?在還沒正式開展工作,買點手信,給親朋好友帶回去。”


    她親親熱熱地?擠到鈴木美雪身?旁, “你是東京本地?人嗎?你給我們推薦,我們肯定能買到合適的好東西。”


    鈴木美雪趕緊又鞠躬:“您客氣了,不知?道你們想買什麽手信。”


    孔素梅滿頭霧水,小聲問旁邊的夜校學員:“啥手信?”


    現?在的年輕人啊,一個個的就愛講怪話?,叫人聽不懂。


    夜校學員也小小聲:“禮物?,這是咱們古代的說法,日本一直這麽用?,沒改變。”


    孔素梅頓時感覺又親切又怪異。


    在旁邊聽著的薛琴,卻由此想到了自己讀過的一首詩《尺八》。


    這種樂器早在中國失傳,而唐朝時日本留學生把?它帶回了日本,卻一直流傳至今。


    唉,真是悵然若失。


    豐要武卻在旁邊翻了半個白眼:“廣東人也管禮物?叫手信的。”


    好歹也是幹部?家庭出身?吧,瞧這沒見識的勁兒。


    果然是近墨者?黑。


    當著日本人的麵?,薛琴隻能背過身?去,狠狠剜豐要武一眼。


    什麽玩意兒!豬鼻子插大蔥——裝象!


    這邊暗潮洶湧,那頭葉菁菁跟鈴木美雪說得可熱鬧了。


    鈴木美雪一板一眼地?幫忙介紹:“要說商店,秋葉原專賣商店最多,有上百家,主要是賣家用?電器和其他一些?商品。”


    葉菁菁陪著她一邊走一邊問:“那有沒有超市啊?supermarket?”


    “有,賣吃的賣小商品比較多。”鈴木美雪追問,“不知?道諸位同誌想買什麽樣的手信?”


    葉菁菁微笑?:“嗐,其實主要是想逛,看看漂亮衣服什麽的。他們男同誌也想看看,有什麽好的可以買回去送給老婆。”


    鈴木美雪恍然大悟,興致勃勃地?提議:“香水、化妝品、護膚品都合適,附近就有商店。”


    葉菁菁幹笑?,露出了為難的神色:“國情不同,我們不怎麽化妝。”


    鈴木美雪露出的同情的神色:“他們不讓你們化妝嗎?你們沒有化妝的自由嗎?”


    考察團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這個日本女人說這話?什麽意思呀?


    葉菁菁卻鎮定自若,大大方方承認:“就好像他們讓你們化妝,你們現?在沒有不化妝的自由一樣。”


    她還好奇地?打聽,“你化的妝這麽美,要花多長時間啊?”


    鈴木美雪正在發愣呢,什麽叫做不化妝的自由?


    冷不丁又被問到麵?前,她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半個小時,起碼半個小時。”


    葉菁菁笑?了,直言不諱:“你可真勤勞,我寧可把?這半小時花在睡覺上。”


    鈴木美雪認真地?強調:“化妝可以讓我變得更美好,而且不化妝就來見大家的話?,很不禮貌。”


    葉菁菁樂不可支:“化妝更美是事實,就是不化妝等於不禮貌,我可不讚同。你的男同事過來接我們,不也沒化妝嘛,我們都沒覺得他不禮貌啊。”


    田副書記附和道:“是啊。化不化妝和禮不禮貌,在我們看來,沒什麽關?係。出門見客,收拾的幹幹淨淨,整整齊齊的,就很好啦。”


    乖乖隆地?洞。


    坐在那裏?花半個小時,就為了化個妝。又不是上台唱戲,不嫌累得慌哦。


    擱在他們紡織廠,要哪個女同誌天天這麽幹,人家能直接翻臉。


    閑得慌!


    鈴木美雪明顯不讚同,但是她也不好反駁中國客人的話?。


    葉菁菁直接帶她跳過這個話?題,笑?眯眯的:“我們想看看漂亮衣服,逛街嘛,不看衣服就白逛了。”


    鈴木美雪沒再堅持,點點頭道:“那我們去百貨商店吧。”


    因為田副書記堅持不用?再麻煩找大巴車,鈴木美雪表示可以帶他們去坐地?鐵,或者?公交車。


    “不用這麽破費。”田副書記笑嗬嗬的,“我們中國人不怕走路,就在附近逛逛吧,周圍好像也挺熱鬧的。”


    於是浩浩蕩蕩的三十二個人,就這麽走出了大酒店。


    今天不是周末,正是上班的點兒,東京街頭來來往往的,幾乎都是車子,看不到什麽人。


    偶爾有幾道身?影,幾乎都是身?穿和服的老人。


    葉菁菁十分佩服他們的毅力,八月天,穿和服,不熱嗎?


    換成在他們西津城,一堆大老爺們打赤膊呀。


    就連原本西裝革履的考察團的男同誌們,這回都隨機應變,隻穿襯衫上陣了。


    也得虧東京綠化好,再狹窄的空間都見縫插針種著樹,隔三差五給大家帶來一片綠茵,大夏天的下午,他們才能勉強走下去。


    鈴木美雪好奇地?詢問:“葉同誌,你在看什麽?”


    葉菁菁總不好說,你們的老人家大夏天穿這麽多,走在大馬路上中暑怎麽辦?


    她直接找了個借口:“日本經濟發展真好,上班的點兒,街上都沒閑逛的年輕人,可見就業率非常高。”


    考察團眾人這才反應過來,沒錯啊,日本人口也不少?,尤其東京這種大城市,應該是人擠人的。


    結果街上隻看到車看不到人,這麽多人去哪兒了?總不會都躺在家裏?呼呼睡大覺吧。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們幾乎都在忙著工作。


    一瞬間,紡織廠領導們心頭皆是五味雜陳。


    為什麽國內要搞上山下鄉運動?說白了就是城裏?沒那麽多工作,隻能把?孩子往農村趕,往邊疆趕。


    口號也是:我們都有一雙手,不在城裏?吃閑飯。


    大姑娘小夥子們也不想吃閑飯啊,城裏?沒工作給他們幹,他們能怎麽辦呢?


    城裏?為什麽沒工作?一千個一萬個理由,歸根到底還是工業發展不行。


    鈴木美雪嘴角翹得,ak都壓不住:“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


    結果她大話?剛說出口,眾人便瞅到了立交橋底下流浪漢。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半躺在板車上,車上擺著些?物?件。顯然,板車就是他的家。


    鈴木美雪露出了尷尬的神色,試圖找補:“還是有人找不到合適的工作的,這正是我們要努力的。”


    田副書記相當善解人意:“正常的,這麽大國家這麽多人呢,總有人過得好,有人過得不好。”


    隻是一輛車剛好從那流浪漢身?旁經過,開車的女同誌帶著小狗兜風的場麵?,此時此刻,與老流浪漢對?比著,看著人眼裏?頭,刺得人眼睛都疼。


    薛琴突然間發現?了盲點,指著呼嘯而過的跑車詢問鈴木美雪:“她不上班嗎?”


    鈴木美雪努力壓製住因為流浪漢的出現?,而湧出的尷尬,溫聲細語地?解釋:“她應該已?經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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