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確實沒坐過飛機。


    飛機在現在,就不是一種?常規出行方式。


    但是她哥跟她姐坐過呀,從哈爾濱飛去北京。


    那就跟公交車一樣,檢完票趕緊衝,不然搶不到好位置,就看不到窗外?的風景了。


    葉菁菁聽得滿頭霧水,發出靈魂疑問:“搶什麽位置呀?都是固定好的。還有,登機牌呢?”


    “什麽牌?”薛琴茫然,“坐飛機不好打牌的,不方便。”


    豐要武又憋不住諷刺:“不懂就要承認,別不懂裝懂,丟人現眼。”


    葉菁菁一個白眼還沒翻過去,那頭已經有人招呼:“來,登機牌拿著,排好隊,過去檢查。”


    她似笑非笑,看了一眼豐要武,接過了自己的登機牌。


    1978年的登機牌真的就是一個牌子,抓在手裏,她覺得挺有意思?的。


    薛琴滿頭霧水,難不成是因為飛外?國,所以要有個登機牌?


    哎哎,搞不懂,先?抓著登機牌再說吧。


    葉菁菁左等右等,死活等不到通知安檢。


    一直大約等到飛機要起飛前?半小時,才有人通知他們去檢票登機。


    而所謂的檢票,就真的是字麵意義上的檢查飛機票,根本沒有安檢的流程。


    葉菁菁上了飛機了,整個人都紅紅火火恍恍惚惚的。


    喂喂喂,不是啊,不安檢嗎?


    綠皮火車不安檢她能?理解,條件限製嘛。


    可就是飛機呀,全國也沒幾?個飛機場,總共加起來也沒幾?條航班,怎麽還能?不安檢呢。


    尤其最重要的是,飛機上了天,那就是妥妥的孤島。


    萬一發生什麽事,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葉菁菁實在沒辦法?想象,那會是多?恐怖的場景。


    說實在的,即便現在機艙空空蕩蕩,上飛機的隻有他們西津紡織廠代?表團的31位成員,她也覺得不安全。


    誰知道這裏麵有沒有人反社會,有沒有誰藏炸藥啊。


    所以空姐過來提醒大家係上安全帶的時候,她忍無可忍,小小聲向空姐提意見:“為什麽坐飛機不安檢呢?萬一有人攜帶武器上飛機怎麽辦?”


    結果?梳了兩條大辮子的空姐柳眉一豎,擲地?有聲兩個字:“誰敢?!”


    一瞬間,葉菁菁都感受到了濃鬱的殺氣,嚇得她忘了後麵的話。


    空姐滿臉嚴肅地?強調:“你放心,誰敢搞破壞,我們一定會讓他有去無回。”


    葉菁菁是真相信,現在的空姐都是女兵出身呢。


    她們不進行微笑服務,一個個鐵骨錚錚,表情嚴肅又端莊,隨時都能?上戰場。


    但她還是忍不住補充了一句:“有備無患,聖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亂,治未亂。可以避免的事情,為什麽非要等到發生呢?”


    空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直接往後麵走,招呼其他乘客係好安全帶了。


    說什麽怪話呢?


    她們乘務員從接受培訓的第一天開始,強調的就是以階級鬥爭為綱。


    她們在飛機裏來來回回,眼睛盯著的是誰呀?都是乘客。


    就是為了客艙裏一旦有什麽風吹草動,她們第一時間撂倒壞人。


    第202章 飛機票超貴的 為什麽火車不送


    薛琴抓著葉菁菁的胳膊, 小聲問:“日本的機場要做你說的安全檢查嗎?”


    這個葉菁菁還真不知?道。


    她隻?能強調:“不做安檢多危險啊。你想?想?看,現在坐飛機的都是領導。也不是所有領導都是包機。萬一是混上來一個壞分子要搞破壞,那怎麽辦?”


    豐要武又被安排坐在她們旁邊, 不耐煩道:“沒聽說啊,他們沒有動手的機會。”


    葉菁菁直接懟回頭:“人家拿著炸·藥, 根本不給?機會, 直接點爆了,你能怎麽辦?人家拿著槍, 上了飛機,二話不說, 直接突突,你又能怎麽辦?”


    豐要武嚎出一嗓子,伸出手指著她, 厲聲嗬斥:“你想?幹什麽?”


    “我想?幹什麽?”葉菁菁沒好氣道, “我看到了可能存在的風險,我不能裝瞎子也不能裝啞巴。”


    她說到做到, 直接翻出筆記本開始寫信。


    薛琴好奇不已:“那這檢查要怎麽做啊?一個個捏口?袋摸身?體嗎?”


    “隨身?行李經過?x光檢測,原理類似於我們在醫院拍片子。身?體用金屬探測儀掃過?。”


    葉菁菁趁著飛機起飛前?,刷刷寫了一頁紙,撕下來疊好了交給?空姐,認真道:“咱們國家的飛機是對外的一張名?片,就應該是最安全的。”


    空姐本來還有些不以為意,但聽到了“對外名?片”這個說法之後,立刻鄭重起來, 雙手接過?了葉菁菁的信,認真保證:“我一定會交給?我們領導的。”


    薛琴好奇死了,手指頭拚命戳葉菁菁的胳膊:“哎, 日本飛機到底搞不搞安檢?你不知?道的話,你怎麽知?道上飛機要做檢查啊?”


    豐要武人菜癮大,非得吱一聲強調自?己的存在感:“她知?道個屁!她張嘴就來!”


    “你知?道了?”葉菁菁翻了個白眼。


    孔素梅也坐在她們旁邊,這會兒秉著實事求是的精神,追問了一句:“那外國到底搞還是沒搞?”


    葉菁菁實事求是:“技術上沒有任何問題。但搞到哪一步了,我也說不清楚。”


    豐要武嘲諷道:“聽聽,自?己都知?道自?己在胡說八道!”


    葉菁菁煩死她了:“美國日本這些國家如果沒搞下去,不是技術的原因,也不是他們國家不想?搞,而是他們的乘客很可能不配合。”


    坐在他們前?排的乘客,回過?頭來好奇地?問:“他們為什麽不配合?”


    葉菁菁還以為是他們的同事呢,脫口?而出:“因為不同的製度下,人們的想?法不一樣。他們比較強調個人隱私,認為機場檢查了他們的包,他們隨身?攜帶的東西,是在侵犯他們的隱私。”


    結果那乘客繼續追問:“難道中國的乘客就不在乎個人隱私嗎?”


    葉菁菁這會兒才發現,回過?頭來的是一張陌生的臉。


    她瞬間?警覺,字斟句酌道:“凡事要抓主?要矛盾。在生死麵前?,其他的都是小事兒。”


    豐要武下意識地?又抬起杠來,甚至說了一句很不符合這個時代認知?的話來:“哪有那麽多壞人?他上飛機搞炸·彈,他不要命啊。”


    孔素梅瞬間?皺眉,那怎麽可能沒有敵人呢?敵人無處不在,不然為什麽要時時刻刻強調抓特務?


    葉菁菁已經開口?直接撅回頭了:“誰說凶手一定會送命的?托運行李啊。凶手把行李送上飛機了,他自?己不上飛機。飛機被炸了,他也安然無恙啊。”


    周圍一圈瞬間?緊張起來了,個個盯著行李都懷疑有問題。


    搞得空姐頭都大了,趕緊推出餐車,給?大家發大白兔奶糖和汽水。


    薛琴卻?心不在焉,根本無心品嚐,隻?一個勁兒戳葉菁菁的胳膊:“真,真有嗎?”


    葉菁菁也是絕,直接來了一句:“你就說有沒有可能發生這種事吧?”


    豐要武咬牙切齒:“我看你最有問題,正常人誰會想?到這個?”


    “那隻?能說明你缺乏警惕性。”葉菁菁直接拉老同誌下水,“不信問問我們孔主?任,她想?不想?的到這個風險?”


    孔素梅好歹也是車間?主?任,怎麽可能當著年輕人的麵承認自?己沒有警惕性呢?


    要知?道現在是1978年,全國還有好多地?方還在繼續挖防空洞呢。


    備戰備荒為人民的口?號,依然響亮。


    孔素梅也跟著嚴肅起來,鄭重其事地?點頭:“這確實是個風險隱患,應該早點堵住的。”


    其他人跟著附和,還有人喊來了空姐:“同誌,這事兒你們得跟領導好好講一講。”


    空姐連連點頭答應,同樣被葉菁菁說的心裏發毛。


    他們的確不怕歹徒在飛機上行凶,他們有自信可以第一時間製服對方。


    但葉菁菁說的這種情況,她作為專業人士,更加理解它確實很有可能會發生。


    1955年,“克什米爾公主號”爆炸事件,如果不是總理臨時沒上飛機,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突然間?,有人扯了一嗓子:“要不大家把行李打開,讓飛機的同誌給?我們檢查一下吧。”


    他自?己先站起來,兩隻?手往上舉著,“我身?上啥也沒有。”


    八月一號的上海,那也是熱浪滾滾,所有人都穿著單衣,看起來倒是一目了然。


    有他帶頭,紡織廠好多人都躍躍欲試。


    空姐都嚇死了,一個勁兒強調:“同誌們坐好,係好安全帶,飛機已經起飛了。”


    大家這才遺憾地?放棄了主?動求安檢。


    坐在葉菁菁前?排的那位男乘客顯然震驚了:“你們就這樣讓檢查?一點個人隱私都不顧嗎?”


    孔素梅不假思索:“這又沒藏槍又沒長刀,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有啥好見?不得人的?”


    這也是葉菁菁認為在中國率先實行飛機強製安檢,最有可能獲得成?功的原因。


    集體主?義精神下生活的人,個人隱私的概念真的非常薄弱。


    比如說這種情況了,連私人信件被上級或者同事看了,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在這樣的背景下,為了所有人的安全,強製安檢,任何一位乘客都會覺得理所當然。


    等大家的個人隱私概念開始瘋狂生長的時候,有些事情已經成?為習慣,抵觸心理自?然也就不會那麽強烈了。


    現在最大的問題啊,就是看機場有沒有經費購買x光機和金屬探測儀了。


    空姐又拿來了茅台酒,國際航班到底不一樣,還給?客人提供茅台酒。


    要知?道現在的茅台酒雖然聽上去價格好像不貴,但你要有票啊。


    不是普通的酒票,是普通人根本就沒機會得到的供應。


    它幾十年都是身?份的隱形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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