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琴現在對錢特別敏感?,相當警惕:“先讓我看?到床,我就付賬。”


    然?後,隔了?一天時間,紡織三廠的職工們,就看?見拖拉機突突突地開到了?防空洞門口?。


    那拖拉機上裝的是磚頭、石板、水泥和沙子。


    再然?後,不?當班的職工們,就興致勃勃地伸長脖子,看?回城知青們上上下下地搬磚頭、和水泥沙子,拎著水泥桶下去了?。


    薛琴被人喊過來,看?到這架勢,目瞪口?呆:“你們幹嘛呢?”


    主動請纓的知青笑了?起來:“做床啊。”


    薛琴跳著腳看?:“木頭呢?木頭要用?釘子釘,不?能用?水泥呀。”


    知青們直接笑成了?鵝叫,半晌才勉強說出話來:“磚頭蓋的就是床啊。”


    看?她還滿臉懵的樣子,他們又解釋了?一句,“炕總聽說過吧?炕就是用?磚頭砌起來的。”


    其實有些?農村地區,沒有磚頭的情?況下,還會用?土坯來蓋床。


    不?過西津大概是因為?地處南方,氣候相對潮濕,本地農村基本都是木頭床。


    薛琴真是服了?。


    吃中飯的時候,她還跟葉菁菁感?慨:“難怪主席說人民萬歲,人民群眾最有智慧。我怎麽也沒想到磚頭能蓋床。”


    葉菁菁安慰她:“我還在電影你看?過人家?砌炕呢,我不?也照樣沒想到用?磚頭做床嘛。”


    她喝了?一口?蘿卜燉大骨頭湯,又開始好奇,“床有了?,後麵鋪蓋怎麽辦?”


    不?管是店的褥子還是蓋著被子,亦或者床單被套,那都是得靠票買的。


    這會兒都已經十二月底了?,哪怕他們在寧遠縣有關係,想一口?氣買這麽多鋪蓋,也很難的。


    薛琴不?假思索:“讓他們自己想辦法去。誰能把鋪蓋準備齊全了?,誰就能來上班。”


    結果她生出了?領導的冷酷心,大領導比她更?冷酷。


    廠裏一開會,領導當場拍桌決定——捐。


    誰捐?


    領導捐唄。


    廠長帶頭,所有中層以上幹部,必須起碼得捐一床棉胎或者一床褥子。


    至於床單被套比較好辦。


    他們是紡織廠啊,拿瑕疵布出來,直接做床單被套好了?。


    薛琴哭喪著臉,嗷嗷叫:“我新?做的被子呀,剛彈的棉花,我都沒睡過呢。”


    葉菁菁奇了?怪了?:“你幹嘛非得捐新?的?舊的一樣能睡覺啊,暖和就行。”


    薛琴不?假思索:“那不行。這是給顧客睡的,肯定要給最好的。”


    話說完了?以後,她又開始犯愁,“哎,你說,農民們會願意過來住腳店嗎?我感?覺他們很舍不?得花錢啊。”


    現在知青們幹得熱火朝天,他們計劃在防空洞裏頭蓋三百個床位。


    旅館的大間,一張床收三毛錢。


    他們防空洞雖然?冬暖夏涼,但連個電燈都沒有,條件肯定比不?上人家?旅館,唯一的優勢就是不?需要介紹信,可以滿足農民住宿需求。


    但一晚上收他們兩毛錢的話,他們會舍得掏這個錢嗎?


    好愁啊。


    葉菁菁認真地看?著她:“你真的想把他們都給招來?”


    “那當然?了?。”薛琴不?假思索,“不?然?招待所怎麽給大家?開工資?每個人一個月二十塊錢呢。”


    目前招待所連負責人帶員工,總共八個人,一個月光工資開銷就要160。


    這就意味著,防空洞招待所,每天起碼得有五塊四毛錢的進賬,才能應付最基本的開銷。


    五塊四毛錢,對應著每晚最少要有二十七個人住宿。


    招待所要怎麽保證,會有這麽多人過來住店呢?


    葉菁菁這回倒是沒兜圈子,直截了?當:“其實辦法很簡單,就是定時免費開放浴室給他們用?。”


    薛琴瞪大了?眼睛:“浴室?”


    葉菁菁點點頭:“農村沒什?麽澡堂子。天冷,農民要洗澡的話,隻能自己家?廚房裏不?停燒水,然?後洗個澡。我聽說他們一個冬天,直到過年?的時候才會洗澡。”


    這倒不?是因為?農民邋遢,而是條件限製。


    一來天冷,洗澡容易傷風感?冒。這年?頭,整體上還是缺醫少藥的,搞不?好一場重感?冒就能發展成肺炎,甚至要了?人的命。


    二來,別看?農村遍地植物,好像不?缺柴火的模樣。但事實上,無論是稻草還是樹枝,都不?屬於私人財產。


    前者可以漚肥,可以給耕牛當飼料,生產隊分給農民的送兩極為?有限。


    後者屬於國家?財產,不?允許農民去砍柴燒鍋的。


    為?了?補充柴火,好多農民都會去割茅草挖草根。


    在這種?情?況下,冬天燒大量的水來洗澡,也是相當奢侈的事。


    當然?,城裏也好不?到哪裏去。哪怕是正規的旅館,檔次不?低的那種?,同樣做不?到24小時熱水供應。


    葉菁菁跟薛琴保證:“我敢打?包票,隻要讓他們洗澡,他們肯定願意過來住店。”


    薛琴開始犯愁了?。


    她估計廠裏職工不?會歡迎農民們過來洗澡。


    這倒不?是大家?眼睛長在頭頂上,個個戴有色眼鏡看?人,而是相對於幾乎天天洗澡的紡織廠工人,農民的衛生狀況和習慣,顯然?要差好多。


    到時候所有人混在一起洗澡,職工肯定會膈應的。


    矛盾鬧大了?的話,廠裏肯定不?願意多這個麻煩。


    葉菁菁不?以為?意:“這也沒什?麽,劃出時間來好了?。九點鍾到十一點多,是給招待所的客人們洗澡的時間。這個時候白班的人已經洗完了?,中班的人還沒下班。”


    她解釋道,“這樣可以有一個小時的空隙,留給澡堂打?掃衛生。咱們紡織廠女職工多,進城賣菜會留下來過夜的女同誌少,而且女同誌都是淋浴,彼此間影響不?大。”


    薛琴在心裏頭琢磨著:“可男浴室那邊,他們肯定要換水,還要重新?刷池子。澡堂的人肯定會嫌麻煩的。”


    “嗐,這個簡單。”葉菁菁祭出法寶,“收錢唄,按照職工家?屬的標準,洗一次澡收五分錢。收的錢,就歸澡堂。”


    薛琴一拍巴掌,眉飛色舞起來:“這樣好,有錢能使鬼推磨。”


    話說出口?,她趕緊捂住嘴巴。


    她馬上就要升團支部書記了?,她一個優秀團幹,怎麽能講這種?話呢?


    葉菁菁假裝沒聽見,直接拓展深入:“而且來都來了?,男同誌們過年?前一般都會剃頭。正好,給咱們理發店也增加點生意。”


    薛琴哈哈大笑:“那到時候,剃頭師傅要罵我們了?。”


    結果沒過兩天,還不?等剃頭師傅抓狂,葉菁菁先抓狂了?。


    她完全低估了?1977年?底,農村女同誌的膽大程度。


    她本以為?隻有城裏的大姑娘小媳婦們,敢冒天下之大不?韙,頂著別人異樣的眼神,悄咪咪地跑去做卷發。


    結果到浴室來洗澡的農婦們,偷偷看?了?幾場稀奇之後,居然?也大著膽子,要求吹個卷發看?看?了?。


    哪怕葉菁菁再三強調,吹卷發的持續效果很短,說不?定睡一覺,爬起來把頭發梳整齊了?,就看?不?出來頭發卷過。


    依舊無法阻擋大家?渴望的熱情?。


    媽呀,她都恨自己為?什?麽要嘴快,提議開放澡堂呢。


    她這一天天的,又是修眉毛,又是吹卷發,胳膊都要斷了?。


    葉菁菁甩著胳膊去上廁所的時候,脫褲子手都在顫抖。


    這日子過的,叫一個酸爽啊。


    她突然?間想起來,好奇道:“哎,防空洞的招待所怎麽上廁所呀?”


    顧名思義,防空洞它就是一個洞,當初沒有任何生活設施。


    現在,最起碼在裏麵砌了?磚頭石板床,總不?好再蓋一個廁所吧。


    要真蓋了?的話,五穀輪回之物該怎麽清理呢?


    第114章 自己給自己挖坑(捉蟲) 要去你去……


    薛琴其實本來不想上廁所。隻女孩子結伴上廁所的?時候, 誰要是?不去,就會?感覺自己好孤單。


    於?是?她也跟著一塊兒來了。


    這會?兒聽了葉菁菁的?問題,她感覺好稀奇:“當然是?用馬桶了, 蓋什麽?廁所呀,防空洞裏蓋什麽?廁所。”


    葉菁菁嗬嗬:“誰說防空洞不能蓋廁所, 人家蘇聯的?防空洞都做成地鐵了, 裏頭何止廁所呀。”


    說來也挺奇怪的?,雖然從六十年代開始, 中蘇關係極度緊張。


    但大概是?因為中國強調的?一直都是?反對蘇·修,所以在老百姓心目中, 蘇聯還是?那?個老大哥的?形象。


    日?常大家提起?來,倒並不反感。


    薛琴翻了個白眼,警告她道:“你別再折騰了啊, 反正我們是?不可能在防空洞裏蓋廁所的?。就叫他們用馬桶。”


    用馬桶怎麽?了?現在城裏頭用馬桶的?人家多了去。


    方萍好奇:“那?誰倒馬桶啊?”


    “肯定是?招待所的?人啊。”薛琴奇了怪了, “難不成讓顧客自己倒馬桶?”


    在場的?姑娘都驚呆了。


    主?要是?倒馬桶這個事情吧,就很那?啥啥啥。


    年輕姑娘家, 誰不愛幹淨體麵啊。


    給自己家倒馬桶也就算了,給外人倒,感覺好那?個什麽?呀。


    葉菁菁歎氣?:“得虧咱們招的?是?回城知青,不然搞不好這事兒就沒人肯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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