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秋耐心耗盡,直言道:“給你許叔打個電話,跟他們道歉。”


    “好。”林清竹僵硬地回答:“我馬上打。”


    “嘟”一聲,穀秋掛了電話。


    過了幾分鍾,林清竹等心裏那陣酸楚下去後,才翻通訊錄給繼父許國強打過去。不管怎麽說,從穀秋嫁給他,許國強和許知意是真心拿自己當親人的。


    吃過飯,林清竹把藍禾帶回了自己出國前買的那套複式公寓。家裏被人打掃得很幹淨,許國強前幾天給她打過電話,問她公寓密碼,說是穀秋讓人提前先去給她收拾幹淨,她隔離結束可以直接住。


    她當時就猜出不是穀秋,是許國強的意思。因為穀秋壓根兒不會關心她的任何事,更別說打掃房子這種小事情。


    林清竹在酒櫃裏找了半天,才翻出一瓶藍禾出生年份的紅酒。林清竹有收藏酒的愛好,家裏滿滿一櫃子,各種類型都有,是她出國前買的。


    “幹杯。”藍禾笑眯眯地舉著高腳杯,“慶祝你回國。”


    林清竹跟她碰了一下,“慶祝你回渝市。”


    藍禾本科畢業就回國了,之前在黔市工作,因為她母親不久前去世才回的渝市。


    “清竹,你總算回來了。”藍禾仰頭喝了口酒,微眯了眯眼,高興道:“說真的,我好怕你留在倫敦不回來了。”


    林清竹嘴角勾起一絲笑,無所謂的態度:“是有這麽想過。”


    藍禾拿酒杯的手一滯,怔了下,眉頭微皺,又問:“你工作定了嗎?”


    “沒有。”


    “那有什麽打算?”


    “禾禾。”林清竹眼底浮現淡淡的憂傷,頭輕輕靠在藍禾肩膀上,將杯裏的酒一飲而盡,很小聲地說:“我還沒想好。”


    藍禾看出她不想說這些,就不再問。取過林清竹手裏空了的酒杯,給她倒酒。


    心底隱隱有個猜測:清竹沒打算留在渝市。


    倆姑娘又說起了別的話題,藍禾酒量一般,一杯酒下肚差不多就醉了,小臉通紅,抱著林清竹送她的禮物傻笑。


    藍禾喜歡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哥哥,喜歡了很多年,她會回的渝市也是因為她哥哥在這兒。林清竹送了她一件白色真絲大露背睡衣,在國外特意選的,祝她早日把她哥拿下。


    藍禾是標準的大美女,皮膚很白,長的又高,有172,胸大腰細腿長,臉屬於又純又欲的類型,很適合穿白色。


    淩晨兩點多。


    藍禾明明已經困得不行,還非要硬撐著陪林清竹聊天說話,林清竹看她眼神越來越迷離,找了自己的睡裙給她,好笑地催促:“禾禾,快去洗澡睡覺了。”


    “不要,我還想再跟你說說話。”算起來她倆有兩年多沒見了,藍禾舍不得丟下她去睡覺,還想再陪陪她。


    林清竹嘴角勾起明顯笑意,伸手捏了捏藍禾小臉上的肉,笑著安慰她,讓她放寬心,“我都回國了,以後也不走了,多的是時間聊天喝酒。”


    “好吧!”藍禾放下酒杯,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上二樓臥室睡覺。


    林清竹把剩下的酒都喝了,卻反而越喝越清醒,走到落地窗前,靜靜地看了好一會兒外麵的景色。


    渝市的夜晚還是這麽美,高樓林立,燈火輝煌。江裏的輪船,橋上的輕軌,馬路上的車和行人,多美好的畫麵。


    她很愛這座城市,愛這裏的每一個街角,每一條小巷。她在這裏出生,在這裏長大,這裏承載了很多兒時美好的回憶。


    她愛的人,也在這裏。


    第2章 渝市 他的樣子幾乎刻在她的腦子裏。……


    一覺睡醒頭痛欲裂,林清竹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下樓去客廳看了眼,藍禾已經走了。


    茶幾上放著她留下的粉色保溫杯,裏麵裝著醒酒的檸檬蜂蜜水,打開還是熱的。


    把蜂蜜水喝光,林清竹拉開窗簾看了看,外麵天色漸黑,霧氣很重,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


    客廳翻遍了也沒看見手機,最後在臥室的枕頭底下找到,鎖屏上顯示此刻是下午五點二十三分。


    不記得昨晚是淩晨幾點睡的,林清竹有些佩服自己,居然睡到了這個點。


    放下手機,進浴室洗澡洗頭,出來換上幹淨的衣服,背著包出門。在玄關的鞋櫃上看見藍禾車鑰匙忘記帶走,順手拿上。


    林清竹驅車來到渝市醫學院,醫院車位緊張,轉了兩圈才在角落逮到一個空位。


    停好車後,她去醫院對麵的精品水果店挑了些水果,又買了束鮮花,抱著往院樓走。


    在住院樓一樓大廳的電梯前犯了難,她不知道腫瘤科在幾樓,進來時也沒注意看門口的指示牌。


    翻出手機打電話,對方一接通,林清竹立馬問:“陳逸,阿姨在幾樓病房?”


    “你回國了?”陳逸隔了好一陣才開口說話,聲音不大,像是刻意放低音量,“在醫院?”


    林清竹猜測陳逸此刻也在醫院,“嗯”了一聲。


    “在哪?”陳逸嗓音低沉:“我來接你。”


    “住院部一樓。”他果然在醫院,林清竹覺得不用那麽麻煩,趕忙出聲:“你不用下來,告訴我在幾樓,我直接上去就行。”


    “已經下來了。”陳逸說完就掛了電話。


    不到兩分鍾,陳逸就從左邊的那部電梯出來,林清竹看到他的瞬間淺淺地笑了下,笑容特別好看。


    “給我吧!”看林清竹提著大包小包,還抱著一束鮮花,把她漂亮的小臉擋住大半。陳逸伸手接過她手裏的水果和吃的,不經意瞥了眼她勒紅的手指,眉頭微皺,“怎麽買這麽多?”


    “我來看阿姨,總不能空著手來吧!”林清竹眨了眨眼,俏皮地笑:“那多不禮貌。”


    被林清竹的笑容晃了下眼,陳逸也勾起嘴角對她笑了笑。電梯久等不下來,他看向旁邊的姑娘,輕聲問:“什麽時候回來的?”


    “上上周。”林清竹歪著腦袋看他:“昨天剛結束隔離。”


    電梯門開了,裏麵出來的人很多,進去的人也不少。這個點,大多都是來給家裏人送飯的,他倆被擠在角落,沒了說話的機會。


    出了電梯,林清竹邊走邊問:“阿姨前幾年才做的手術,半年前複查結果也沒有問題,為什麽會突然複發?”


    林清竹和陳逸是高中同學,林清竹沒去英國前也是一個大學同專業的同學。


    陳逸的媽媽陳祥蘭是許家請來照顧林清竹的住家阿姨,從穀秋嫁給許國強,林清竹跟著媽媽住進許家後,就由陳祥蘭照顧她的衣食住行,她跟陳祥蘭的關係很好,甚至比跟自己的親媽穀秋還好。


    陳祥蘭是個很溫柔的女人,和藹愛笑,對小孩子耐心十足。林清竹在許家的那幾年,穀秋一點都不在意她,全身心都在許國強和許知意那。是陳祥蘭無微不至的關心和照顧,給了她很多溫暖。


    在林清竹心裏,陳樣蘭是跟親人一樣的存在,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陳祥蘭四年前確診得了乳腺癌三期,左胸伴隨腋下淋巴細胞轉移,醫生建議左側全切。林清竹當時在英國,聽到消息立馬趕回來,手術做了五個多小時,她跟陳逸一直等在手術室門口,陳祥蘭康複出院後她才回英國。


    “年紀大了,最近天氣冷,她總是咳嗽,我們都以為隻是感冒,沒太在意。月初她頸部那起了個雞蛋大的硬疙瘩,帶她來檢查,穿刺結果是腫瘤轉移。”走到岔路口,陳逸看林清竹停下腳步看他,手指了指左邊:“這邊,第三間。”


    “化療結果怎麽樣?”林清竹又問。


    陳逸搖頭,神情落寞:“不太好,乳腺癌晚期伴隨多處轉移,肝,肺,骨頭都轉移了,右側□□開始化膿潰爛,化療效果不大。”


    說話間已經到了病房門口,林清竹停下腳步,她沒想到已經這麽嚴重了,偏頭看向陳逸,有些忐忑地問:“醫生怎麽說?”


    “三個月到半年。”陳逸沒想隱瞞,直接說:“或許會更快。”


    “進去吧!我媽看見你來,肯定很高興,她平時總念叨你,前幾天還問我,你什麽回國。”陳逸看見林清竹眼底有淚,打開病房門,對她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苦澀。


    看見陳樣蘭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消瘦虛弱的樣子,林清竹鼻子一酸,眼眶瞬間濕潤,上前一步,喊她:“阿姨。”


    “清竹?”陳樣蘭還是很愛笑,因為太瘦,笑起來眼角的紋路很深,“你回來啦?什麽時候回來的?”


    說話也有些無力:“快坐,坐下來,讓阿姨好好看看你。”


    “昨天剛回來。”林清竹把手裏的花交給陳逸,在身後的椅子上坐下來,伸手握著陳樣蘭的手,“阿姨,你有想我嗎?”


    “想,阿姨可想你了。”陳祥蘭指尖輕輕碰了碰林清竹的手背,又摸了摸她的頭,眼睛半眯著,說話語氣很慢,“我們清竹怎麽瘦了?小臉都尖了。”


    左邊眼角有淚水滑落,怕被看見,林清竹迅速用手背擦拭幹淨,勉強擠出笑臉,艱澀地說:“阿姨,你看錯了,我沒瘦,還胖了呢!”


    “瞎說,就是瘦了。”陳樣蘭看她的眼神溫柔又寵溺,伸手招來旁邊的陳逸,問他:“你說,清竹是不是瘦了?”


    陳逸偏頭認真地看著林清竹,“嗯”了一聲:“是瘦了。”


    他剛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發現她瘦了很多。


    林清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轉頭繼續跟陳樣蘭說話。


    十幾分鍾後,陳祥蘭好像困了,眼皮耷拉下來,說話速度也越來越慢。


    林清竹看了眼窗外,伸手將被子給她蓋好,從椅子上站起身,小聲跟她道別,“阿姨,時間不早了,你該去睡覺了,我還有事,要先走了。”


    “好。”陳樣蘭說:“讓陳逸送送你。”


    俯身抱了抱病床上的陳祥蘭,林清竹心口有些堵,小聲說道:“阿姨,我走了。”


    隔了兩秒,又說:“我明天再來看你。”


    “哎。”陳祥蘭疲憊地閉了閉眼,強撐著睡意,笑眯眯地看著她,“不用經常來,醫院病毒多,有空的時候來看看就行,阿姨知道你有心了。”


    林清竹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哭出來,沒再說話,用力地朝她點了點頭,轉身往病房門口走。


    出了醫院,陳逸看林清竹情緒低落,卻不知道說什麽安慰她,想了很久,“你吃飯了嗎?餓不餓?要不要去吃點東西?”


    此刻已經是晚上九點多,林清竹一天沒吃東西,早就餓了,但一想到病床上的陳樣蘭,心中百味雜陳,什麽也不想吃。


    “我沒胃口。”林清竹低垂著眉眼,搖頭拒絕:“不用送了,阿姨那離不開人,你快回去吧!我走了。”


    “注意安全。”陳逸還是將林清竹送到停車場,看著她開車離開,直到那輛車消失不見,他還站在那,站了很久。


    ……


    第二天周一,林清竹睡到自然醒,家裏冰箱沒吃的,打開外賣軟件點了份渝市特色小麵,吃完洗漱打扮一番,快中午時去藍禾公司給她送車鑰匙。


    林清竹剛回來,對路況不熟,也不知道樺譽廣告公司到底在哪條街,一路開著導航過去。


    英國開車是右舵左行,向左行駛,方向盤在右邊,這突然開國內車還不太習慣,她開得很慢。


    其實她在國外開車速度也不快,因為在倫敦踩快點就會被開罰單,而郵寄罰單的速度是英國效率最快的事情。


    渝市道路分布錯綜複雜,導航也不好使,路口都過了才讓左轉,走錯了兩次,多轉了半個小時才終於開進樺譽廣告大樓的地下停車場。


    林清竹一點兒沒不耐煩,因為習慣了,倫敦的路也不好開,不規則的道路七扭八歪,隧道又堵又窄,還有各種路口和紅綠燈,環島非常難開,經常一個叉路開錯了,要繞二三十分鍾才能回去。


    一整棟寫字樓都是樺譽的,停車場很大,因為對外開放,停在這兒的車非常多。


    林清竹在b1轉了一圈沒看見有空位,又把車開進b2層,空位也不多,隻剩角落幾個難停的車位。


    她開車技術很好,又穩又快,除了出國前出過一次小事故,六年駕齡幾乎零違章,連小剮蹭都沒有,倒車入庫側方位都是一把進。


    停好車後,熄火把車燈關了,林清竹剛拿上放在副駕駛的包準備下車,就聽見手機響了,低頭一看,見是穀秋的電話,眉心跳了跳。


    接聽,小聲喊她:“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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