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春生見狀,便推開西點店的玻璃門,說要請他們吃蛋糕,但周長城哪裏肯讓他花費,搶在他麵前,掏出了錢,要遞給店員,指著萬雲看中的小籃子蛋糕問:“我們要三塊,一共多少錢?”


    “三蚊,仲要一兩糕點票。”那帶著白色糕點帽的店員看了眼周長城指的那個地方,是最便宜的奶油蛋糕,張嘴就是廣東話。


    “哈?什麽?”周長城聽不懂,萬雲更是懵懂。


    那店員這才抬頭看他們,略微不耐煩:“三元錢。”伸手指了指周長城手中的那疊錢,又用普通話重複一句,“糕點票,一兩的。”


    “哦,好,這是三元,給你。”周長城點出六張五毛的,但找半天都沒找到一張糕點票,不由麵露尷尬。


    那店員又說:“沒有票,再加九毫子。”想眼前的瘦高個聽不懂,又說,“沒票就加九毛錢。”


    萬雲這才鬆口氣,不要票就好,麻利地點出了九張一毛錢出來,放到櫃台上。


    店員點好錢,放進抽屜裏,這才小心從玻璃櫃裏拿出三塊小蛋糕,又給了三個塑料叉子,在本子上記個數。


    桂春生一直都不說話,笑眯眯地接過他們買的蛋糕,他倒不是多饞這一口,但小輩的孝敬很讓他窩心。


    等出了蛋糕店,萬雲一副有驚無險地說:“廣東話真難懂啊。”


    周長城顯然也同意。接下來幾天,要是桂老師不和他們一起出門,一定要看熟悉路線才行,不然語言不通,光是問路就是個大麻煩。


    桂春生則是說:“各地都有自己的方言,就像我去到平水縣,要學你們老家的話。你們到了廣州,學一學廣東話,還能唱粵語歌,也不為難嘛。”


    這話說的也是,不過,幸好他們隻是來幾天,花功夫去學一門新語言,那可要費好大功夫!


    第69章


    年初七的早上,桂春生照例早起起床,沒想到周長城和萬雲已經起來,甚至幫他把早餐都準備好了,是萬雲做的蒸米粉,周長城還到外頭買了三碗豆漿回來。


    吃完了早飯,萬雲問要不要給桂春生做午飯和晚飯。


    桂春生擺手,讓他們兩人可別再客氣了,弄得他在自己家裏都要不自在起來:“中午我在食堂吃,晚上八點前會到家,吃得不多,不用太費心。”


    但萬雲還是堅持:“那我晚上給您留菜。我們在老家也這樣,周長城下班回來晚了,我就給他留飯菜。”


    桂春生這才沒話說,問了他們兩個今日準備去哪裏,點點頭,沒有其他建議,隻讓他們別和陌生人搭話,別貪陌生人的好處,早點回來,夜了外麵不安全,不過轉頭倒是讓周長城帶上相機,多拍幾張照片留念。


    周長城和萬雲連連搖頭:“照相機太貴重了,我們不帶出去。”若是弄壞了弄丟了,且不說賠不賠得起,他們兩個得愧疚死。


    桂春生看兩個年輕人緊張的神色,好像再多說一句,他們就要崩潰了,想了想,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備用鑰匙,遞給周長城。


    周長城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桂老師也太信任他們了!?給鑰匙,就是把整個家交給他們夫妻了。


    “拿著吧,萬一我回來晚了,難不成你們就在門口等著?”桂春生本沒有想過要把鑰匙給他們一把的,見他們什麽便宜都不肯占,這才動了心思。


    桂春生雖然不在學校教書了,可老關係還在,學識本就過人,加上在報社有一定的職位和社會地位,偶爾會被邀請回學校當客座教師。時間一久,老師和學生之間難免會有聯係,有時候見到極賞識的學生,也會邀請其來家中做客,給家裏添點兒人氣。


    三年前,桂春生邀請了幾個從貧困山區考出來的,頭腦靈活的男學生上門吃飯,他是中年人,欣賞這些年輕人們的銳意進取,也願意傳授自己的社會經驗。


    剛開始師生間的交往都是好的,不過,有個男學生的腦子就是太靈活了,讓人防範心倍起,其人見桂春生獨居,子女老婆都在國外,就動了心思,天天上門守在門口問東問西,問學業也問私事,甚至還想透過桂春生到國外去留學,算盤打得震天響。桂春生覺得不對勁,這也來得太殷勤了,就說自己未來一周要出差,讓他不必來得這麽勤,言語間有趕客的意思。


    沒想到那男學生竟順勢提出,想搬到他家來住,說桂老師家反正有空房間,不如照顧照顧窮學生,他也幫忙看家,說話時,那雙眼睛賊溜溜地轉,他隻覺得桂春生家條件好,有這麽多現代家電,又是老師家屬樓,書房莊重,可不比住學生宿舍舒服?還能蹭吃蹭喝一遭。


    不過是吃了兩頓飯,一點深刻的交情都沒有,就敢提出這種要求,也是讓知天命的桂春生開了眼界。誰說讀書使人明理的?他看也不盡然。


    其實說起來,若是想折騰,桂春生的生活自然不寂寞,可他對再成家沒有興趣,這些年下來,他的經曆和職位讓他對男女關係異常警惕,就是和女同誌女同學說話,他都必須保證多人在場,平常往來都是同事和學生居多,談論的都是學校和工作的事情,甚至連國事都極少開口的。這是他這一代經曆了下放後的知識分子的普遍特征,保守、戒備。


    但一個人在家時,人難免渴望子女承歡膝下,不做清談,不談工作,隻沉醉在具體的生活細節中,尤其是在生病住院的時候,最渴望家人陪伴,這時候,書籍和鋼筆是沒辦法撫慰人心的。隻是再寂寞,桂春生也是冷靜的人,他經曆過大運動,見識過人之惡能惡到什麽程度,從前更有學生對他一家進行揭發舉報的,因此與文化人交往,他更為憂患,且也不想招來一個中山狼,尤其是見到好處就盯著不放的,這種人,吃完飯就砸鍋的可能性太大了。


    小人可以相識,相交卻是實在沒有必要。


    自此,桂春生便淡了和學生們交往的心思,不邀請他們上門,凡事拉開了距離,情願自己一個人冷鍋冷灶地過日子,討個清靜。周長城和萬雲這兩日的表現很讓他滿意,知恩圖報,也知道進退,除了正常要用的東西,絕對不碰沒經過他同意的。


    桂春生就是這樣的,人家上趕子來,他不敢要。但周長城萬雲這種,給了不敢接,有尊重心和恐懼心的,對他來講,才符合他內心對年輕一輩的預期。


    萬雲也很糾結,桂老師家裏貴重的東西那麽多,他們兩個怎麽說也算是來投奔的外人,拿了鑰匙,就要負好大的責任,萬一家裏有個什麽不對勁的,都得算他們頭上。


    不過桂春生趕著出門,直接把鑰匙塞周長城手裏,隻叮囑他別弄丟了就行。


    桂春生出門後不久,周長城和萬雲也背著包出去了,外麵太陽大,他們穿著半舊的深色長衣長褲,把棉襖收了起來,在這裏實在用不上。昨晚回來後,兩人看了大半個晚上的地圖和公交路線,今天決定要去看享譽盛名的陳家祠和西關大屋。


    其實不論是去哪裏,對他們兩個來說都是極新鮮的事。


    廣州這個地方大,有高樓有大江大河,偏偏還有田地和山丘,村莊與工業區並存,所有的建築,都跟平水縣完全不一樣,總得來說,西洋景兒多。最有意思的,當屬人多,來自全國各地的人支撐起了這個巨大城市的脈絡,走在路上,除了廣東話,還能聽到其他省市的話。


    桂老師這個老饕說過,這裏除了廣東菜,還有四川菜、江浙菜、雲南菜、北方菜,甚至還有不少外國菜。周長城對吃的不敏感,更想去看工業園區,而萬雲卻恨不得把桂老師說的每一種菜都吃個遍。


    兩人帶好出門吃喝的東西,在學校側門上的公交車,往海珠的方向去,這回沒了桂老師在身邊,兩人就大膽起來,隨意安排自己的形成,想在哪裏下車就下車,想在哪裏待多久就待多久,看了江麵上的遊船,也喝了艇仔粥,還在珠江邊上找人花錢拍了照,沒想到這個照片早上拍了,下午就能拿到,除了多花點錢,一切都很方便。


    逛了江邊,這才拉著手慢吞吞去看廣府建築陳家祠,彼時遊客不多,除去他們兩個,竟還有一組說日語的日本遊客,對著精美的木雕、磚雕、象牙雕和彩繪不停“啊喲誒”驚歎,拍了又拍。過了會兒,又進來兩個說英語的背包客,也是對著這些雕刻拍個不停,嘰裏咕嚕說著聽不懂的話。


    周長城和萬雲沒見過,顧不上禮貌了,時不時就盯著人家看,這就是電影裏說的日本鬼子和洋鬼子啊?看著也是普通人的模樣,戴著帽子,說說笑笑,沒有三個眼睛兩張嘴巴啊!等回去後,萬雲要和她姐說一下,那些外國人竟然不是妖怪!?


    從陳家祠出來後,兩人找了個角落蹲著,坐下吃飯喝水,路邊都是匆匆而過的路人,除了自行車,他們看到了小汽車、腳踏三輪車、電動三輪車、火車、麵包車、偶爾會有大卡車飛馳而過,每個人都有目的地,不為任何事情停留,好幾回,周長城和萬雲慢悠悠地走著,都被旁邊的人推搡一下:“唔該借借。”


    剛開始還聽不懂,被人推開,才知道自己擋道兒了,萬雲聰明嘴快,跟著路邊賣水的老板學會了“靚女和唔該”,頓時覺得自己又長見識了。


    後來周長城和萬雲才明白,不是人家太快,是他們太慢了,他們的慢是從平水縣帶出來的慢,和這座城市的氣質格格不入。不過,這些是很後來的事,現在不提。


    從陳家祠出來,又走了好久,去江邊那兒拿了照片,對著地圖看,坐上公交車去荔灣看西關大屋,不愧是年輕人,適應得很快,竟無師自通學會了轉乘公交。


    西關大屋的大宅花園看了,高大的屋宇,瑰麗多彩的滿洲窗,老式電話機,再加上寬敞的布局,精細的家具,讓周長城看完後,忍不住發出這樣的感慨:“難怪我們要鬥地主,這住得比武廠長還好。”


    萬雲忙忙去拉他的手臂:“城哥,可千萬別這麽說,桂老師不也是地主和大商人後代嗎?可他是個大好人。”


    周長城果然立即閉嘴,小雲說得對。


    說到桂老師,兩人又忍不住嘀咕起來,桂老師是大商人,從前肯定有不少良田鋪子在,據說有人平反後,祖屋已經發還給主人了,也不知道桂老師家的房子還回來沒有?可能沒有吧,不然他也不會住學校了。可惜兩個人都沒好意思問人家,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打聽這些事,更像是在挖人傷疤。


    看完了西關大屋,又到處瞎逛,今天是年初七,廣東人勤奮,擅做生意,不計較生意大小,也不嫌棄顧客大小,但見街上的店鋪大多都開門了。其實撇開那些過於出名的景點,他們兩個最喜歡逛的,還是這些充滿煙火氣的街道,也就是身在其中,看了不少沒見過的東西,也徹底明白桂老師說的,廣州什麽都有,讓他們別亂寄東西過來。


    周長城和萬雲雖然摳門,一分錢恨不得掰開兩瓣來花,但這個下午都買了不少零碎的玩意兒,尤其是鄧麗君、毛阿敏、香港歌手的磁帶,那街邊賣磁帶的老板說這單生意是開門紅,還給他們送了一張鄧麗君和張學友的大海報,現在流行把歌手的海報貼在牆上,在家天天看著大明星,多舒心。


    萬雲寶貝地把這兩張海報小心疊好放在自己的軍綠色小包裏,準備回到家具廠就貼在牆上,開心得眉飛色舞。


    餅幹糖果,各色的小吃特產,滿街都是,除了國產的,竟還有印著英文包裝的。除了吃的,還有用的,就是一些小型的電器,在一些五金店門口都有賣,瞧著有八成新,比報紙上登出的價格要便宜兩成,周長城拿起一個收音機看了看,判定應該是組裝起來的。


    “這些人,做事情真靈活。”周長城感歎道,什麽錢都能賺到。


    萬雲數數今天的花費,已經超支了,但還是決定買了一個燒麥、一塊馬蹄糕、一塊缽仔糕,跟周長城兩人,一人一口分著吃完了,自然是意猶未盡的,可再從兜裏掏錢出來,他們就不敢饞到這個地步了。


    下午四點多,兩人終於累得雙腳發直,把自己帶的水喝完了,花五分錢上了趟公廁,這才坐車回到學校附近,下了車,人來人往,今天的人比昨天似乎要多了一些,新年過後,這個城市在慢慢恢複生機。


    等下了車,周長城和萬雲打聽到附近的菜市場,去買了菜回來,沒想到這兒的豬肉竟可以不收肉票,雖要多花錢,但還是痛快地買了兩斤排骨。


    桂春生回到家,周長城和萬雲已經吃過了飯,正在客廳開著電視,聚精會神地看《烏龍山剿匪記》,他們在平水縣沒有看電視的機會,老跑人家家裏去看,又沒這樣的厚臉皮,現在一旦有機會看,就看得目不轉睛了。


    “桂老師,您回來了。今天有蒸排骨、炒臘肉,還有您喜歡吃的菜心,都沒有放辣椒的。”一見桂春生回來,萬雲趕緊站起來,要去給他熱飯。


    周長城的眼睛還黏在電視屏幕上,此時也站起來,頭對著電視,嘴巴卻說:“我去給您熱一熱。”


    桂春生好笑,這個長城,看著一副大人樣,心性卻跟個八歲孩子似的:“你們看電視吧,我自己來就好。”


    萬雲哪兒能讓他幹活,忍著發癢想知道劇情的心,跑到廚房去熱飯菜,又端出來給桂老師吃。


    桂春生邊吃飯,邊和藹地問他們兩個去哪裏玩了,有什麽有趣的地方。


    周長城更沉浸在電視劇裏,萬雲卻分了神出來答話,見桂春生挺有胃口的樣子,拍拍腦袋,從碗櫃裏拿出一塊馬蹄糕和一塊缽仔糕給他:“桂老師,下午在外麵吃了小吃,我們都挺喜歡的,就跟您帶了兩塊。”


    他們自己都舍不得買兩塊,卻還惦記著桂春生。


    桂春生知道他們兩個沒什麽錢,沒有推拒,很給麵子地吃了那兩塊味道不怎麽樣的小糕點,又問他們去看過工業區沒有,學校附近就有條工業大道,有幾個連在一起的工業園,坐公交車去不遠,半小時就能到了。


    萬雲坐在餐桌邊上,跟認真學習的學生一樣點頭記下來,說好明天就去,今天在外頭跑了一天,回到學校附近天色晚了,早上聽桂老師說工業區夜裏不安全,他們就沒敢去。


    桂春生看萬雲那副專注的模樣,笑起來:“阿雲,你們都是乖孩子。”


    萬雲眨眨眼睛,不明其意,桂老師的話,她和城哥當然要聽啊。


    第70章


    第二天,周長城和萬雲果然一大早就按著旅遊圖冊的路線,坐了公交車去附近的工業大道,這條大道臨江,有五公裏長,一大片的工業區和居民區交雜在一起,形成極大極亂極複雜極多人的一片區域,不止有國營的企業,更有不少私人企業,還有村裏的小家庭作坊。


    隻有真正下了車,到了地方,兩人才明白為什麽桂老師叮囑他們夜裏不要來這兒。


    大量的外來人口聚集在這一帶,全國各地的口音都有,每個地方來的人互相抱團,暗地裏各有地盤,此時路標不完善,兩個沒有城市生活經驗的年輕人順著最近的路,走進一條舊舊的街道,街上的建築有破爛的騎樓,也有兩層的握手小樓,甚至還有瓦房,每一層似乎都住滿了人,衣服褲子層層疊疊晾在外頭,密不透風的樣子。


    這些樓房的一樓,全是店鋪門麵,賣吃食賣雜貨賣藥品,還有遊戲廳,幾乎每個店麵門口都擺了兩台老虎機,閃著炫目的光芒,這裏的店和昨天在外頭看到的店完全不一樣,無人叫賣,但卻莫名其妙都坐了許多人,有的人目光桀驁不馴,脖子上紋著大麵積的刺青。而在這些吃喝玩樂的店鋪中,中間還夾雜著七八個門口閃著旋轉燈的發廊,發廊門口坐著一些年紀不等的女人,伸著指甲,窩著腰,或站或坐或靠著牆上,在百無聊賴地說話,偶爾撇周長城一眼。


    周長城和萬雲本來是大膽的人,但走到這裏也不免收斂了表情,快速掃一眼,不與人眼神接觸,互相之間也不敢多說話,不做任何能引起來搭話的表情,牽著手快步走出這條街。


    等走到這條街的盡頭,周長城和萬雲都沒敢回頭,直到看到前麵一個工業廠房的大門口,有穿製服的公安站著,他們才鬆了口氣,背後一陣潮濕的汗。


    “剛剛那個地方,真嚇人。”一種來自直覺的危險感知,讓萬雲心有餘悸,她問,“怎麽會那麽多發廊啊?”


    周長城原先長期住廠裏的大通鋪,自然聽過那些男職工們的葷話,知道大城市一些隱蔽的發廊代表的是什麽意思,但是小雲單純不知道,他想了想,這麽說也不知道算不算隱晦:“那些,可能是要掃黃的地方。你是良家女,千萬別靠近那裏。”


    萬雲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啊”了一聲,又急速回頭瞧一眼,已經看不見那條街的任何畫麵了,又“哦”一聲,隨即捏了周長城一下:“我不去,你也不許去!”


    周長城“嘶”一聲,又不好抽出自己的手,隻好虎著臉:“我是正經人,當然不會去不正經的地方。”


    萬雲這才哼一聲,放過他。


    兩人嘀嘀咕咕站在路邊說了一陣話,早已被在周圍的巡邏隊給注意到了,他們卻還無知無覺。


    廣州這些年湧入了太多的外來人口,為了更好管控人口數量和城市安全,市裏推出政策,要求這些來打工的人要辦理暫住證,但不是每個都願意花錢去辦暫住證,也不是每個廠子都有相應指標辦理的,還有人嫌麻煩不肯去,因此總有一部分是人沒有的,所以一到查暫住證的時候,不免有你追我逃、雞飛蛋打的場麵。


    偏偏這個時候,是改革發展的蠻荒時代,魚龍混雜的地方,各路人馬匯集,一旦監管不嚴,就有特別多路邊搶包,入屋搶劫,□□殺人,還有黃賭毒的事件,查暫住證就成了個必不可少的雷霆手段。


    果然,沒一會兒,就有個戴黑色國徽帽的粗壯男人過來,站在周長城和萬雲小兩口眼前,粗聲大氣地問:“幹什麽的?把證件拿出來!”


    周長城和萬雲哪裏遇到過這樣的查問,忙不迭把包裏的介紹信和身份證拿出,遞給眼前的人,眼神有些畏縮。


    自古以來,民遇兵,總是選擇低聲的多。


    “隻有介紹信,沒有暫住證,你們來幹什麽?”戴帽子的人腰間別著一把□□,看著很威武。


    “我們想來看看有沒有招工。”周長城穩住自己,拉緊萬雲的手,稍稍站在她前麵。


    好在戴帽子的大哥看了兩遍那介紹信,並未多難為他們,把證件遞還給他們,隻是叮囑,等找到工作後,一定要趕緊去辦暫住證,隨時要檢查的,見他們要走,又用洪亮的嗓音說:“沒有證件不要亂跑!剛剛那條街是這一帶最混亂的地方,沒事不要去!”


    周長城和萬雲連連點頭,謝過這戴帽子的大哥,這才明白,自己被查了,是因為從那條街走出來,成了懷疑對象。


    早上出來沒多久,就遇上這麽一件事,周長城和萬雲都沒有好好打量這一片工業區的心思了,他們在旅遊手冊上看到,這裏有好多有名氣的大企業,潔銀牙膏、五羊自行車、萬寶牌家電等等,本想拍照留念,現在是一點想法都沒有了,隻想辦完正事兒趕緊走。


    於是,這兩人在眾多排隊應聘的人中,如同兩條亂竄的小魚兒,看哪裏的排隊的人多,就往哪裏湊。


    這些私營或合夥工廠,一般在年後會有大量的招工名額,老鄉帶老鄉,熟人帶熟人,一到過完年,外出打工的人,就排在這些廠子外頭探頭探腦,拖行李帶家眷,尋求一個工作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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