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帶錢?付不起叫你哥來。”


    “……”


    霜序歇菜,老實地拿手機準備去付款。


    打開手機才發現有二十多通未接來電,除了司機汪叔和付芸的,還有沈聿的。


    還有置頂的微信消息。


    哥哥:【在哪】


    哥哥:【小九,接電話】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正想給沈聿回過去,付芸的電話又打進來。


    剛一接通,付芸就焦急地問:“霜序,你跑哪去了?”


    “陪陸小姐逛街去了,您不是知道嗎?”她有點沒搞清狀況。


    “老汪說送完漫漫回去接你,就找不到人了,電話也打不通,急死我了。”付芸語氣責怪,“你這孩子,怎麽不接電話呀?”


    她在橋上發呆的時候沒留意時間,這會才發現從離開商場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了。


    “我開會調靜音,忘記調回來了。”霜序懊惱地揉了揉額頭。


    “你哥開車出去找你了,你快給他回個電話。”


    沈聿的電話幾乎是剛撥過去就接通了,霜序叫了聲“哥”,突然又哽住,不知道該如何向他解釋自己今晚的“失蹤”。


    電話裏沉默片刻,沈聿開口時聲線依然溫和,問她:“去哪了?”


    “吃麵。”霜序說。


    “地址給我。”


    霜序把麵店的地址報過去,沈聿說:“別亂跑,等我一會。”


    霜序“嗯”了聲,掛斷電話,在原地默默站了片刻。


    這個時間店裏沒有其他客人,安靜得出奇。


    想起還沒付款,她重新拿起手機問正在準備打烊的老板:“多少錢?”


    老板笑容友善:“賀先生已經付過了。”


    付過了?


    霜序扭頭,原來的位置空無一人,賀庭洲不知何時已經出去了。


    她走出店門,賀庭洲正靠在車上抽煙。


    他寬肩長腿,身材跟衣架子似的,襯衣被微風鼓起,映著車燈的光,一身落拓風流。


    “我哥來接我,我在這等他。”霜序想了想,還是對他說了聲:“庭洲哥,今天謝謝你。”


    雖然她沒想跳河,但當時心情的確很壞,有個人把她從河邊的冷風裏拉回來,帶她吃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麵,她的感謝是真心的。


    煙霧繚繞裏,賀庭洲瞥她一眼,回答也很“賀庭洲”:“謝著吧。”


    他掐了煙,直起身上車,柯尼塞格在囂張狂傲的聲浪中揚長而去,大概迫不及待找他的豔遇去了吧。


    沈聿到這時,已經是二十分鍾之後。


    老板心地很好,或者是看賀庭洲的麵子,一直等到沈聿來接她才打烊。


    這老胡同更深夜靜的,一個小姑娘不安全。


    霜序跟老板道了謝上車,沈聿看了眼這間樸實而偏僻的麵店:“怎麽跑這麽遠來吃麵?”


    說不清自己什麽心理,她下意識隱瞞了賀庭洲的名字:“有個朋友推薦的,這家的麵很好吃。”


    “跟朋友一起來的?”沈聿問。


    “嗯。他先走了。”


    車開出胡同,駛上柏油馬路,車廂裏靜默片刻,沈聿不經意地問:“跟漫漫聊什麽了?”


    “沒聊什麽。”霜序回答,“陪她給她媽媽買生日禮物了。”


    “買了什麽?”沈聿問。


    她頓了下,下午一家店都沒逛過,一時之間編都不編出來:“咖啡……店。”


    謊她撒,後半部分讓陸漫漫自己去圓吧。


    回到沈家時,客廳燈火通明,出差的沈長遠已經回來了,付芸還沒睡,正在客廳等著他們。


    看到他們回來,付芸提著的心才徹底放回肚子裏,忍不住嗔怪道:“你跑去吃麵也不跟老汪知會一聲,人找不到,電話也不接,讓我們一通好找。這麽大人了怎麽還像小孩一樣,想一出是一出的,不知道考慮後果。”


    霜序低頭道歉:“對不起,幹媽,讓你們擔心了。”


    沈長遠拍拍付芸的肩,讓她冷靜:“人找到就好,霜序又不是故意的。”


    又對霜序說:“你幹媽就是關心則亂。一會聯係不上你就擔心,自己在家裏急得團團轉,還把你哥都叫回來了。”


    霜序點頭:“我知道的。”


    付芸氣還沒消:“我不是要怪你,你做事要有分寸,隻是讓你陪漫漫去買份禮物,你再不高興也不能玩失蹤……”


    沈聿直接打斷她,抬手輕輕拍了下霜序的腦袋:“上去休息吧。”


    霜序看了眼付芸,因為沈聿的袒護,付芸臉色更差了。


    沈聿神色清淡:“聽話。”


    第20章 她該搬出去了


    這一晚霜序睡得不太好,夢做得斷斷續續,很多片段都是小時候的場景。


    醒來之後,天光大亮,陽光從窗簾鋪灑進來,將帶有細閃的壁布照耀出粼粼的微光,晴朗而靜謐。


    霜序躺在這張屬於她的床上,環視著她的房間。


    她在沈家生活了十年,每一盞燈的溫度、每一塊地磚的花紋,都溶於血液般熟悉,二樓的旋轉樓梯她閉著眼睛都能走上來。


    這裏距離附中15分鍾車程;她在泳池裏學會了遊泳;十二歲時心血來潮養的烏龜,現在還在院子的池塘裏頤養天年。


    “家”在她腦海中的具象化就是這座房子,但十八歲以後,很多事情都變了。


    被送走的那五年就像一場漫長的脫敏,而從她回國那一刻開始,就正式開啟了離開這個家的倒計時。


    她該搬出去了。


    舒揚知道她的打算後,沒有做任何評論,隻是無聲地給與支持:“你可以先去我那住,反正你有我家鑰匙。我那有兩個房間,你要是喜歡以後都跟我住也行。”


    霜序明白她的意思:“放心吧,我有地方去。我在鬆明路9號有一套房子。”


    正吃藥的舒揚差點被水嗆到,咳了兩聲:“鬆明路9號?”


    “怎麽了,那裏有什麽問題嗎?”她激烈的反應把霜序弄點有些茫然,她這幾年沒在國內,難道鬆明路那出過什麽事?


    “它的問題就是房價高得太離譜讓我等凡人望塵莫及而已。”舒揚安慰地拍拍自己。


    “你身上還是少了點千金大小姐驕奢淫逸的惡習,搞得我時常忘記你是個有錢人這件事!”


    “你好意思講?”霜序哼了聲,“我那兩千萬都喂了狗了。”


    舒揚:“汪。”


    “神經啊你。”霜序笑罵。


    舒揚也笑起來,又問她:“這事你跟你哥說過了嗎?”


    霜序頓了頓,捏著塑料空藥板,把上麵的鋁箔紙都撕幹淨:“還沒想好怎麽說。”


    “借口倒是好找。”舒揚看得通透,“主要是你心裏這關得過得去。”


    孩子長大了出去獨居這本來沒什麽,但霜序的情況不同,沈家不是她真正的家人,何況還有五年前的事,一直是他們不能提起的隔閡。


    沒等霜序聯係沈聿,沈聿先打來電話:“晚上的時間空出來,帶你去見個人。”


    晚上,霜序換了一條偏正式但不隆重的藍色小方格連衣裙,長度過膝,很春天的顏色,優雅與活潑兼具,出門時外麵罩了件奶白色風衣。


    七點零五分,沈聿的車駛進院子,霜序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沈聿正在講一通工作電話,目光隔著車窗緩緩落到她身上。


    霜序小跑了兩步,司機下車打開車門,她彎腰鑽進來,說了句:“哥,你遲到了。”


    沈聿勾起唇角:“嗯,這次想要什麽?”


    電話那端正匯報工作的下屬疑惑道:“……沈總?”


    沈聿唇邊的弧度還在,語氣裏的溫柔卻不見了,公事公辦地:“晚點交份報告過來。”


    霜序上學的時候有專屬司機,但她總是希望沈聿能去接她。沈聿要是遲到,她就不高興,他買禮物來哄,慢慢就成了慣例。


    等他掛了電話,霜序才開口。


    “哥,我想搬出去住。”


    沈聿好一會沒說話,眼底的笑意慢慢淡落下去。


    霜序在他的眼神裏感到有點難過。


    她張口想解釋什麽,沈聿的電話又響起來。


    他接起電話,這通電話一直到抵達餐廳才結束。


    沈聿帶霜序見的人,是燕城航空研究院的院長。


    跟院長吃飯的時候,霜序一直表現得很得體。


    燕城這個權力之都,一磚一石都是權力打下的地基,淩駕於金字塔頂端的,是賀、沈、鄭、嶽這樣的門閥顯貴。


    宋家老爺子也是響當當的一號人物,但比起沈家,還是差了些從祖輩積累下來的底蘊。


    說來也巧,徐院長跟宋勉之恰好是高中同學,有點私交,記得他帶在身邊的女兒,是個活潑伶俐,頗有些驕縱的。


    眼前這個卻一次沒見過。


    宋家的家事外人不知道,同學之間多少聽說過一點內情,這個大女兒不是現任宋夫人親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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