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今天公司抓到一位逾期欠款的,對方說他有本事可以抵債——據說好幾年前,一顆土豆就能幫人模仿筆記,偽造一份遺書呢。】


    過了會兒,又有一條消息發來。


    【他說他偽造過的信件挺多的,這本來沒什麽稀奇的,但那個老太太一顆土豆歪纏了大半天,他走投無路才答應的——結果還是顆發了芽的土豆,你說氣人不氣人?】


    【啊,也因為這件事兒,對方時刻念叨著那封遺書——說來挺巧合的,這個名字……】


    對方沒有再發消息了。


    但這已經夠了。


    無頭無尾的幾條消息讓老太太瞬間汗毛直立,原本還能在外人麵前充充體麵的穩重感蕩然無存,這才發生了當麵糾纏的事。


    她怎麽能不緊張呢?


    當年兒子能被提拔,能有各種補償和機會,如今還做成了戍衛官……


    她是年紀大又腐朽,可不代表是傻子。


    吳越這幾年建樹平平,唯一最值得稱道的就是他催生了薔薇走廊。一旦這件事暴露,她的生活,她這樣高高在上聽人吹捧隨便花錢的幸福人生……


    豈不是要全完了?!


    想到這裏,她趕緊又小跑兩步追上白羽:“那個,小羽啊,阿姨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你看你現在方便嗎……”


    第376章 林雪風蘇醒【二合一】


    白羽含蓄微笑:“您說笑了,咱們帝都去年十月才安頓下來,政府分配的房子也是臨時決定……”


    去年十月,吳越還不是戍衛官,他的級別跟白父略等,因此兩家才得以做成鄰居。


    三月份林雪風因傷退役,吳越出任戍衛官,但因為資源緊缺,他自己新官上任想積極表現,於是主動要求房子不著急。


    倘若不出意外的話,這次任務完成後無論如何,他的新住宅也會安排好的。


    可現在麽……


    白羽看了看突然急切的老太太,眸色幽深:“不過,您要是著急的話,有什麽事我也可以看看能不能搭把手。”


    老太太腳步一頓,此刻瞬間躊躇起來。


    ……


    而在荒原中。


    樹繭紮根土壤使得他們離不開這片範圍,不過兩人也都沒閑著,趁此機會懷榆看了看所剩不多的肉食存儲,安排周潛打了個大的。


    ——確實挺大的,她也沒有想到周潛能扛回來一頭野豬。


    “不過這野豬怎麽是黑白花的?”懷榆好奇。


    “這有什麽稀奇的,災變期間好多家禽家畜都跑了出來,有些被其他變異生物吃了,有一些自然就活了下來。這麽幾年了,基因傳下去不是很正常?”


    周潛倒是很淡定。


    懷榆瞬間就高興起來:“哎呀!那太好了,我本來還覺得純野豬肉吃起來有股味兒,又難燉,不方便呢。要是這種野豬的話,肉質應該就細嫩許多吧。”


    兄妹二人磨刀霍霍,因為叢林中不方便燙皮刮毛,幹脆直接把皮都給扒下埋起來了。就這麽從早收拾到晚,懷榆感覺腰都要抬不起來了,此刻大手一揮:


    “好啦,先醃兩天,然後再掛起來晾。”


    “這一堆晚上蓋好,明天用來做香腸——還得是戍衛軍的材料多!這個做起來也好吃的。”


    “周潛哥,晚上我們土豆燜紅燒肉吧?”


    周潛想了想:“虎皮雞蛋燜紅燒肉吧,這段時間土豆吃的有點多了。”


    行啊!


    這幾天的雞蛋沒吃完,待會兒煮熟了下鍋炸一炸,再跟紅燒肉一起收汁……


    懷榆瞬間口水橫流。


    而就在這時,周潛微微轉頭,看向了車子側方。


    懷榆:“?”


    卻見他瞬間放下擦手的毛巾,此刻大步走去:“樹繭好像有動靜了。”


    懷榆愣了一瞬,而後一陣風似的衝過去:


    “我要第一個,我要第一個!萬一他醒來了之後像我一樣什麽都記不住,隻想找個媽媽呢?”


    周潛原本加速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


    而在乳白色的樹繭中,林雪風靜靜躺在那裏,睜眼看著天空上冬日裏光禿禿的枝杈,還有有別於蕭瑟冬日的、被異能催生過的叢叢綠葉,聽到風中傳來的歡快話語,唇角微微向上翹了翹。


    等懷榆接近那個終於打開的樹繭時,腳步卻又驟然放緩下來。


    她有點緊張,忍不住又催促著慢慢跟在身後的周潛:“周潛哥,你快點啊!”


    但再怎麽磨蹭,周潛都沒有跟上來的意思。


    抱歉,他一個大老爺們兒,實在沒有給人當媽媽的愛好,這種風險還是交給懷榆吧。


    而懷榆磨磨蹭蹭走過去,此刻微微下蹲,扒在樹繭的邊緣,朝裏看去,頭剛探近,就對上了一雙明亮又溫柔的眼睛。


    對方黑色的頭發略長,襯托得原本就雪白的臉頰更加沒有一絲血色。唯有眼瞳漆黑,唇色微淡。


    見到她時微微彎了眉眼,輕聲細語,字正腔圓。


    “媽媽?”


    懷榆“騰”地一下紅了臉,下意識收回了腦袋。


    她胸腔裏小心髒跳的亂七八糟,腦子裏各種念頭糾糾纏纏,有雨夜中他微笑,還有躍動火焰中他說話的樣子……


    背後反反複複隻有一句話,來回回蕩——


    完了完了,林雪風真的失憶了,還變傻了!


    而等她抬起頭來,卻見林雪風已經自樹繭中坐了起來,正垂眸看著她。


    逆著光,久未打理的頭發吹到眼前遮出了深深淺淺的陰影,而他眸色漆黑,仿佛深不見底的暗河,不知為何看得懷榆有點緊張。


    但隨後他就抬起頭來,又看了一眼加快腳步走過來的周潛,溫聲說道:“謝謝你們救了我。”


    周潛愣了愣:“你……一直都能感覺到嗎?”


    林雪風微微點頭:“嗯。”


    周潛鬆了口氣:“被救下來就一直能感覺到嗎?”


    林雪風眸色幽深:“是的,一直。”


    而懷榆已經站了起來,此刻手扶著樹繭,又看了看溫和蒼白仿佛與之前差距不大的林雪風,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但不等她多想,就見麵前伸出來一隻同樣蒼白的手掌,對方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懷榆茫然的也遞出手去,立刻就被對方溫柔且堅定的攥緊了。


    他的掌心微涼,聲音卻是柔軟的:


    “力氣不太夠,拉我一下好嗎?”


    “……小榆。”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呀?!


    兩人身高有差距,懷榆立刻後退一步,手上微微用了力氣——好在林雪風也不是全然隻靠她來拉拽,因此順暢的就從樹繭中出來了。


    他還穿著戍衛軍的製服,雪白的製服自胸腔破爛出一個大洞,邊緣處還有著殘留許久的殷紅血跡,露出的那片胸膛卻是同樣蒼白,使得這軀體看起來像是一副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


    周潛站得略遠一些,此刻看著他,隻覺得對方長腿跨出樹繭,而後腳掌落在地麵時,又輕又穩,下盤極其穩固,分明能夠對自己的肢體進行控製。


    又為什麽起來還需要懷榆幫忙拉拽?


    他皺了皺眉頭,然而怎麽看對方都不像是有惡意的模樣,因此隻好把疑惑拋下,而後也跟著走上前來:


    “林將軍,你的身體已經全恢複了嗎?有沒有感覺還有哪裏不舒服?”


    林雪風微微搖頭:“沒有,除了感覺還有些虛弱外,身上已經沒有其他傷了。”


    他看了看身邊乳白色的樹繭,又轉頭,目光專注又幽深地看著懷榆,眼睛眨也不眨,隻再次輕聲感歎:“小榆,謝謝你救我出來。”


    懷榆點了點頭,鄭重說道:“那你一定要放在心上,我這次真的付出好多好多。”


    “我知道。”林雪風輕聲細語,唇角微翹。


    “但是……”懷榆上下看了看他:“總覺得你跟我們一開始見麵時不太一樣。”


    怎麽形容呢?


    那個林雪風有威嚴,也有活力和溫柔,對她很包容很憐惜,卻又能平等的尊重她和她的秘密。唯獨眉宇間帶著微微的惆悵,露出的信念也並不算很積極向上。


    但眼前這個……


    他笑容溫和,目光專注,可仿佛所有專注的視線都凝聚在懷榆一個人身上,以至於懷榆記憶裏他的那一絲絲活力都仿佛看不見了。


    真奇怪。


    林雪風卻微微側頭,認真詢問:“你不喜歡我現在這個樣子嗎?”


    “啊?”懷榆有些茫然:“什麽樣子不都是你嗎?上次你都抱著赴死的信念,狀態有所不同也是很正常的吧?隻是現在你看起來好像還在冬天,沒有解凍一樣。”


    她總結:“像是還是一座冰雕。”


    周潛在旁邊皺了皺眉,心想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比喻。不過他在此之前沒有跟林雪風這樣近距離的接觸觀察過,也就無從得知懷榆所形容的這種差別了。


    反倒是林雪風微微笑出聲來。


    “小榆,你形容的很精準。”


    “我……大概是冰封太久了吧。”


    他說他一直都記得,沒騙人。


    隻不過他的感知不是從懷榆救下自己開始的,而是在冰封的那一刻。


    無邊無際的寒意將自己牢牢包裹,身體僵硬冰冷仿佛置身囚籠,運用自如的異能再調動不出分毫,強健有力的肢體被牢牢封鎖。


    與他晝夜相伴的,除了腳下的苔蘚,身後的枯樹骸骨之外,就隻剩那一片近乎真空的安靜環境,還有外圍漫天肆虐的暴風雪了。


    胸口的薔薇花顫巍巍的維持著他的一線生機,而在他這一線生機中,寒冷與孤獨仿佛附骨之蛆,一寸寸一分分侵蝕著他的肉體和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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