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頭走在身後,男人眼尖,一眼就看到,把手挪開,表情恢複嚴肅,對著麵前的人敬了個禮,“大隊長。”


    老劉頭回敬,“禿鷲,好久不見。”


    老宋-外號禿鷲。


    原服役於飛鷹大隊,退役後在江城市公安廳緝毒總隊任職。


    老宋和其他幾個戰友挨個打了聲招呼,帶他們去了會議室。


    裏麵站著一男人,穿著警服,聽到有聲音,扭頭看了過來,


    老宋出聲介紹,“這是刑警隊的周隊,這次和他們聯手行動。”


    周隊長走上前先朝老劉頭伸手,態度特別尊敬,“劉隊長您好,久聞您的大名。”


    老劉頭笑了下,“不敢當不敢當,我老了,周隊年輕有為啊。”


    站在周隊身邊的小警察湊到他耳邊說了幾句話後,他扭頭看向老劉頭,“那咱們開始?”


    老劉頭點點頭,“開始吧。”


    陸陸續續又進了好幾位警察。


    一行人在會議室裏坐好。


    周隊點了下手裏的翻頁筆,利落幹脆的聲音在封閉的大空間裏響起,


    “今天開這個會的目的呢,我想也不需要多說了,在座各位心裏都清楚,我們的目標就是照片上這個人,外號三蛇,他手底下的人叫他三爺,不過也有人給他起了個外號-黑曼巴,此人心腸狠毒,行事作風手段陰險狡詐,以他為中心的犯罪集團常年在境外來回活動,上了國際紅色通緝令。”


    陸饒麵無表情的看著照片上的男人,鋒利深邃的黑眸在男人細小卻又泛著毒光的眼睛處停下,互相對視。


    一種無言的危險情緒在他身上慢慢散發。


    周隊又翻出另外一張照片,“趙斌,原名張小兵,三年前犯事兒進去出來後跑到境外打工,認識了三蛇,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成了他們底下的一得力助手,年初被派到江城發展業務。”


    陸饒眼神冷淡的看著顯示屏,不說話。


    老宋點點頭,“趙斌這條線老狗一直在跟,本來想著是先打入他們的內部探探情況,可半個月前趙斌的手機就再也沒打通過,老狗了解到了他手上管著市內挺有名的一家夜店,我們緝毒隊借著常規檢查的名義去了一趟,確實在裏麵發現了點兒好東西。”


    周隊繼續說,“這個趙斌不愧為三蛇最中意的小弟,社交能力確實有一手,短短一個月,名聲已經慢慢在圈子裏起來,他跑了之後,宋隊在他的店裏找到了一份江城來往的vip客戶名單,算是我們這段時間偵察中很不錯的一個消息了。”


    “還有,我們前兩天抓到了趙斌的老婆,因為運/毒,這個趙斌真挺孬的,自己跑沒見後,讓剛結婚沒多久的老婆出麵幫自己搞這些...”


    老宋出聲問道,“招了嗎?”


    周隊攤手搖頭,“敲不開這女人的嘴,不管怎麽問,就一個說法,心甘情願。”


    這個時間點,在奶茶店的沈惜文接到了陳延的電話。


    “喂,陳延。”


    她聽著另一端慢吞吞的聲音,臉色漸漸蒼白,說不出話來。


    耳朵邊又聽到了手機裏陳延說的最後一句話,“她說她想見你一麵。”


    沈惜文回過神,手抖抖索索的解開係在身前的圍裙,對著另一端說,“我這就過來。”


    話音剛落,慌張的跑出門外,打了個車去公安廳。


    她下車後,看見了穿著警服站在大門口的男人。


    “來了?”


    沈惜文點點頭,“嗯。”


    跟著陳延往裏走。


    沈惜文看了眼身邊的男人,側頭,“現在是什麽情況?”


    她在電話裏也沒怎麽聽清楚陳延具體說了些什麽,就知道和“毒”有關係。


    陳延安靜了會兒,低聲道,“挺嚴重的,她現在屬於是幫和運送,外加包庇。”


    他說的很含糊,但沈惜文聽明白了,焦躁了一路的思緒這會兒徹底平靜下來,腦海裏隻有兩個字“完了”。


    陳延安慰道,“誰都想不到會發生這事兒,事情已經發生了,沒辦法。”


    沈惜文想到件事兒,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你知不知道她前段時間因為吸被關進去這事兒?那她怎麽......”


    話還沒說完,眼前的男人打斷她,“這我知道,因為她吸的時間不長,不能長時間強製關在裏麵,她自己也不太願意,好像不到一個月就放出來了。”


    沈惜文徹底沉默了,看著腳底下的台階向前走。


    陳延邊走邊對她說,“你別緊張,就是一次見麵而已,和她聊聊天。”


    沈惜文兩隻手止不住的抖,強忍著心理和生理雙層不適,點點頭,“我不緊張。”


    陳延撓了撓額頭,“惜文。”


    “嗯?”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和她聊天的時候注意看能不能從她嘴裏敲出點兒線索,她現在什麽都不願意說,如果她說了,以她現在的這個處境,之後也會對她適當從輕處理。”


    沈惜文點頭,“好,我知道了。”


    第44章 桃色


    沈惜文被帶到了個封閉的審訊間, 兩張桌子,桌子旁邊還有個錄像機,環境很是壓抑, 她使勁兒讓自己顫抖的身子鎮定下來,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張。


    沒過一會兒,房間的門開了,進來一女人,左右還站著一警察, 沒往她這兒看,移開目光低頭。


    沈惜文微微發愣。


    被手銬銬住的程耳在警察的看管下坐在了自己的對麵。


    比上次在她家見她的時候憔悴多了,整個人說不出的頹, 眼睛也早已沒有了往日的神采,臉瘦了一大圈。


    她想不通好好一個女生為什麽非要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陳延出聲說道,“你們兩個聊。”


    話音剛落,便獨自走出屋子,留下兩個警察在房間,各站一角。


    兩個人麵對麵, 雙眼對視, 誰都沒有開口打破僵局。


    程耳坐在椅子上, 雙手被扣在桌上, 低頭笑了下, 抬眼說, “對不起。”


    沈惜文麵無表情的盯著她看,隻問了三個字,“為什麽?”


    最後一個字說完,沉默無言,空氣又安靜了好一會兒。


    程耳深吸一口氣, 眼眶有點兒泛光,平淡的語調在封閉的屋子裏響起,“哪兒有那麽多問什麽,一切都怪我自己而已,我想要的東西太多了,禁不住誘惑。”


    沈惜文問出了一直耿在自己心裏的一件事,“那杯酒是怎麽回事兒?”


    程耳神情有點兒恍惚,像是自言自語一樣呢喃,“那杯酒啊...你終究還是知道了對不對?也是,陸饒那麽聰明一人怎麽可能讓你被騙。”


    “那杯酒是趙斌讓我幹的,他了解到陸饒在江大教書,一直想套近乎,可你男人好像油鹽不進,一般人敲不開他的嘴,他看出來陸饒特別在乎你,讓我從你身上下手,我那個時候已經沾上了,天天活的人不人鬼不鬼,隻能把你叫到家裏去,如果那天...陸饒沒去的話,可能你現在已經上了我們這條賊船。”


    沈惜文覺得冷,特別冷,冷的她鞋裏的兩隻腳如同冰塊一樣散著寒氣,她看著程耳蒼白的臉,覺得很陌生,一時之間有點兒不太能認出坐在對麵的女人是誰。


    她慢慢的找回自己的聲音,嗓音變得非常沙啞,“你還知不知道我是誰? ”


    程耳慚愧的抬不起頭,聲音變得越來越小,“惜文,我也是沒辦法,我想要地位和錢,趙斌和我說江大是塊兒肥肉,如果他能啃下來,這輩子都吃喝不愁了,我就相信了,我那個時候腦子裏完全想不到其他的,隻能看到錢。”


    沈惜文扯了下唇角,“所以,為了錢你就可以毫無顧慮的把自己的朋友扔到火爐裏對嗎?”


    程耳沉默不言。


    “你怎麽能這樣?”


    沈惜文覺得一種極大的陌生恐懼在籠罩著她。


    她盯著她,一時之間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沒在說話,沉默的坐在椅子上發呆。


    程耳直直地盯著她,平靜道,“我從小就明白一道理,想要什麽就必須靠自己去爭,就算得不到,那也要毀掉,惜文,這是我的生存方式,我不像你,出生在大城市,有個幸福的家庭,衣食無憂,我從小到大我爸媽就沒管過我,他們隻顧他們自己,我憑著自己的努力考上了江城大學,從我下火車到江城火車站的那一刻,我就發誓,我一定要在這兒開辟我自己的一番天地,我一定要成為人上人,所以我收起自己的原生性格,天天戴著麵具和人交往,我拚命的結交朋友,打開社交圈,我就是為了地位和錢。”


    沈惜文抬起眼,“你學了醫,畢業又進了江城數一數二的大醫院,醫生難道不能給你地位身份嗎?”


    程耳聽到這話笑了聲,可眼底卻是一片自嘲,“不夠,遠遠不夠,你可能不知道吧,我之所以能進那家醫院,那也是我靠著出賣自己獲取的,所以,你覺得我可能甘心收手嗎?”


    沈惜文皺了下眉,沉默著不說話。


    “人都是有貪欲之心的,我獲取了一件好事兒後就想要的東西更多,隻能繼續結交朋友,各個類型的,想盡辦法在他們身上挖好處。”


    沈惜文說道,“是,我承認每個人或多或少心裏都有個貪,可別人都知道放在心裏使勁兒壓製住,為什麽你卻要越走越彎呢?”


    程耳扯著嘴角,“我控製不住我自己,這就是我的本性,接觸的人越多,看到的東西也越多,臉上的這層麵具越來越戴不上,但我覺得開心,我好像做回了我自己,可能我這樣讓人特瞧不上吧。”


    沈惜文又問道,“那你和趙斌呢?你和他結婚是為了什麽?”


    程耳想了下,“我和趙斌...說個實話,我確實喜歡他,喜歡他的長相,喜歡他的性格,喜歡他的錢,喜歡他能帶給我的所有,愛倒是談不上,他看中我的圈子,我看中他的所有,各取所需,談不上誰利用誰,後麵他確實用毒把我套牢,我也確實心甘情願,反正我已經爛了,也不在乎更爛一點兒。”


    沈惜文搖搖頭,“你簡直是讓我覺得恐怖,我真的不認識你了,你和我心裏的程耳完全就是兩個...”


    程耳打斷沈惜文,“我不想再聊了,你走吧。”


    沈惜文從椅子上站起來,深吸一口氣,視線並沒有放在程耳身上,看向門口,“行,看在我們認識一場的份兒上,我再最後告訴你,把你知道的通通說出來,不要再幹些讓人瞧不起你的事情,你難道還想讓那些人逍遙法外,害更多的人嗎?”


    “...你讓我再考慮考慮。”


    沈惜文往門口走去,“行,給你考慮的時間。”


    程耳突然想到什麽,側頭看著她的背影叫住她,“惜文,我還想再麻煩你一件事兒,幫我給韓芊說聲對不起,大學那件事確實是我做的不對,我沒臉見她。”


    沈惜文腳步停住,扭頭問她,“什麽事兒?”


    “你自己去問她吧。”


    沈惜文不想再多待一秒,直接開門出去。


    她沒看見陳延人,估計在忙,直接發了個消息告訴他自己先走了。


    “你怎麽在這兒?”


    沈惜文剛走出大廳,聽見一熟悉的聲音,順著聲音往過去,不遠處站著一高個子男人,壓抑在心裏的複雜而又糟糕的情緒全都洶湧而上,再也憋不住,眼裏浮起一層濕氣,沒一會兒,眼眶紅了起來,走過去,伸手摟住他的腰,哭了起來,“程耳...程耳被抓了...”


    她哭並不是為了程耳被抓進去傷心哭,也不是覺得程耳可憐,她隻是突然意識到,自己的這段友誼終於還是戛然而止了。


    畢竟她都能對自己做出那樣的事情,確實並不值得她原諒,沒找她算賬都是好的了。


    陸饒給一旁正猶豫上不上前的幾人使了個眼色,讓他們去車上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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