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明紹城的肉塊和蘭英屍體內殘留的男性元陽都還留著,隨便來個進士醫家就可以確認這元陽確實是屬於明紹城的。


    如此一來,沒有得到亞聖允許的明紹城自然便是背叛人族之罪。而如此一隻妖族潛伏在明家竟如此之久都沒有人發現,而且明紹城和明紹武很明顯有包庇的舉動,那麽明家必定會遭到審查。


    雖然明紹武沒有死,但可以預見到的是,若是審查開始,明家幾乎必然會舍棄他們,稱包庇妖族隻是他們的個人行動,與整個明家無關。


    但對於許開來說,整件事雖然做的合乎情理與法理,但依然存在漏洞。聖人親言,無故襲擊、刺殺許開與背叛人族同罪,更何況明紹城還是為了包庇妖族才襲擊許開,證據確鑿,被處死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但終究需要經過審判-處刑這項程序。許開直接當場將其誅殺,難免會引起一些非議。


    ……


    ……


    東亭縣,明府。


    距離明紹城身死已經過去了好幾天,許開寬宏大量地允許他們將屍塊帶走,於是這幾天都在給明紹城舉行葬禮。


    而現在葬禮終於結束,明紹武垂頭喪氣地坐在位置上,手裏端著茶碗,另一隻手輕撫著茶蓋,卻並不打開茶蓋喝茶。


    整個府邸也因此氣氛沉悶,幾乎能將人壓塌。


    他根本就不知道許開到底是如何看穿蘭英身份的,明明他們特意尋來了一件奇寶遮掩身份,半聖之下無人可以看穿,即使許開神異過人,也不該有那個能力才是。


    然而事情已然發生,再去糾結許開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沒有什麽意義。


    族內他的一些親人念及親情,還是給他傳了一些消息。說是針對明家的審查已經啟動,若到了最後,舍棄他已經是必然之事。隻看到底是與明紹城同罪還是從罪。若是前者,即使他在邊境立下了不少功勞,也難逃一死,功勞的作用最多是能夠禍不及家人罷了;若是後者,尚有可能生還下來。


    明紹城看著自己手中的茶碗,臉上露出一種舉棋不定的猶疑表情。


    便在此時。


    有下人小心翼翼地上前稟報。


    “公、公子……”


    明紹武瞥了他一眼,語氣清冷地說道:“什麽事。”


    到了這種地步,下人仍不敢有任何失禮的舉動。先不說明紹城尚未被舍棄,就算真的已經被舍棄了,那也是一位堂堂聖道境,他一個凡人,要真是觸怒了他隻能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因此雖然是現在這種時刻,他反而格外卑微格外小心地說道:“公子……東、東亭侯來了。”


    明紹武端著茶碗的手極為明顯地顫抖了一下,茶水差點迸濺出來。


    “……他來做什麽?”


    “不、不知道。他隻說想要來見您……”


    “……讓他進來吧。”


    並不是他想見對方,而是他知道,就算自己拒絕了,許開也肯定會進來。


    當他說完這句話時,沒等下人前去迎接許開,好似瞬移一般,許開的身形頓時出現在了明紹武對麵,,自來熟地從明紹城的茶壺中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學著他的樣子也端起茶碗。


    聞了聞茶的清香,許開情不自禁地搖頭:“好茶,沒想到你府上依然有如此好茶。隻可惜我不善飲茶,給我一杯這麽好茶跟對牛彈琴也差不多。”


    “你想做什麽,就直說吧,許開。”明紹武並不理會對方話語裏隱藏的嘲諷,“是來殺我的嗎?”


    “明紹城背叛人族,證據確鑿。不過還是有一些小麻煩啊。”許開這次卻一反常態地沒有直來直往,而是發出了一聲感歎。


    “哦?世上還有能麻煩到東亭侯大人的事情嗎?”明紹武嗤笑道。


    “當然有啊,比如我誅殺明紹城的事情,有不少老學究說應該等審判完畢之後再行定罪執行,而不應該像那樣當場誅殺。”許開搖著頭抿了一口茶,“真是一群死板到死的老家夥啊。明明我都要被他殺了,居然還說應該先關押起來再審判,而不應該當場擊斃。我可是被不少人彈劾了啊。”


    “許開,沒必要再刺激我了。”明紹城麵無表情地說道,語氣沒有絲毫起伏,“說吧,你到底是來做什麽的?”


    “這裏是東亭縣,是我的封地,我自然能夠審判在這片土地上發生的罪行。”許開放下了茶碗,內心暗道這茶怕是加了毒的,不過對自己無效就是了,“伱知道這些天有什麽消息嗎?”


    “什麽?”


    “比如說明家已經放棄你了。”


    明紹武對此並不意外:“這本就是我一己之罪,又何來族中將我放棄?如今落得這個下場,也算是我罪有應得。”


    “我剛才說了,這裏是東亭,而你在我的封地上,那麽最後對你定罪審判以及最後執行的人,便是我。”許開又端起茶碗喝了幾口,“我可以讓你活下去。”


    聽到這話,原本因許開一直喝茶而眼神古怪的明紹武頓時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說道:“你說什麽?!”


    “我說,我可以讓你活下去。”許開放下茶碗,直視明紹武的雙眼,眼神平淡。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不想活下去嗎?”許開反而感到奇怪,“我殺了你的愛人,殺了你最疼愛的弟弟,你難道不想對我複仇嗎?螻蟻尚且偷生,我想明公子至少在報複我之前也是不想死的吧。”


    “……你想要什麽?”明紹武並不糊塗,依然保持著清醒,許開這樣做,必然有其目的。


    “很好。”許開點頭,“告訴我,賭場內到底是什麽東西,若有同樣的東西,拿一份給我。如此,我可免你死罪,連你的文氣都不會廢除。”


    明紹武一直摩挲著茶蓋的手忽然停了下來。


    一陣沉默。忽然,明紹武展顏一笑:“東亭侯這個條件,當真是寬宏大量,令在下愧不敢當。”


    “我一向很寬宏大量。”


    “隻可惜,我是無福享受大人的仁厚之心了。”明紹武忽然打開茶蓋,將其內的茶一飲而盡。


    許開並未阻止他的動作。


    啪嚓。


    將茶碗中毒茶一飲而盡之後,明紹武直接將茶碗在地上一摔而碎,隨後擦了擦嘴角的插嘴,對許開露出了陰寒的笑容:“沒想到東亭侯大人體質如此超凡,如此劇毒居然都沒能對你造成絲毫影響。雖然我下毒並不是想要毒殺你,但閣下的實力著實讓我佩服。”


    他的嘴角流出一絲黑血,但臉上依然撐著那種陰寒之笑:“連……這毒都對你無效……哪怕……哪怕我活了下來……隻怕……隻怕也是無望複仇……那麽……那麽……”


    話未說完,明紹武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黑血流了一地。


    許開默默地站起身來,向著門外走去。無視府邸內下人的一片驚慌。


    門外不知何時,幾位舉人主簿已經帶著衙役來了。


    “抄家吧。”


    “是!”


    一眾衙役蜂擁而入。


    很快,就有一個衙役出來對許開稟報:“大人,我們發現了明紹武的屍體,如何處理?”


    “關到牢裏去。”


    “是……啊?”衙役不明所以地抬起頭。


    活人也就罷了,死人關進去做什麽?


    許開背著手,向著海岸走去。


    “他沒死。”


    唯有最後一句話飄然傳來。


    第318章 點亮東亭的明燈


    為了實現對許開的承諾,墨萬殊去見了一位他們墨家的半聖。


    墨芸。難得一見的女性半聖。其修為在半聖之中也屬頂尖。


    “萬殊,很久不見你了。”名為墨芸的半聖背對著墨萬殊,聲音輕柔。光是細膩的背部線條就能讓人勾勒出無盡遐想,難以想象正麵又是何等的國色天香。


    墨萬殊卻不敢有絲毫的心猿意馬,行禮說道:“學生此次來,是有物件想要委托大人製作。”


    “哦?竟然讓你都來這裏找我。是什麽物件啊?是偶然得到的什麽上古機關,還是又有什麽失傳陣盤?”墨芸的聲音顯得頗有興致,看來以前墨萬殊沒少找到過這種東西與她。


    墨萬殊硬著頭皮說道:“是……一杆秤。”


    場麵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沉默。


    良久,方才傳來墨芸的聲音:“一杆……秤?”


    “是的,一杆秤。”


    “就是一杆秤?”


    “就是一杆秤。”


    “就是那種用來稱量物品重量的那種秤?”


    “就是那種用來稱量物品重量的那種秤。”


    “……”


    隨後,半聖墨芸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寒意,這一絲寒意令整個空間的溫度都驟然降低下來:“你是來找我消遣的嗎?”


    墨萬殊立刻跪倒在地,行大禮道:“並不是學生想要這台秤。是學生一個朋友委托我想要找一位墨家半聖製作他需要的秤。”


    “伱那朋友又是何方神聖,如此好膽來戲弄我?”


    “是許開。”


    “……”


    空間內的那絲寒意驟然消失。


    “是數……數學家的那個許開?”


    “是數學家的那個許開。”


    “是大曆的那個東亭侯?”


    “是大曆的那個東亭侯。”


    “是雲青山的那個未婚夫?”


    “是雲青山的那個未婚夫。”


    “……”


    墨芸忽然轉過身來,露出那國色天香的美麗臉龐,而那張美麗臉龐此時帶著燦爛的笑容,語氣溫柔,仿佛此前的寒意從未存在過一般:“既然如此,你為何不早說?到底有什麽要求,都具體說說吧。”


    “……”


    沒有想到會有如此天差地別的待遇的墨萬殊臉龐狠狠地抽搐了幾下,隨後還是將許開的要求詳細說了出來:“他需要……”


    ……


    ……


    明紹武被關押進了大牢之內,就在梁亮的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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