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開看了藥爐一眼,不明白張雲漾到底為什麽要在這裏熬藥。隨後伸出一隻手貼在了許初的額頭之上。


    感受到了許開的手掌,許初就像一隻小貓一樣在許開的掌心蹭了蹭。


    許開抬起手掌,搖了搖頭:“算了,她狀況挺好,那些藥不用熬了。”


    “你還能比我懂藥理不成?”張雲漾翻了個白眼。


    許開心想你要是翻不來那種風情萬種的白眼就別翻了,一個死魚眼想翻那種白眼不如先想想怎麽把死魚治活。


    “伱不算是我學生嗎?”


    “……好吧。”張雲漾無奈地歎氣,隨後話鋒一轉,“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了?”


    她指的是明紹城那邊的事情。


    “他們找了個替罪羊,想要就此結案了事。”


    “誰替罪?”


    “他們府上的管家,一個進士。”


    張雲漾點了點頭:“若是如此,作為替罪羊倒也足夠。你結案了?”


    “沒有?”


    “為何?”張雲漾的語氣竟是頗為驚訝。


    “你都知道那是替罪羊了,那為何要結案?”許開反倒是一副理所當然中又帶著一絲疑惑的語氣反問道。


    “……確實如此。但既然都推出了一個如此分量的替罪羊,便代表著他們退了,你可以以此為由讓明家在東亭讓出一部分利益出來,如此不是皆大歡喜嗎?”


    “並不歡喜。”許開看著藥爐裏的那些珍貴藥材,“至少我不高興。那個替罪羊看起來也不高興。”


    與許開相處過不少時間,再加上孔上義一事,張雲漾也知道許開必然會徹查這件事,於是也不再說什麽。


    許開一一在記憶中對比著這些藥材,發現這些藥材確實十分珍貴,還有一些他叫不上來名字的,可以看出張雲漾對於許初確實非常上心。


    “怎麽拿了這麽多藥材?我記得其中有一些對於你來說負擔也不小吧。”許開蓋上藥爐的蓋子問道。


    “畢竟她也算是我妹妹啊。”張雲漾溫柔地伸出手,想要撫摸許初的腦袋。


    要是和許開成了,許初可就不是自己的妹妹了?


    結果許初本能地頭一偏,躲開了張雲漾的手。


    “……”


    房間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尷尬起來。


    張雲漾滿臉黑線,雖然許初願意與她講話確實讓她感到高興,但還是像這樣一直拒絕著肢體接觸。


    再想到以前雲青山親昵地抱著許初的情形,張雲漾變得更加不爽了。


    “收著吧,現在她應該不需要那些藥材了。”許開搖了搖頭,隨後再度伸出手輕撫許初的頭。


    這次許初的頭再度親昵地貼了上來。


    “……”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張雲漾此時終於察覺到了一些不對。


    “我知道什麽?”許開疑惑地歪著頭問道。


    “我想想……嗯,比如許初的體質,你應該知道一些。你對許初很是關心,但現在她發高燒了,你卻認為問題並不嚴重,之前陳士及還對我說許初說要出去玩幾天,你連護衛都不給她配。是不是你知道她不會出什麽危險?”


    許開覺得自己當初就應該撒謊說已經配了。至少少點麻煩。


    “你說有沒有可能,其實我暗中配了護衛?”


    “就算是這樣,那麽其他的你又怎麽解釋?”張雲漾眯起眼睛,“對了,你背後有聖人,是不是聖人指點過你許初到底是什麽體質?那樣的話能不能告訴我,我找遍了我現在能讀的所有醫書和記載,尚未見過這種體質。你要是告訴我,說不定我的聖路會更進一步,那樣我就……我就……”


    說著說著,張雲漾不知為何顯得有些嬌羞起來。


    許開卻如同沒有看到對方嬌羞的表情似的,摸了摸下巴,說道:“嗯……聖人倒沒有指點過我。”


    倒不如說許初還是他瞞著聖人帶下來的呢。


    “那是……西海一脈?據說西海一脈與你關係匪淺,他們掌握著許多隱秘,難道是他們告訴你的?還是掌握著《不語》卷的孔伯升跟你說的?亦或是……”張雲漾發表著自己的猜測。


    “別想那麽多。”許開一記手刀輕輕地打在他的頭上,“她的體質確實非常特殊,或者說,這片天地之間沒有比她更特殊的了。”


    “那是……”


    “若是她打算告訴你,那麽她自然會對你說。我不會替她做決定。是否要告訴你這件事,還是得她自己來。”許開背著手,離開了這裏。


    “你要去哪裏?”


    “既然他們忘了我說過的話,那便讓他們想起來。”


    ……


    ……


    “大哥,你怎麽看?”


    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之後,明紹城陰沉著臉,問向坐在對麵的大哥。


    蘭英一臉輕柔地為他們上茶。


    “嘖。”明紹武少見地咂了一下舌,“看來,許開並不打算就此了結。賭場內的東西確實銷毀了吧?”


    “放心,絕無遺漏。”明紹城點了點頭,隨即也咂舌道,“嘖,真是不知好歹。”


    明紹武此時卻回想起來許開當時登門拜訪時所留下的那句話。


    “賭場的事情若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也不介意用一些過激的手段。別人犯下的罪,可不是你們有資格去寬恕的。”


    “難道……他連那個都知曉了?”明紹武一臉沉吟,隨後站起身來,“吩咐下去,從今天起開始夜巡,啟動陣法,不要放過任何可疑之處!”


    蘭英款款行禮:“是。”


    “大哥,這是怎麽了?”


    “我感覺很不好。許開一向是一個激進的人,我擔心他……”明紹武搖了搖頭,沒有把話說完。


    明紹城卻明白了他的意思,臉色鐵青:“那怎麽辦?那件東西是必須銷毀的!”


    蘭英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的兩位主子。


    “我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總之,這些天都小心點。我已經通報族內,族內也表示盡快把這事處理了迅速回歸,並且會給予支持。”明紹武背著雙手,“既然他要那樣說,我就看看他到底要做到什麽程度!”


    第315章 一顆擺在床上的頭顱


    雖然許開那麽說了,但其實接下來好幾天他都沒有什麽行動。他的日常還是一如既往。


    城內的事情有沈長青在,無需他操心。倒不如說他幾乎就沒有操心過。


    因為他碰到了一個難題。一個他目前還無法解決的難題。


    熱力學第一定律,也就是能量守恒定理。許開在這裏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擾。


    盡管大量的實驗表明能量守恒定律依然起效,但有一種情況似乎是例外,那就是天地之氣。因為天地之氣可以作為能源使用,事實上墨家的機關術所造出來的各種機關傀儡其能源來源也是天地之氣。而無論在使用前還是使用後,天地之氣的總量都不曾改變。機關就好似水車,天地之氣便是水,水推動輪子轉動而水自身卻無消耗。這其中卻也不像水車一樣存在勢能與動能之間的轉化,讓許開非常疑惑。


    許開看著自己麵前的儀器,眉頭皺得非常深。


    這算是目前第一困擾他的難題了。


    “不,等一下,難道說……不,應該不可能,怎麽世上會存在這種物質……不不不,這個才是不對的。”許開拍了拍自己的頭,“倒不如說,如果真的是我猜想的那樣的話,那麽……這是真正意義上的能源革命啊。”


    於是他拿起通訊玉,剛想撥通墨萬殊,忽然手一頓。


    “墨萬殊製作的東西精準度夠嗎?”


    這一次,他需要的精準度非常之高,達到了墨萬殊也不一定能滿足的程度。


    他揉了揉眉心:“……算了,試試吧。墨萬殊怎麽說以前也是預聖,至少也能為我聯絡一位大賢吧?”


    於是他還是發去了消息:“墨兄,在嗎?”


    過了好一會,他方才收到了回信:“什麽事?”


    “我想要製作一件東西。”


    “果然又是這個。說吧,要做什麽?你的微積分很好,給了我很多啟發,我的機關術又上一層樓,這次可以給你免費。”


    “呃……恕我直言,墨兄你可能達不到我需要的要求。伱能請一位墨家大賢嗎?如果是半聖那就更好了。”


    這次又是過了一段時間,墨萬殊才回答:“請一位半聖……倒也不是不可能。你到底要做什麽驚世駭俗的物件,竟需要那麽高的要求?”


    “一台秤。”


    “……哈?”


    ……


    ……


    詳細向墨萬殊描述了自己的要求之後,他最後還是答應了下來,隻是他說半聖可遇不可求,他雖然可以麵見半聖,但也不一定能求一位半聖辦事,不過至少能為許開請一位大賢出手。


    對於這個結果,許開已經很滿意了。


    於是他離開了實驗室,決定休息一下。


    而在他剛離開實驗室時,早就在門外恭候多時的仆人行了一禮,滿臉愁容地說道:“大人,您快去吧,她又來了……”


    許開嘴角抽搐。


    既然有第一困擾的事情,那自然也有第二困擾的事情。


    那就是現在坐在客廳裏的雲亭曉。


    自從大曆聖皇來過一趟說大可以迎娶他所有女兒之後,身為五皇女的雲亭曉就經常來這邊串門。


    而張雲漾出於對許初體質的興趣一直在樓上照料著許初,很少下來,竟是沒有與雲亭曉碰過麵。


    “告訴她,我要休息,不準備見人。”


    仆人聞言很是猶豫。就算不想見人,也得說什麽“告病”“閉關”之類的理由吧,說個自己累了就不想見人,好歹您上點心找個湊合點的理由吧?


    但許開直接往自己的房間去了。


    見此,仆人隻好硬著頭皮下去,對著雲亭曉恭敬行禮說道:“殿下,東亭侯大人今日身體不適,需要休息,不見人。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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