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離當然是拒絕的,殺豬這活多好啊,來錢快,錢又多,天天有肉吃。


    不幹這行的,不知道它有多賺錢,雖說肉鋪少不了要往上孝敬,這些都有張複去打點,不用她操心,她隻要每天去領工錢,拿肉回家就行。


    這樣來錢多的工作,她實在舍不得。


    最主要的是,她真的不覺得累啊。


    那些豬多聽話啊,一動不動地任她宰殺,都不用費什麽力氣。


    要不是肉鋪要殺的豬有限,她覺得自己一天殺幾百頭豬都不累。


    除此之外,張複等人的性格不錯,他們很好相處,肉鋪裏的人都很照顧她,偶爾還會送她肉吃,結錢還那麽爽快。


    這樣的工作,不管是工資還是工作環境,簡直就是底層小民夢想中的工作。


    鬱離沒什麽野心,目前隻想吃飽喝足,天天有肉吃。


    她覺得這份工作真的很好。


    周氏見她拒絕,轉而提議,“要不,換個營生?”


    換個不用大半夜起的營生也行,隻要讓她別那麽辛苦,連覺都睡不夠。


    鬱離說:“其他的營生都沒這個好。”


    當初在縣城,她可是轉了許久,都沒找到一個自己想要的工作,不是錢少就是被盤剝。


    相比之下,殺豬這活兒真的很好。


    周氏見勸不動她,隻能歎氣。


    轉頭她和傅聞宵說這事,想讓他去勸勸,別讓她累壞了。


    鬱離還年輕,人生那麽長,周氏希望她以後好好的,別仗著年輕就熬壞身子。


    傅聞宵失笑,說道:“娘,離娘不是小孩子,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就像吃飯,旁人看她吃得那麽多時,總會擔心她撐壞肚子,可她知道自己的飯量,該吃多少她心裏有數,並不需要別人來勸。


    而且,她也不是那種會無視自己身體狀況的人,她想幹,自是覺得自己能行。


    周氏聽他這麽說,便知道這事不用再勸了。


    她歎道:“算了,我平時多給她做些補身子的湯水,藥也不能斷,讓她先將身子調理好。”


    傅聞宵聞言,覺得鬱離可能不會太開心,因為她實在不想吃什麽補藥。


    果然,當鬱離看到周氏端上來的藥膳時,她的表情很奇怪。


    “娘,這是什麽?味道有些怪。”


    明明看著是湯,裏麵還有肉呢,可這味道聞著好怪啊,沒有其他菜那麽香。


    周氏溫柔地說:“這是藥膳,補身子的。正好屠老大送了一些藥材過來,適合用來做藥膳,很補的,你和宵哥兒都可以吃一些。”


    她很久沒做藥膳了,主要是鬱離進門那會兒,家裏的銀錢已經不多。


    不過現在她賣的桌屏有六兩銀子,鬱離平時還往家裏拿銀子,藥材又是現成的,便開始重新做藥膳,給家裏兩個需要補身體的人補補。


    鬱離似懂非懂地看她,總覺得這道“菜”加了個藥字,有點可怕。


    她小心地喝了一口,臉蛋皺起來。


    怎麽說呢,沒有補藥的味道那麽怪,但也沒有想像中那麽好吃,甚至有點點的腥,可能是裏麵的某些食材的關係。


    如果是以前,鬱離是不挑的,末世的營養劑和壓縮幹糧,它們的味道就和這個世界的藥差不多,都是古古怪怪的。


    然而來到這個世界後,吃到那麽多好吃的東西,沒辦法再接受類似營養劑的古怪味道。


    她的嘴巴已經被周氏養得挑剔,對這藥膳的味道便有些愛不起。


    因周氏盯著,鬱離沒法拒絕,隻好將那碗藥膳吃了。


    吃完後她趕緊回房,發現傅聞宵居然也在吃藥膳,臉上的表情略有些微妙。


    鬱離見他神色淡然,閑適得仿佛在喝一杯茶,忍不住問:“宵哥兒,味道怎麽樣?”


    “還好。”傅聞宵說。


    鬱離:“你不覺得它的味道有點怪嗎?”


    傅聞宵失笑,“藥膳這東西很少有能做得好吃的,娘做的已經很不錯了,以前她就專門學過怎麽做藥膳。”想到什麽,他又說,“我記得,以前有個廚子……他做的藥膳就很不錯,有些吃起來甚至很美味,吃不出藥膳的味道。”


    這樣的藥膳自然讓人追俸不已。


    可惜那人是個任性的,愛搭不理,想做就做,不想做就躲起來。


    鬱離雙目灼灼地看他,好奇地問:“是誰啊?哪個廚子這麽厲害?”


    她從來不小瞧這個世界的人,覺得那些廚子真的很厲害,能將簡單的食物做得那麽好吃。


    就像縣城的一些大酒樓的廚師,福來客棧的包大廚,他做的鹵味非常好吃,現在已經成為福來客棧的招牌,她還去買過幾回呢。


    包大廚鹵的豬頭肉也很好吃。


    傅聞宵臉上的笑容有些輕淡,“聽說是京城那邊的。”


    鬱離聞言,有些失望。


    京城那邊的廚子,那也太遠了,她暫時是吃不到的。


    她這人沒什麽野心,唯一執著的就是口腹之欲。


    畢竟在末世憋了二十多年,來到這個世界後,又需要大量的食物補充覺醒期需要的能量,每天都處於吃不飽的狀態,漸漸地對吃的東西非常看重。


    傅聞宵見到她臉上的失望,想說什麽又頓住。


    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是將死之人,無法給予旁人任何承諾,又何必多說什麽,讓她白開心一場。


    鬱離原本正失望,突然見他笑容變了,有些疑惑地看他。


    他看起來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於是她問:“怎麽啦?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說著,她朝他伸手,抓住了他的一隻手腕,給他輸了點異能過去。


    傅聞宵被她乍然的動作弄得一愣,隻覺得被她的手碰觸到的肌膚好像在發燙,下意識想避開。


    隻是他的力氣哪裏及得過她,不僅沒避開,反而被她抓得更緊。


    “別動。”鬱離說。


    傅聞宵便不動了,耳尖發紅,甚至有些無措。


    他飛快地看她一眼,見她神色很認真,也很坦然,仿佛抓的不是他的手,而是……


    一會兒後,鬱離放開他,覺得肚子又餓了,還有些累。


    每次使用完異能,會伴隨著疲憊和饑餓,最好能吃點東西,不然會餓得厲害。


    鬱離伸手拿起桌上的果脯吃起來,啃了幾個還是覺得餓得厲害,直接出門找周氏要吃的。


    “娘,我餓啦。”


    “離娘想吃什麽,我馬上去做。”


    “先來碗雞湯麵……”


    屋外隱隱傳來鬱離和周氏說話的聲音,傅聞宵坐在那裏,輕輕地碰了下剛才被她抓著的手腕。


    不是他的錯覺,在她放開時,身體沒那麽難受了。


    不管是那無時無刻侵擾著他的細密疼痛感,還是仿佛滲入骨縫裏的寒意,都削弱了不少,身體難得有些輕鬆。


    他怔怔地坐著,忘記了動作。


    回想鬱離昏睡醒來的那天早上,他醒得很早,難得比鬱離醒來得還要早,那時候身體好像也是這樣。


    他的心髒有些控製不住地亂跳了下。


    -


    晚上,鬱離洗漱過後,準備上床,見傅聞宵坐在窗邊的位置。


    窗口開著,入夜後的秋風吹入室內,吹起他的頭發。


    “宵哥兒,你不睡覺嗎?”鬱離說道,“還有,別坐在那裏吹風,會生病的。”


    傅聞宵慢吞吞地起身,和她一起上床歇息。


    這期間,他忍不住一直看她。


    鬱離問:“你看我做甚?又不舒服了?”


    他搖了搖頭,他已經習慣身體的那種不適感,三年的時間,再怎麽樣也會讓人習慣它,去適應它。


    “離娘……”


    傅聞宵輕輕喚了一聲,在她疑惑地看過來時,又閉上嘴。


    最終,他什麽都沒有問。


    何必問呢?


    她從來不在他麵前掩飾自己的異常,倒不是她信任自己,而是篤定若是他做出什麽不利於她的事,她完全可以決定他的生死。


    她對自己的實力有絕對的自信。


    不管是什麽陰謀詭計,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都是不堪一擊。


    傅聞宵很明白這點。


    他從未想過要用以往的那些手段去對付她,縱使知道她來曆古怪,身懷秘密,卻不願意去探究。


    這個在他生命中突然出現的姑娘是個意外。


    確認她的品行,是個值得托付之人後,他曾經想過,將周氏和傅燕回兩個孩子托付予她,並安排好他們的後半生,他便能安心地去。


    傅聞宵朝她輕輕地笑,溫聲道:“離娘,夜深了,睡罷。”


    鬱離哦一聲,又看他一眼,覺得他古古怪怪的。


    難道他發現身體突然變得舒服,所以懷疑了?如果要他問的話,其實她也不是不能回答,他信不信是他的事。


    兩人同處一室,同床共枕,從一開始,她就從未在他麵前掩飾自己的異常,隻要不是傻子,他要是發現什麽都是應該的。


    以傅聞宵的為人,若是他知道自己救了他,他肯定會感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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