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他也能這樣……


    鬱老爺子臉色很難看,厲聲道:“你胡咧咧什麽?不就是二兩銀子嗎?我們給你就是!”


    “老頭子!”


    鬱老太太拔高聲音,明顯不願意。


    鬱老三愣住,如同被澆了一桶冰水,將他激動的情緒瞬間就壓了下來。


    他有些茫然,似乎沒想到老爺子會妥協。


    鬱老爺子陰沉地看他,“不準再鬧,省得給人看笑話。”


    天色雖然已晚,但這裏鬧的一出,想必左鄰右舍都在暗地裏聽著,他丟不起這臉,也不能讓老大一家丟臉,甚至被人認為他們偏心。


    王氏趕緊過去將跪在那裏的鬱老三扶了起來。


    先前鬱老三一直是跪著抱著鬱老太太的腿,任她打罵,就算他心裏悲憤怨恨,也沒想過要對老太太做什麽。


    他仍是不敢。


    王氏心裏很高興,老爺子居然願意給他們二兩銀子,這樣他們就不用去借銀子了,也不用擔心還不上銀子鬱離會砸他們的房子。


    她並沒有多想,還以為這是丈夫故意這麽說的,就是為了讓老爺子他們幫忙還錢。


    鬱老太太很生氣,她想說什麽,就聽到老頭子說:“老婆子,去拿銀子!”


    她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氣得想將那邊的鬱老三抽一頓。


    鬱老三剛才的那些話對她完全沒影響,隻覺得他胡說八道,並不樂意幫他還這錢,最後隻能恨恨地瞪了一眼鬱老三,回房取錢。


    等鬱老太太取錢出來,鬱老爺子對鬱老三說:“以後別再說那種話,你們兄弟幾個,我們當父母的都是一視同仁,隻不過老大他們有讀書的天賦,所以我們看重一些,將來若是敬德、敬禮他們有出息,他們肯定不會忘記你們這些叔叔嬸嬸的付出,你們也能跟著沾光,不是嗎?”


    鬱老三訥訥的,沒有說話。


    隻有王氏歡喜地附和:“爹說得對,我也是這麽想的。”


    她才不管鬱老爺子說什麽,反正隻要錢到手就行。


    鬱老爺子臉色稍緩,又說了幾句軟話,直到鬱老三麵露愧色,便將這事揭過,帶鬱老太太離開。


    回到房裏,鬱老太太生氣地道:“老頭子,你怎麽能幫老三還錢?”


    那可是二兩銀子啊!


    鬱老爺子有些疲憊,“不出這個錢,難道讓老三他們怨恨老大和敬德不成?”


    “他們敢!”鬱老太太凶狠地說。


    鬱老爺子陰沉著臉,怎麽不敢?


    要是這次他們不幫他還錢,老三絕對會怨他們,也怨恨大房,屆時隻怕這個家就要散了,沒辦法擰成一股,一起供兩個孫子讀書。


    這是他最不樂意看到的。


    **


    外麵的動靜鬧得大,西屋的鬱離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鬱金原本因為吃到好吃的東西而有些輕快的心情頓時沒了,攥緊了手,嘴唇緊緊的抿著。


    鬱銀也有些沉默。


    鬱珠眨巴著眼睛,小聲地說:“我覺得三叔說得對耶,其實我心裏也是這麽想的。”


    她的年紀雖小,不代表她什麽都不懂。


    爺奶確實偏心大伯他們,這是大夥兒都知道的。


    鬱銀拍拍她,“別說了。”


    鬱珠鼓起腮幫子,還想說什麽,見姐姐們沉默的樣子,隻好作罷,繼續啃著白米糕。


    不久後,鬱老三來到西屋,當著鬱離的麵,將二兩銀子交給鬱銀。


    他說道:“離娘,錢我還給你們了。”


    鬱離點頭,沒有說什麽。


    鬱老三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複雜,然後離開了西屋。


    回去時,王氏一臉高興地說:“太好了,終於不用擔心咱們的房子被她砸了。”她壓低聲音,“幸好你鬧了這一通,讓老太太他們給錢。”


    她也沒想到,最後老爺子會出這錢,原來還能這樣。


    鬱老三沒說話,隻是沉默地回房。


    “你怎麽啦?”王氏不解的看他,錢都還了,不是應該高興嗎?


    鬱老三坐在那裏,說道:“沒什麽,隻是發現……”


    其實老爺子他們確實很偏心,如果不是怕他鬧起來,怕有損大房的名聲,根本不會給錢。


    雖然後來老爺子說了不少軟話,聽著挺有道理的,可他心裏就是不得勁。


    老頭子說的那些話,不過是怕他心生怨恨,想讓他們繼續像以前那樣當牛作馬地供著大房。


    鬱老三怨恨嗎?


    當然怨啊。


    誰生來就是吃苦的,而且還是為了其他人吃苦。


    眼看著大房吸著他們的血越過越好,在城裏當體麵人,他們在村子裏幹苦活、累活,為他們縮衣節食,連自己的孩子都吃不飽,誰會高興呢?


    先前和老太太說的那些,其實也是他的心裏話。


    以前因為有二房一家成為鬱家最底層,相比他們,三房的日子確實過得還算過得去,所以他也不覺得有什麽,畢竟有比他們更慘的在,有對比,顯得他們的日子過得都不那麽壞。


    然而當二房不願意逆來順受,開始奮起反抗,甚至要求被公正對待後,三房的處境就變得不是那麽好,也襯得三房過得越來越差。


    這誰樂意啊?


    鬱老三從來不傻,甚至是個精明的。


    以往他隻是不願意往壞處想,加上老爺子總是告訴他們,等大房好了,他們也能沾光什麽的,讓他們心甘情願地供著大房。


    可這不代表他們不知道大房其實就是一直在吸著他們的血過好日子。


    這一晚,鬱老三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每當閉上眼睛,就會想起很多事,心裏越發的難受。


    最後他甚至懷疑起來,等大哥回來,他真的能製得住鬱離嗎?憑什麽他們都拿她無可奈何,鬱老大就能,就憑他多讀了些書?


    如果連鬱老大也拿鬱離沒辦法呢?


    鬱老三想到這裏,倏地坐起。


    王氏被他的動靜弄醒,也跟著坐起,帶著睡意的聲音問:“天還沒亮呢,你幹啥啊?”


    白天幹活累得半死,她隻想好好睡覺。


    鬱老三靜靜地坐在那裏,然後對王氏說:“你說,如果連大哥都拿離娘沒法子,咱們家會咋樣?”


    王氏:“……不、不會吧?”


    她被嚇醒了,連鬱老大都拿離娘沒法子,那這個家會變成什麽樣,她實在不敢想象。


    黑暗中,鬱老三的雙眼像貓一樣,幽幽發亮。


    “如果真是那樣……”


    如果真是那樣,隻怕鬱家就要散了……


    不對,鬱家或許會——分家,將二房分出去。


    如果二房被分出去,那以後隻剩下他們三房供大房的兩個讀書人,然後三房的處境就和以前的二房差不多,當牛作馬,吃得比狗少……


    這麽一想,鬱老三越發的睡不著,整夜輾轉反側。


    **


    鬱離不知道鬱老三心裏萌發分家的想法,她已經適應每日天不亮就起床,趕去縣城殺豬的日子。


    張複是個好人,知道她吃得多,每天都不吝嗇讓人多準備吃食。


    甚至因為這段時間吃得太好,充足的食物讓她覺得自己的身體越發的輕鬆,那種沉甸甸的難受感減去大半。


    一般覺醒期幾天到幾個月不止。


    覺醒的時間多長,全看個人的體質,能覺醒什麽能力,是強是弱,也看個人的機遇。


    她來到這個世界還未到兩個月,加上缺衣少食,更沒有輔助的藥劑,隻怕覺醒的時間會拉得更長。


    鬱離覺得自己有耐心等待渡過漫長的覺醒期。


    就算需要幾個月也沒什麽,大不了她努力多吃點,正好補補身體。


    就在鬱離適應覺醒期和縣城的工作時,陳家那邊終於舉辦婚禮。


    鬱老大帶著一家人都去陳家喝喜酒。


    喝完喜酒,鬱老大將長子和次子留在陳家的私墪這邊,叮囑他們好好讀書,不可鬆懈,為明年的縣試做準備,然後帶著妻子、女兒和小兒子離開陳家。


    回到他們租的房子,鬱老大對妻子陳氏道:“你們今晚收拾一下,明天咱們回村。”


    陳氏沉著臉點頭。


    她心裏壓抑著怒氣,這怒氣自然是衝著鬱離去的。


    隻要想到她打了陳季誠,害得她不得不回娘家,伏低作小地向大哥大嫂賠罪,就怕連累到兩個兒子在陳家讀書,心裏實在生氣。


    陳氏朝丈夫說道:“這次回去,你一定要好好地說說二弟和二弟妹,他們是怎麽教女兒的,教出這樣的女兒?離娘實在不像話,居然動手打人!就算有天大的誤會,也不能動手打人啊,瞧瞧誠哥兒被她打成那樣,不知情的還以為他們有什麽天大的仇怨呢。”


    鬱老大皺眉,沉聲道:“我知道,這事確實是離娘不對。”


    當他得知陳季誠被打時,實在不敢置信,還以為是個誤會。


    不管如何,打人就是不對,幸好陳家沒因為這事給兩個兒子臉色看。


    旁邊正在玩的鬱敬宗突然問:“爹、娘,大堂姐她咋來縣城了?不會是自己偷偷來的吧?”


    他今年十歲,已經是個半大小子。


    聽說鬱離打了陳季誠後,他還特地去陳家看陳季誠,看到他腫著大半邊臉,說話都不利索,實在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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