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小瞳回海山,向睿誠在群裏喊了一嗓子,說向子默要來陪小瞳踢球,要來的家長都應和一聲。


    雖然球隊早就解散了,但大家一直在群裏有聯係,現在小孩子們放暑假又都賦閑在家,簡直是一呼百應,11個孩子到了9個,有兩個在外地旅遊實在回不來。


    孩子們沒有對手,踢不成球賽,但大家像平時訓練那樣踢著玩,也玩得很開心。


    鍾瑾懷裏抱著喪彪,和幾個家長並排坐在觀眾席上,他手邊還放著泡著枸杞的保溫杯。


    他的視線一直追隨者小瞳的身影,小瞳穿著天藍色的運動服在綠地上奔跑,鍾瑾的黑眸裏就一直有一個天藍色的小光點在閃動。


    這孩子喜歡待在戶外,前段時間又和她姥姥去了一趟馬爾代夫,原本白皙的皮膚曬成了小麥色。


    小孩頭上綁著吸汗帶,長長的黑發束在頭頂,辮成一條利落的麻花辮,她輕盈地帶球避讓開兩個男生,在接近球網側麵的時候,羅嘉皓快速衝上前攔截。


    小瞳站在原地,迅速出腳,一個精準而利落的鏟射,將球踢進了網裏。


    觀眾席上的家長們自發地鼓掌歡呼,鍾瑾笑著吹了一聲口哨。


    窩在他懷裏的喪彪聽到熟悉的口哨聲,抖抖羽毛站起來,好奇地東張西望,像是在尋找熟悉的小夥伴。


    向睿誠一邊為小瞳鼓掌,扭頭對著鍾瑾這邊感慨道:


    “以前小瞳就這麽點兒高,矮矮胖胖的一小隻,還不愛動,誰能想象得到,她現在會長成運動小健將。”


    另一個家長也接話道:“對啊,鍾雲瞳當前鋒的那段時間,我們希望之隊可沒輸過球。”


    鍾瑾麵上不動聲色,心裏卻驕傲地想,天雲魔犬的力量和爆發力可不是開玩笑的。


    幾個家長說著話,一個小孩把球踢出界,足球滾到鍾瑾他們麵前,小孩朝這邊喊:


    “鍾叔叔,麻煩把球踢過來,謝謝。”


    鍾瑾抱著喪彪站起身,抬腳幫他們把球踢了回去。重新坐下後,鍾瑾又不動聲色地在皮鞋裏動了動腳趾頭。


    可能是穿著皮鞋的緣故,踢完那一腳,大腳拇指有點隱隱發疼。


    時間接近中午,氣溫逐漸升高,小孩子們跑得大汗淋漓的,跑不動了,就席地坐在球場上休息,一個像小水牛一樣抱著水瓶喝水,又或坐或躺歇了一陣。


    太陽曬起來了,大家陸續離開了。


    小瞳用手撐著草地站起來,跑到鍾瑾這邊,扶著他的膝蓋:“爹,我們也回去吧,我餓了。”


    鍾瑾幫她取下汗濕的發帶,又掏出濕巾給她擦了汗,最後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過來陪我坐一會兒。”


    小瞳坐到鍾瑾旁邊,天氣很熱,她還是像往常一樣貼在鍾瑾的胳膊上。


    剛運動完的小孩像個大火球一樣,她貼在旁邊,連鍾瑾也跟著出汗了。


    向睿誠和向子默走過來,問他們要不要一起吃飯,鍾瑾看到了向子默內斂的眼神裏隱忍的渴望,但他還是狠心擺擺手:“你們先走,我和小瞳在這邊坐一會兒。”


    向子默眼底露出失望的神色,但還是禮貌地擺擺手:“鍾叔叔再見,小瞳再見。”


    “再見。”


    鍾瑾目送他們離開。


    向子默也比上次見麵的時候長高了一截,他眼神清澈純淨,緊抿的唇角卻又倔強向上,身上逐漸有了少年的蓬勃和韌勁。


    等向睿誠和向子默這對父子也消失在視野裏後,偌大的球場隻剩下了鍾瑾和小瞳,還有喪彪。


    小瞳把下巴靠在鍾瑾膝蓋上,嘻嘻笑著:“爹,你是不是怕我和向子默早戀啊?”


    鍾瑾沉聲嗬斥她:“不許胡說八道,才多大點小孩,你懂什麽叫早戀嗎?”


    小瞳一點都不怕他,依舊笑嘻嘻的:“那你為什麽不和他們去吃飯?”


    鍾瑾抿了抿唇角,有點為難道:“我剛踢球進去的時候,好像,似乎,可能,是把腳趾踢折了,現在有點站不起來。”


    小瞳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她驚恐地抬起頭,聲音驟然響亮:


    “啊?你腳斷了你怎麽不早說?”


    鍾瑾忙伸手去捂她的嘴:“沒斷沒斷,你小點聲。”


    第118章


    時間接近中午, 天氣也暴熱起來,球場上早沒了人。


    鍾瑾把喪彪放到地上, 彎下腰,脫掉了皮鞋和襪子,痛得下不了地的大拇指看起來也沒什麽太大的異常,隻是拇指指根處有點淡淡的淤青。


    小瞳蹲在他麵前,緊張地問:“怎麽樣?斷了沒?”


    “不知道,得去醫院拍片子才能確定。”


    小瞳蹭地一下站起身,把後背對著鍾瑾, 彎下腰喊:“上來,我背你去醫院。”


    看到小孩一臉鄭重的模樣,鍾瑾感動之餘更多地是覺得好笑:“你知道我多重嗎?你這麽小,你背得動嗎?”


    小瞳回過頭, 眼底有淚花閃動:“不管你有多重, 我都背得起來,你別忘了我可是天雲魔犬。”


    這是她第一次當麵承認自己是天雲魔犬。


    以前她可是一口咬定自己是鍾瑾和秋笙的寶寶, 說破大天都是一個寶寶, 死活不承認自己是狗。


    原來她都知道啊。


    鍾瑾也沒拆穿孩子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話, 他把她叫過來,用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淚水:“都是大孩子了,怎麽還哭鼻子呢?”


    他把皮鞋踩在腳底下, 扶著小瞳的肩膀站起身。


    前腳掌落不了地, 他就用腳後跟落地,扶著小孩的肩膀, 一瘸一拐地往體育館外麵走。


    喪彪跟著小瞳巡邏了這麽幾年, 早就學會跟隨技能了,他們在前麵走, 喪彪也不用誰操心,咯咯咯地跟在後麵。


    在體育館門口打車去了醫院。


    醫院裏人多,不能放任喪彪繼續滿地溜達,小瞳就用自己的防曬外套把喪彪兜起來,衣服的兩邊袖子係在胸前,用這個簡易的包袱將喪彪背在背上。


    小瞳讓鍾瑾坐在醫院大廳的椅子上,她自己背著喪彪去排隊掛號,別人看到她這麽小一個孩子,背著一隻雞來醫院,覺得奇特,好些人看她。


    可小瞳從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哪怕有人就在她旁邊議論,她也能絲毫不受幹擾。


    排到她掛號,小瞳踮起腳尖,把半個腦袋伸到窗口前麵,禮貌地問:“阿姨您好,我爸爸的腳拇指受傷了,沒有出血,有一點淤血,受傷的部位無法落地,請問我要掛哪個科室?”


    掛號窗口的醫生看這麽小的孩子,說起話來條理清晰又有禮貌,頓時對她好感倍增,語氣也放柔了問:


    "走不了路了嗎?先掛骨科看看,你爸爸身份證有帶嗎?"


    小瞳把提前準備好的身份證遞進窗口,皺著眉,鄭重其事地問:“阿姨,請問可以給我掛專家號嗎?”


    裏麵的醫生直接樂出聲:“腳趾頭受傷用不著掛專家號啊,你可以先去一樓大廳右手邊掃碼領一個共享輪椅。”


    “好的好的,謝謝你醫生。”


    小瞳掛好號,又背著喪彪一路小跑回來,鍾瑾看到她跑過來,抬手招呼了她一聲,小瞳卻直接忽視鍾瑾,從他旁邊跑開了。


    鍾瑾正疑惑這孩子幹嘛呢,很快又看到小瞳推著一輛輪椅走了回來。


    小瞳拍拍輪椅:“坐上來吧,我得帶你去骨科。”


    鍾瑾本可以自己走過去,但看到孩子這麽懂事周到,心下覺得欣慰,他還是聽從女兒的安排,坐上了輪椅。


    見她還背著雞,鍾瑾扭過頭朝她伸出手:“喪彪給我抱,它現在挺沉的,你背著它費勁。”


    小瞳虎著臉瞪了他一眼,凶巴巴地訓他:“你一個病人,這些事你就別管了,再說你抱著一隻雞去看病,到時候醫生都不知道到底是你腿斷了呢,還是雞的腿斷了。”


    鍾瑾訕訕地收回手:“行吧,聽家屬的安排。”


    小瞳背上背著喪彪,手裏推著殘疾老爹,一邊看指示牌,一邊大大方方地問路,順利把鍾瑾送到了骨科診室。


    接下來拍片繳費什麽的,都是她獨自完成的。


    鍾瑾坐在輪椅上,看到她一臉鄭重地忙前忙後。好像提前預見了自己的老年生活,以後他老到走不動的時候,小瞳應該就是這樣帶他來醫院的吧。


    好幾次喪彪從小瞳背上滑下去,她蹲下身,把喪彪重新抱起來係好,又繼續拿著單子去走流程。


    終於完成了全部的診斷,醫生看了x光片:“右腳大拇指第一關節骨折,要上固定夾板,右腳暫時不能受力哈。”


    鍾瑾平靜地“嗯”了一聲,他的工作受傷是家常便飯,骨折的流程都懂。


    小瞳背著喪彪,筆直地站在旁邊,豎著耳朵聽醫生說話。


    聽到醫生說骨折了,鍾瑾倒是一臉平靜,小瞳卻皺緊眉頭,神情嚴肅,眼底還含著淚花。


    醫生看患者家屬情緒有點崩潰,也安慰了兩句:“沒事的啊小朋友,你爸爸這是小傷,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小瞳用手背擦掉眼淚:“那醫生,他以後會留下什麽病根嗎?”


    “不會。”


    “需要抽血化驗一下嗎?我剛才都沒有看到抽血。”


    醫生笑嗬嗬地遞給她一張紙巾:“擦擦眼淚,用不著抽血化驗,我是醫生,你要相信我。”


    小瞳又不放心地問了好幾個問題,醫生都耐心回答,又地給她科普了護理骨折病患的注意事項之類的醫囑。


    並沒有因為孩子小而敷衍她,反而是因為她是小孩,所以醫生解釋得更耐心清楚。


    終於把這個背著小肥雞的病人家屬打發走,鍾瑾看到醫生摘下眼鏡,笑著歎了一口氣。


    小瞳推著鍾瑾的輪椅走出診室,突然又站在走廊那邊不動了,鍾瑾扭頭去看她:


    “又怎麽了?”


    小孩丟下鍾瑾轉身跑回了診室裏,過了一會兒走出來,手裏握著手機,在屏幕上戳戳點點。


    鍾瑾:“……你不會是去要醫生的聯係方式吧?”


    小瞳把手機放下來,用手機鏈掛在身側,雙手握住輪椅的車把往前走,一臉得意:


    “我加了醫生伯伯的微信,我給他說,如果你突然惡化我就聯係他。”


    鍾瑾:“我不會突然惡化的。”


    *


    在醫院樓下把輪椅還了,鍾瑾用手扶著小瞳的肩膀,一瘸一拐地往醫院大門外走,要穿過醫院前方的小廣場才能走到路邊打車。


    小瞳的脊背挺得筆直,繃緊身軀,仰著頭對鍾瑾說:“爹,你可以把我當拐杖,我能撐得起你。”


    鍾瑾的手雖然搭在她的肩膀上,但卻沒用力,輕輕地搭著她,慢慢往前走。


    偏西的陽光將醫院大樓的陰影投到廣場上,鍾瑾才想起小瞳還沒吃中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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