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吃飯了。”趙紅笑著道,她做飯的時候,把孩子放在客廳的小床裏,聽到聲音就趕緊出來。得盯著廚房,也得盯著孩子,季老夫人那些人也會過來一下看顧孩子。


    趙紅忙前忙後的,倒也不覺得多累,她想這點辛苦,哪裏比得上江明月在別的地方辛苦。


    “會不會太累了?”江明月道。


    “不會。”趙紅道,“你也是該早點回來,養身體的時候,不能太累。”


    “要不要再找一個人?”江明月問。


    “不用。”趙紅道,“隨便找一個人,也不是很放心。我一個人可以照顧孩子,孩子很乖的,他沒有吵鬧。要吃的時候,就哇哇兩聲,要換尿布,哇哇一下,其他時候都很乖的。我出去買菜的時候,也有背著他出去。也沒有經常出去買菜,你婆婆,還有你表哥,他們有送菜過來。”


    石建軍知道江明月要上班,季澤成也要去醫院,趙紅一個人照顧孩子還要買菜,就怕沒有照顧好孩子。石建軍都不用石大舅母說,他就給江明月這邊送菜過來。


    “你表哥那邊,都有給他買菜的錢。”趙紅說這話是為了讓江明月放心,她可沒有白拿石建軍的菜,“你這個表哥買的菜還不錯,都很新鮮。”


    趙紅原本是想著實在不行,從研究所那邊拿一些菜過來,不就可以了嗎?研究所的食堂每天都要采買的,在困難的時候,讓食堂多買一些,也沒有人會多說什麽。


    但石建軍這些人買菜過來,趙紅也就不用那麽做。其實,趙紅覺得還是自己出去買菜比較好,這才比較正常,最好是不要去研究所那邊拿菜。


    “天氣不是很熱的話,還能多買一些菜。”趙紅道,“家裏有冰箱,也好放菜,一次性多買一些,倒也不累。”


    石大舅母不肯幫著江母把那一隻銀鐲子送到江明月這邊,江母自己也不願意送。江母又去找了喬大媽,喬大媽是江母的朋友,同時也跟江明月在一個船廠工作過。


    喬大媽才從船廠出來,她瞧見了江母。


    當喬大媽聽到江母說銀鐲子的事情,她特別無語。


    “江家那邊的侄女、侄媳婦先後生的孩子,你給他們包了大紅包,也給了一對銀鐲子。”喬大媽道。


    這事情,江母都跟喬大媽說過,還說紅包裏麵的金額是不是太小了。說江大堂嫂第二次生孩子可以包少一點,但是江明心第一次生孩子,不能包太少,包太少的話,會讓人笑話。


    喬大媽聽到江母說的話的時候,她就很無語,江母給江家這些人包紅包送東西的時候壓根沒有想過江明月。江母在江家人身上消耗那麽多金錢,回頭沒有錢給江明月的孩子準備一對銀手鐲,就隻準備一隻。


    “我這不是不想去借錢嗎?”江母道,“借人錢,那就是欠人人情,很難還清的。”


    江母歎了一聲氣,“我就是一個寡婦,靠著自己的工作混生活,別人不一定願意借錢給我的。”


    江母自認為自己不去借錢,自己還能挺直腰杆子,要是借錢了,別人就更會在她背後指指點點的。


    “我想著明月也不是別人,她以前還叫我媽,她必定不會在意這些事情的。”江母道,“她當時看到一隻銀鐲子,也沒有說別的話,我以為沒事。”


    “那麽多人在,她不說,別人會不說嗎?”喬大媽道,“虧得明月以前還叫你媽,你當真是一點麵子都不給她。你是明月的娘家人,你那麽做,就是讓她在婆家人麵前沒臉。倒不如,你就不要送銀鐲子。”


    “我這不是想著要是沒人送的話……”


    “你大哥大嫂他們有送嗎?”喬大媽問。


    “他們送了。”江母回答,“我又不知道他們送了。”


    “你們不是兄妹嗎?你沒有提前問問?”喬大媽道,“這種東西,都是提前準備的,又不是臨時買的。你問他們,他們難道還會不告訴你嗎?”


    喬大媽一下子就看出了問題,沒有被江母帶著走。


    “他們比我先知道明月生了孩子。”江母道。


    “你就是在計較。”喬大媽道,“你以前不是總讓明月跟他們親近親近嗎?說明月到底是他們的親生女兒,以後,還是得讓明月多孝順他們一點。我早跟你說過,你抱養了明月,你就該把明月當成親生女兒,而不是在這邊說那是她的親生父母,你從根子上就沒有把明月當成你的親生女兒。”


    喬大媽不打算捧著江母,不能讓江母老是覺得她自己沒有做錯。


    “明月親近他們一些,你不是該高興嗎?你的目的達成了。”喬大媽道。


    “可是……明月跟我……還不如臘梅跟我。”江母歎息,“我去臘梅那邊,遠遠的,她看見我了,就跟我打招呼。我去明月那邊,站在門口,都沒有人出來。”


    “明月的房子大,人家待在屋子裏,沒有出來,自然看不到你。”喬大媽道,“臘梅是開早餐店的,也算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你又過去了好幾次,還是過去給她幫忙的,她哪裏可能看不見你。”


    江母去江明月那邊,不是給人幫忙,是給人添堵。


    就算人家在房屋裏麵看到江母,人家都可以當做沒有看到的,反正江母自己沒有上去敲門。


    喬大媽認為這怨不得江明月,隻能說江母求仁得仁。


    “我……”江母心酸,“連你都是這麽想的嗎?”


    “看來不隻是我一個人這麽想。”喬大媽道,“那就對了,當然不可能隻有我一個人這麽想。你也是知道的,我在船廠工作,明月的能力強,她也是研究相關方麵的。我們船廠的人都非常喜歡她,都想著有新的設計圖,做新的訂單。”


    去年船展後,船廠的訂單都爆了。


    喬大媽等人都特別開心,他們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用擔心沒有訂單的事情。


    “聽說,有的廠子快發不出工資來了。”喬大媽道,“要把廠子賣了,轉為私營。”


    雖然這樣發不出工資的廠子,看上去還很少,但是誰都不知道以後會怎麽樣,就怕這樣的廠子會越來越多。


    現在才是一九八零年,下崗潮還沒有來臨,不讓職工子弟入廠,估計都還得等上幾年。才改革開放不久,這中間有一個過渡的過程,有的廠子訂單少了,還是能堅持比較久的時間。


    “你們的飯店怎麽樣?”喬大媽認為江母與其去想著江明月如何,倒不如想著自己的工作。


    “我們的飯店……”江母想到這個就頭疼,“飯店的生意確實差了很多,附近開餐館的人多了。”


    江母有些擔心飯店要是被轉讓出去,他們這些人要怎麽辦?江母想自己的廚藝還是可以的,能炒菜,以前還有很多人喜歡她做的炒菜。


    “這也沒事,要是不行的話,你自己單幹。”喬大媽道,“有手藝在身上,不用怕的。你看你侄女,石臘梅,她不就是把早餐店開得紅紅火火的嗎?聽說她之前還因為她男人要辭職開早餐店鬧離婚,現在呢,她一定後悔沒有早點讓她男人辭職開早餐店。”


    “她……她的早餐店生意確實很好。”江母道,“他們開開早餐店還可以,要是要做炒菜,他們的廚藝還是差很多。”


    江母在石臘梅那邊待著的時候,她還有指導一下石臘梅,讓石臘梅能把那些東西做得更好吃,擺放的時候也擺放得好一點。廚房小一些,各種東西在,就容易亂。


    “不用做炒菜,他們開早餐店就行了。”喬大媽道,“這也要,那也要,哪裏可能都好呢。你呢,吃完飯沒有?”


    “還沒有。”江母道。


    “走,去我家吃去。”喬大媽對江母還是比較寬容的,她們都當了那麽多年的朋友,江母又沒有傷害喬大媽,隻要江母不要再去說江明月的事情就好了。


    然而,江母哪裏可能不說江明月的事情,在喬家吃飯的時候,在飯桌上,江母十分羨慕地跟喬大媽道,“還是你會養孩子,我養孩子,都養成了那樣?”


    “養成了哪樣?你就一個養女,不,不是養女了,我瞧著她挺好的。”喬大媽的兒媳婦道。


    江母麵露尷尬,她沒有想到喬大媽的兒媳婦會這麽說。


    “吃完飯,我一會兒還得去廠裏工作。”喬大媽的兒媳婦道,“上的夜班。”


    喬大媽的兒媳婦原本沒有在船廠工作的,船廠擴招後,這才進的船廠。她聽到喬大媽說過,要不是江明月,估計船廠不可能這麽快擴招,她自然很感謝江明月。


    女人有工作,比沒有工作強,不用總等著男人拿錢出來。讓男人拿錢,男人隻會覺得女人怎麽這麽會花錢,女人花錢的速度太快了,也不想想家裏這麽多口人,吃喝拉撒都要錢。


    “吃飯,吃飯。”喬大媽道。


    喬大媽的兒媳婦說了那些話,江母隻能閉上嘴巴。


    江母很快就吃完飯離開,沒有在喬大媽的家裏多待。


    喬大媽在江母走了之後,也沒有去說兒媳婦,不是她不說兒媳婦,而是她覺得兒媳婦說得挺好的。


    什麽會不會養孩子,喬大媽看江母就是希望別人附和她,讓別人跟著江母一起說江明月的不是。江明月又沒有欠了他們這些人的,他們去說江明月幹嘛,他們還沾了江明月的光。


    在江母的心裏,江明月就是不如江家人。


    “媽,您以後還是少跟她來往。”喬大媽的兒媳婦道,“對自己有血緣關係的養女,侄女,對親侄女那麽差勁兒,對別人家的孩子那麽好,真搞不懂她在想什麽,要貞節牌坊嗎?”


    什麽玩意兒啊,喬大媽的兒媳婦都不知道江明月是怎麽忍著江母的。


    現在,江母很少到江明月的麵前,江明月都不用多管江母是如何說她的、如何看她的。兩個人接觸少,江母沒有當著江明月的麵說那些話,江明月就不容易被氣到。


    江母回去家裏,餘春花過來的時候看到江母呆愣愣地坐著,“大伯母,您吃飯了嗎?”


    “吃了。”江母道。


    “您這是有事?”餘春花問。


    然後,江母就把送給江明月一隻銀鐲子的事情拿出來說,非得要別人認可她的做法。


    “您送大嫂和明心家的孩子都是一對銀鐲子,我的兒子也是。”餘春花道,“大嫂家兩個孩子,那就是兩對銀鐲子,您都送了。到了明月這裏……您要是手頭緊,跟我借點,我還能不借給您嗎?”


    餘春花認為手頭緊都是借口,分明就是江母不願意給江明月的孩子一對銀手鐲。


    “明月的脾氣還是好的,我的話,直接讓我媽把那一隻銀鐲子帶回去,等她哪天死了,再把那一隻銀手鐲送給我孩子。”餘春花道,“家裏老一輩死了,給個收尾禮,就是給一個銀手鐲的。”


    餘春花不是不明白這些禮的人,這種收尾禮跟滿月禮不一樣,都是有講究的。


    “這……這不就是變成詛咒了嗎?”江母道。


    “她敢那麽送,我就敢說。”餘春花道,“要麽別送,要麽就是送一對銀手鐲,小一點也好,細一點也好,就得是一對。沒有送一對,送一隻,還不準別人說嗎?”


    餘春花見江母的臉色不是很好看,“當然,大伯母,您沒有錢,您不願意去借錢,也沒有辦法。您現在這樣,又不能滿月送一隻銀手鐲,等孩子周歲的時候再送另外一隻,這也算是湊上一對。”


    別說,江母還真有這樣的想法,隻是在心裏想,還沒有付諸行動,餘春花就說出來了。


    餘春花跟江母相處了比較久,她基本能明白江母的一些心思。江母這個人對江明月太過苛刻,對江家人就十分寬容,不管江家人如何欺辱江母,江母都甘之如飴。


    “大伯母,您可千萬別那麽做。”餘春花道,“一次就算了,再來一次,當別人是棉花團嗎?”


    “沒有,沒有。”江母道,“沒有打算等孩子的周歲送,我這不是想讓我大嫂送過去,我大嫂到底是她親媽,還說話一點。”


    “……”餘春花無語。


    親媽?


    江明月又不是在石大舅母的跟前長大的,石大舅母跟江明月那也是客客氣氣的,沒有那麽親近。但凡石大舅母不傻,她就不可能跑到江明月的麵前說那些話。


    “他們不給我送,我自己也不好送過去。”江母歎了一聲氣,“外麵的人都在說我呢。我把明月養大,給她吃了那麽多肉,沒少給她買水果買糕點,怎麽就沒有人說呢?”


    “明月有給您撫養費,撫養費的價格也不低。”餘春花道。


    江明月給江母的錢是真的很多了,不能說少了。況且,江明月還給江母當了那麽多年的擋箭牌。


    外麵的人又不是沒有腦子的人,他們稍微想想就知道江明月對於江母的作用。江明月搬出去後,江母過的日子是越來越糟糕,江家人跟江母之間的關係也是越來越不好。


    沒有江明月夾在中間,江母和江家人過招都是直接對彼此,而不是放在江明月的身上。


    “您也別多想了。”餘春花道,“既然都不送,現在就不要送了。一隻一隻地送,不好聽。許是明月也聽聞外麵的說法了,您再去送,她還當您是被人逼著要送給她的。這樣也不好看,倒不如不送。”


    “唉,這都買了。”江母道,“單獨的一隻銀手鐲,送給別人都不好送。”


    “能退嗎?”餘春花問。


    “哪裏可能給我退。”江母道,“我也不好意思去退。”


    “那就先放著,這玩意兒又不會壞。”餘春花道。


    “倒也是。”江母隻能把那一隻銀手鐲放起來。


    難得放假休息,江明月和季澤成都待在家裏陪著孩子,季澤成原本是想帶江明月出去走走,江明月說還是算了。孩子還那麽小,江明月也不好意思讓趙紅那麽辛苦,還是得讓趙紅稍微休息一下。


    江母打算再送一隻銀手鐲的事情,還是被江明月知道了。江母在外麵跟好幾個人說,事情傳出去,趙紅跟人聊天的時候就聽到了。趙紅又跟江明月,江明月想不知道都難。


    “我看,姑姑應該不會過來。”江明月抱著孩子坐在沙發上,她剛剛給孩子喂了奶,哄孩子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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