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眾人嘰嘰喳喳的將轎子圍了個圈,十幾雙手去掀那轎簾,剛剛聽到裏頭丫鬟的尖叫聲,也不知道裏頭的新娘子怎麽樣了,不會摔暈過去了吧


    這大喜之日怎麽就碰上這等倒黴事呢


    眾人十分不解,簾子剛被掀開,一道紅影歘的一下飛了出來。


    “砰!!”


    視線跟著紅影移動,隻見新娘子被一團黑霧化形出來的巨爪攥住脖頸給推了出來,狠狠撞在前邊扶著彩旗的隊伍上,整齊的隊伍瞬間被撞得個人仰馬翻。


    “啊啊啊,有妖怪啊!!”大家都被這等變故嚇得花枝亂顫,踉踉蹌蹌的跑了。


    被摁在地上的秦詞很難受,甚至是憋屈,符咒,桃木劍什麽的,她都沒拿上,也沒想過會在迎親路上發生變故。


    況且身上這繁重的嫁衣,以及腦袋上隨時能壓扁她的頭飾更是十分礙事,要是她的動作大了些,那頭飾還會勾住她的頭發,扯得她頭皮疼。


    秦詞臉色漲得通紅,兩手握著巨爪試圖將這東西從自己脖頸上挪開,手背青筋暴起,掌心與巨爪接觸的地方甚至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


    “桀桀桀。”黑爪發出粗啞的笑聲,似是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噗!”秦詞咬破舌尖,一口血吐在巨爪上,那爪子仿佛被燙到了一般,尖叫著鬆開五爪。


    “咳咳咳。”呼吸一下變得順暢起來,秦詞側過頭用力咳嗽,舌尖發疼,滿是水泡的手摁在地上也疼。


    她掀開半掛在頭上的蓋頭,撐著地站起身,那巨爪也反應過來了,五指合攏成尖刺朝她的胸口刺來,秦詞腳下一移,原本站著的位置被刺出一個大口子。


    泥土四散飛濺,被嚇壞的百姓手腳並用的往遠處爬,唯恐自己成了那殃及的池魚,有的膽大的就躲在一旁偷偷看著。


    黑爪一擊未重,便再度朝秦詞刺過來,秦詞憋屈的左閃右躲,還要注意不能傷到那些無辜的百姓,整個人被動的很。


    正當秦詞還在為怎麽反擊發愁的時候,一柄劍朝她飛過來,秦詞下意識穩穩接住,不顧掌心的痛拔劍反手朝身後的巨爪劈去。


    “嘩啦!”巨爪瞬間成了一灘血水掉在地上,幾息之後,血水再度凝聚成一團看不清模樣的“人”形。


    秦詞這才發現自己手上的這把長劍的劍身上刻滿了道家的符咒,明顯是開過光的,專門用來除妖的法器。


    有了武器,秦詞信心大漲,將掌心的血塗在劍上,隨即再度朝那“人”劈去。


    血“人”似是不屑,秦詞這種軟綿綿毫無力道的劍法,根本傷他不了他分毫,楚國的道士也就這點能耐了!


    接下來,他像是在戲耍秦詞一般,以逗引秦詞為樂,時不時在她留幾道口子。


    秦詞抿著唇一言不發,握著劍隻管朝它劈去。


    幾個回合下來,血“人”突然察覺出了不對勁,秦詞出劍的姿勢毫無章法,但每個落腳點似乎都有對應的方位……


    它頓感不妙,下意識的轉身逃走,秦詞哪能這麽輕易放過它正好,她的陣法也成型了。


    隻見她一跺腳,一道陰陽八卦模樣的光圈在她腳底浮現,並迅速朝四周擴散。


    血“人”沒能跑出光圈的範圍,雙腳落在墾方位,秦詞一句“起”,地底下的泥土猶如嫩竹衝破青磚,將它牢牢“粘”在原處,任他怎麽變換形狀也逃脫不開。


    秦詞雙指擦過劍身,劍尖直指藍天,聲音冷冽:


    “天火雷神,五方降雷;地火雷神,降妖除精,邪精速去,稟吾帝命,急急如律令!1”


    天上烏雲迅速在秦詞頭頂聚攏,旋即,幾道紫雷從天而降,轟隆幾聲,血“人”慘叫一聲,轉瞬便成了地上的一團黑跡。


    總算是弄死了,秦詞吐出一口濁氣,身上的力氣都仿佛卸了個幹淨,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撐著劍柄才沒跌坐在地上。


    周圍人那是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心下驚歎這個秋家大小姐什麽時候去學了道法蒼天白日落雷這麽厲害的


    秦詞在原地休息了好一會,才記起手上的劍不是自己的,她抬頭看了看四周,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黎潯。


    黎潯騎在一匹棗紅色的馬上,腰杆板直,俊秀的麵容一如既往地帶著病態,眉眼低垂似是在冥思。


    細白的脖頸係了黑色的帶子,身上披了一件黑色的鬥篷禦寒。


    秦詞還在詫異才入秋就係上了鬥篷這麽怕冷麽


    對麵那人緩緩抬眸,與她對上了視線,旋即,視線移向她手上的劍。


    不用多想,秦詞就已經確定自己手上的劍就是黎潯的了。


    不過這把劍被她弄得髒兮兮的,秦詞看了眼滿是血汙的劍,有些心虛的摸了摸鼻子。


    她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頸,快步往他的方向走去。


    見那抹大紅朝他過來,黎潯抿了抿唇,隨著秦詞的靠近,胸腔心髒跳動愈發劇烈,似是要衝破這血肉跳出來。


    妖心作祟……


    黎潯在心底念了數十遍的清心咒,才勉強將那抹浮躁壓下去。


    秦詞跑到黎潯旁邊,臉上滿是血汙,脖頸間一個巨大的青紫手印觸目驚心,原本梳好的發髻散的不成樣,發飾也歪歪扭扭的掛在發尾,遠看就像一個瘋婆子。


    她托著劍舉到他麵前,黎潯不經意的朝她托著劍的手掃了一眼,眉心蹙起,秦詞掌心血肉模糊,她卻好似完全沒有感覺。


    秦詞歪著腦袋看著明顯走神的黎潯,忍不住出聲提醒他,她這手舉著也會累的啊!


    “你怎麽不……啊!”


    隻是她一句話都沒說完,黎潯就麵色凝重的拽著她的手腕將她拉到馬背上。


    秦詞側坐在馬背上一臉錯愕,不是,她就是還個劍,他怎麽就把她拽上馬了!


    “不是……你”秦詞啞著嗓音想要說清楚,結果被遠處朝他們奔來的人群給堵了回去。


    這些人都是原先的迎親隊伍,原本躲在暗處悄咪咪看戲,這會看到危險解除了,總算想起了正事。


    看看這滿地的狼藉,再看毫無形象的秦詞,這大喜日子明顯是毀了。


    幸虧彩禮和嫁妝都早早抬回了府,他們現在隻需把新娘子帶回去即可。


    可沒等他們把新娘子帶回來,秦詞反而屁顛屁顛的朝一個陌生男子跑過去了,甚至還和他共騎一匹馬,如此孟浪的行為,秋府的人臉黑了,恨不得立馬上前將她從馬上拽下來!


    秋苑平日在府裏囂張跋扈他們管不著,可這是在大街上,男女拉拉扯扯像什麽話


    這迎親隊伍裏用的人都是秋、卞兩家府裏挑出來的,事關兩家人的臉麵,怎麽可能任由他們兩人離去


    這不,齊齊將兩人圍了起來。


    甚至指著黎潯就是一頓說:“哎哎哎,你誰啊快把我們家小姐放下!”


    “當街搶婚你想幹什麽!”


    “當我們卞府是吃素的麽你”


    “大小姐,你快下來呀,你這成何體統!”


    “……”


    秦詞被一堆人吵的腦袋嗡嗡作響,偏偏身後的黎潯就跟啞了似的,話也不說一句,眼見這些人的唾沫星子都要噴她臉上了,秦詞火大的將她臉上的兩層人皮麵具都給撕了。


    指著自己的真實麵容,十分不耐煩的開口:


    “新娘子已經跑了,我就是被那秋大小姐拉來頂替的!”


    眾人:“”


    “至於這些東西,到時候我會讓人送還回去的。”


    秦詞看了眼身上的嫁衣皺眉,這玩意她也不能當街脫了還給他們,隻能回客棧換下來再處理了。


    眼見他們呆在原地還沒動,秦詞暴躁的拔出了長劍,假意往他們身上戳,再不走,她這劍可是不長眼的!


    迎親的人看著秦詞那張陌生的臉,以及她手上亂揮的劍,臉色十分不好,紛紛往後退去。


    他們自然沒有懷疑秦詞那番話語的可信性,畢竟就她剛剛露的那一手,秋苑就做不到!


    而且秋苑那張臉她們自然是見過的,隻是怎麽也沒想到她會逃婚!


    一行人對視一眼,直接原地散了,拔腿就往本家跑去告信了。


    人一下散了個幹淨,街道也清淨了不少。


    秦詞哼了一聲,把劍塞回去,隨即偏頭朝黎潯看去,十分無語的開口:


    “你把我提溜上來幹嗎”


    雖然她與黎潯有過命的交情,但也還沒到這種可以當街共乘一騎的地步吧!


    黎潯沒回她,麵容蒼白無血色,剛剛胸口莫名開始抽疼,幾欲要疼暈過去,緩了好一會兒,現在總算消退了不少。


    “李叔,我先行一步。”


    大手將秦詞亂動的腦袋往下摁了摁,黎潯握緊韁繩,朝旁邊的人道了一句,便駕馬先走了。


    嗯旁邊還有人


    秦詞頂開黎潯的手往後仰,朝剛剛的方向看了一眼,這才發現黎潯旁邊還有個人,一個十分高大中年男子,穿著一身盔甲,騎著一匹白色的駿馬,看著他倆的表情十分莫測。


    秦詞坐在馬上,冷風迎麵朝她吹來,她人側坐著,手上抱著黎潯的劍,另一隻手則緊緊抓著黎潯的袖子,生怕自己翻下去。


    再說這馬背上顛來顛去的,還要盡量與黎潯少些接觸,她那是哪哪都不舒服。


    黎潯瞥見她扭得跟蛆一樣,拍了拍她腦袋提醒道:“莫要亂動。”


    秦詞身子一僵,磨了磨後槽牙,仰頭瞪他:“那你把我拎上馬幹嘛我自己又不是沒腳。”


    黎潯看著前方,按理說街上不可縱馬,但他這馬是兵營那邊的,馬身上有專屬的記號,行人見了都會往旁邊躲。


    隻不過馬上多了個新娘子,這讓行人紛紛駐足觀看起來,眼睛一直往“新娘子”臉上掃。


    黎潯眉頭微不可查的皺起。


    他抽出被秦詞拽住的袖子,秦詞一時不察,被帶著栽在他懷裏,嚇得她冷汗都出來了。


    她磨著牙氣道:“你好歹提前說一下啊。”


    要不是時間地點不對,秦詞恨不得一個肘擊將他打下馬去。


    狠狠吐了口濁氣,秦詞想撐著他的胸膛坐起來,忽地,若有若無的香味鑽入鼻間,秦詞突然有些頭暈,沒等她反應過來,麵前突然一黑,帶著藥味的鬥篷糊在她臉上,那股奇異的香味也隨之不見。


    秦詞甩了甩腦袋,那股暈眩感不見了,與此同時,黎潯不冷不熱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你那雙手若是還要,就不要亂動。”


    手什麽手


    秦詞一愣,將鬥篷往上掀了掀,透過外頭的光往自己手上看去,被巨爪燙出的水泡早就被她折騰的全裂開來,黑色的血水糊滿了整雙手,血汙下方,猩紅的紋路從掌心蔓延,一路往雙臂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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