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你怎麽可以這樣就放棄了?


    想死是多麽簡單的事情。


    隻是如果九泉之下見到母後,她問起顧家沉冤昭雪了沒?你該如何回答?


    兄長,有人想要你死,可我蕭令不答應!


    一把傘悄無聲息地撐在頭頂。


    陸晚靜靜站在身後,盡量把雨傘傾斜到晉王殿下身邊。


    不是別的,隻是因為,太子有難,那父親作為太子的老師,必然也會被殃及。


    陸晚歎了口氣,她和晉王殿下,非敵非友,非親非故,卻總是這樣莫名其妙就成了一個陣營。


    大雨磅礴,雷電交織。


    晉王殿下一直靜靜地跪在石階之下,陸晚便一直默默地撐著傘陪在旁邊。


    宗正寺內無意望向雨中的白元鷹,眼中狂妄呆滯了片刻。


    再看堂上眾人神色各異,隨即黯然一笑。


    回頭萬裏,故人長絕,滿座衣冠似雪。


    那年,皇帝逼他為官。


    那年,她為了維護他而死。


    他帶著她的靈柩,孤身一步步回到江北。


    靈柩冰冷無情,卻是他能觸摸到的屬於她最後的東西了。


    他一路走得很慢。


    從長安到江北,出官道下水路,沿途有白雪飄飄、有煙花飛舞、有流水潺潺、有百花紛亂。


    這個世界有的是五彩繽紛的故事與景色,有的是溫柔醇綿的好酒與佳人。


    但是都不屬於他。


    他的一切,都封死在了那靈柩中。


    那個在他心中美麗又剛烈的女子,在金殿之上死在了他麵前。


    她比任何人都懂他:“任何人都休想拿我來要挾白元鷹,哪怕你是皇帝,也不能!”


    那樣柔弱,又是那樣有勇氣。


    與這雨中撐傘的女子,何曾相似?


    穆冉和公孫儀站在雨中,望著麵前的晉王殿下。


    “殿下,先起來吧。”穆冉實在是心疼,勸道,“咱們先回去吧?等聖上氣消了,再去求情,聖上一準答應。”


    “殿下先回去吧。”公孫儀深呼出一口氣,也開口勸道:“有我公孫儀在,絕對不會讓太子陷入險境!”


    “……”


    蕭令漠然不應。


    任憑地上流淌的雨水浸濕錦袍,渾然不覺,蕭令眼神定定的望著宗正寺的大門,似乎除了這個之外,一切都不在眼裏。


    雨水從傘上濺落下來,陸晚的肩頭濕了一半,臉上也濕漉漉的一片冰涼。


    “穆冉。”陸晚抹了一把臉,把傘塞到他手中,道:“你在這裏好好陪著殿下。”


    “陸姑娘要去哪裏?”


    陸晚手一指宗正寺大門,道:“我去找白頭鷹!”


    “你別去送死了。”公孫儀寒著臉冷聲道,“那白頭鷹可是出了名的刁鑽犀利,你一個小丫頭想降服他?”


    陸晚提了被雨水打濕的裙角,頭也不回道:“不試試怎麽知道我不行?”


    因為此案關係到皇儲,又是三法司會審,皇帝觀審,所以今天宗正寺門口戒備森嚴。


    守衛們正盯著跪在石階下的晉王殿下發愁呢,突然見到殿下身邊那個小丫頭一步步踏過白玉階,朝門口走了過來。


    “站住!”守衛一亮手中長槍,將陸晚攔住,“聖上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我有冤情要稟報聖上!”


    “咿,怎麽又是你?”那守衛麵露驚訝。


    陸晚在他麵前站定:“你認識我?”


    守衛撓撓頭,不好意思道:“是啊,之前晉王殿下不是帶你去內監大牢見陸大人嗎,我是那兒的守衛。”


    陸晚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你就是攔著殿下要搜身的那個人?”


    守衛放下兵器,道:“對對對,我叫唐玉山。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阿晚。”


    “阿晚姑娘,你有什麽冤情?等明天去大理寺找裴大人吧。”唐玉山手一揮,“這裏可不是你能闖的。快回去吧。”


    “等等。”陸晚懇求道,“我爹在裏麵,我擔心他,你讓我靠近看一眼,看到那根柱子沒?我不靠近裏麵,就站那看一眼,行嗎?”


    唐玉山一愣,可眼見小丫頭一臉希翼和憂慮,隻得道:“那你別出聲,瞧一眼就走啊。”


    陸晚點頭,越過守衛,等一腳登上石階,她忽然提著裙子朝大門狂奔而去。


    守衛大驚失色:“阿晚姑娘!”


    陸晚趁機大聲喊道:“啟稟聖上,太子是冤枉的!”


    “別讓她進去!”


    侍衛們應聲而出,可是已經晚了。


    本朝所有的王公大臣都列坐在位,一片倒吸涼氣的動靜之中,從頭到尾都鎮定的陸揚身子晃了晃,差點暈倒。


    陸晚衝了進來。


    她被淋得有些狼狽,濕嗒嗒的裙角掃過地毯,還在滴著雨水。


    再一抬頭,細眉杏眼,麵容堅定,充滿了無所畏懼。


    “小女叩見聖上。”她當即伏身行禮。


    “你說太子冤枉?”皇帝看了她好幾眼,嘴角是毫不掩飾的冷笑,“白元鷹的證詞字字確鑿,人證物證皆在,你憑什麽說太子是冤枉的?你還真是不怕死!”


    “回稟聖上,我怕死。”陸晚抬頭,不卑不亢地道,“但是與真相比起來,生死隻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因此小女子冒死闖進來,向聖上陳述隱情。事實如此,白元鷹因為恨我爹入骨,想置我爹於死地。他隻是為了讓我爹粉身碎骨,不惜拉太子殿下墊背!”


    陸揚忍不住,重重咳嗽了一聲,沉聲道:“阿晚,你來幹什麽?”


    “我來替蒼生做一件好事。”陸晚柔聲道,“爹,白元鷹為了和您的個人私仇,置太子於冤情之中不顧,這便是不義,而太子因為此事身陷囹圄,這便是置天下蒼生不顧,所以,女兒定要冒死向聖上說明情況。”


    “陸姑娘如何認定白元鷹是說謊?你可有什麽證據?”裴延盛微怒。


    “小女沒有。”


    裴英冷然道:“空口無憑,你當律法是何物?”


    “但是白元鷹的話本來就是謊言。”陸晚道,“請聖上給我一炷香的時間,待我和他聊幾句,再看他怎麽說,若是白元鷹仍然堅持供詞不變,小女自當領罪受罰。”


    聽到這話,眾臣先是不解,繼而嘲笑一聲,幾個老臣不禁無奈地搖搖頭。


    “就憑你?”裴延盛笑道,“還一炷香的時間,聊幾句還能讓白元鷹翻供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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