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就目前的情況看,崔麗娘根本沒有尋死覓活的心思,而且還處處為趙啟鳴說話,事情根本不太可能發展到這一步,之所以說到“絞刑”,秦修文承認確實是有嚇唬她的意味在。


    接下來秦修文的話,聽在崔麗娘耳朵中就猶如催命符一般,聲聲入耳,刀刀刺心!


    “既然如此,那麽本官會繼續安排人去調查當天所發生的事情,相信當日之事鬧的那麽大,總會有路邊人看到聽到。崔氏你剛剛既然說過自己是流落至此,那麽也將你的戶籍地上報給我們的捕頭,本官會派人去你戶籍所在地了解你賣身葬父之事,待到驗證好汝之所言為真,那麽本官會依律判決。”


    秦修文的聲音明明清冷,但是卻猶如一塊火石丟入了崔麗娘的心房,讓崔麗娘聽的肝膽俱裂!一時之間,冷汗如雨,麵白如紙。


    崔氏作為證人,當然也是驗過文引,確認過身份文書的,這就如同現代驗一下身份證,確認一下本人一樣。


    “文引”是一個出遠門的人必須攜帶的文書,“凡軍民人等往來,但出百裏者,即驗文引。”若無“文引”,可立即擒拿送官。


    隻是核驗身份是一回事,這人到底如何又是另外一回事。這個年代沒有電腦,也調取不到此人的檔案記錄,那麽想要對一個人刨根問底,就隻能去她原籍進行追訪。


    一般這種情況,都是一些大案要案才會如此行動,畢竟等於是跨地域進行追查,還要其他地區的長官進行配合,非必要不會如此。


    別說跨地域進行追查了,就是剛剛秦修文說的第一條,由捕快們進行民間走訪對於一般的案件也不會這麽認真,畢竟一個縣衙經製正役的捕快不過四十餘人,一個縣那麽多事情,如何會浪費人力在這種雞毛蒜皮的案件上?


    就是知道這個案子不大,崔麗娘才敢在堂上這麽說的,可是麵對著上首仿佛洞若觀火的知縣大人,崔麗娘才知道自己大錯特錯了!


    她區區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小女子,到底哪裏來的膽量敢去蒙騙知縣老爺!實在是之前太順風順水了,以為天下男子都如是呢!這回,不就踢到鐵板了!


    若是知縣大人真的這樣去查的話,那麽自己……一想到“絞刑”,崔麗娘又是渾身一個哆嗦!


    “當然,若是你剛剛之所言有任何偏頗或模糊之處,你此刻將事情講明白,你又是苦主,本官有言在先,會恕你無罪;若是你對你之前所言沒有異議,那麽今日就退堂,擇日再審。”


    秦修文話音剛落,崔麗娘立馬直挺挺地就跪倒在地,“咚”地一聲,膝蓋骨和地磚相撞,聽著聲音就感覺到疼,但是崔麗娘仿佛沒了知覺一般,隻知道一邊磕頭一邊認罪,像竹筒倒豆子般將事情原委講了一遍,生怕慢了一點,最後一絲機會沒抓住,自己可能就要一命嗚呼了!


    待她講完,整個大堂內再次一靜,別說原告被告兩個牽扯其中的聽得目瞪口呆,就連秦修文和堂下一幹書吏衙役也都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女人,真的很不簡單!


    第5章


    秦修文知道期間事情曲折有隱情,但是真的沒想到期間竟然如此曲折!


    原來這崔麗娘本是青州府樂安縣一富戶人家的小妾,因為頗得男主人喜愛,偏又主母善妒,待得男主人外出會友之際,尋了個由頭將其發賣出去。也是崔麗娘命好,被一個行腳客商看中,不僅花了銀子買下了崔麗娘,還在她的溫言軟語下給她辦了良籍,準備回鄉後娶她做填房。


    客商年紀已有三十七八,前頭娶過一房,隻是妻子難產早喪,留有一子,大兒子已經和崔麗娘差不多大,也已經娶妻生子。所以客商想的很清楚,娶她回去做填房動不了兒子的地位,若是有幸,再得一兒半女,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客商老家在湖廣的荊州府,兩人一路從青州南下,途經新鄉時,正好遇到連日的大雨,被困在新鄉縣的客棧中,不得繼續趕路。客商上了些年紀,又加上連日的趕路,耗費了心神,一時風寒入體,卻又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去何處尋醫問藥,短短不過幾日,竟在客棧中病逝。


    兩人投宿客棧的時候,因為年紀相差過大,崔麗娘又稱自己既然將會被明媒正娶,那麽在沒有過門之前,還是分開房間住,兩人一路上隻以父女相稱。客商喜她自珍自重,倒是也沒有反對。


    如今客商一命嗚呼,當時趕路的時候他所帶的盤纏也不多,大部分存銀都已經寄回了老家,崔麗娘幾番思索,最後使了點銀子向店小二打聽了新鄉縣的諸多事情,尤其是新鄉縣有哪些富戶,有哪些青年才俊,有何癖好之類的,都打聽的一清二楚,然後才有了之後的“賣身葬父”。


    崔麗娘交代的很清楚,因為考慮到自己孤身一人去往千裏之遙的荊州,很可能還沒走到半路就被人害了,就算順利到達荊州,老客商已死,她又尚未過門,客商家中兒子會應她進門?到時候免不了又是一場空!還不如靠著自己的一番姿色,找那愛慕女色、虛榮輕浮之輩靠上一靠,或得一二庇護。


    當趙啟鳴聽到“找那愛慕女色、虛榮輕浮之輩靠上一靠,或得一二庇護。”時,簡直就是怒不可遏,直接上前,狠狠打了崔麗娘一巴掌,直接把崔麗娘秀麗白皙的臉上打出五指紅痕:“賤婦!□□!虧我還憐憫與你!真是……”


    話還沒說完,就被秦修文一個眼色給左右衙役,被人製住了。


    “放肆!”秦修文冷聲怒斥,倒是讓趙啟鳴理智歸籠了,雖然不再有其他過激的動作,但是依舊滿臉漲的通紅,雙眼亦是通紅,顯然是氣狠了。


    趙啟鳴一開始的時候,當然是得意於崔麗娘的識相,但是那是建立在自己的絕對自信和做男人的掌控感上的。想他趙啟鳴在這新鄉一帶,要相貌有相貌、要才識有才識,要家勢有家勢,他隻以為崔麗娘是折服於自身,或者是屈服於趙家的權勢,不敢得罪,哪裏知道這從頭到尾,崔麗娘就是將他當猴耍!


    尤其是聽到崔麗娘口中所說,打聽到自己是一個喜歡挑弄良家女子、最是好那強取豪奪一口的人物,所以才想到了賣身葬父、扮作柔弱但是又貞烈的模樣,好引他上鉤時,更是氣的差點生生吐出一口血來!


    這簡直就是把他的麵子裏子全部扒出來狠狠踩在地上還不夠,甚至還要當街唾上一口,簡直是屈辱至極!


    這公開處刑的,讓一幹大老爺們看趙啟鳴的神色都不對了。就連本來對趙啟鳴深惡痛絕的王義流聽完,除了懊惱自己居然也變成了崔麗娘激發趙啟鳴“強取豪奪”之心的一環外,同時也是心有戚戚——有心做好事,結果碰到的卻是這樣一對互相拉扯、“情投意合”的男女……


    無語問蒼天,自己究竟是造了哪門子的孽……


    兩個大男人為了一個弱女子鬧到對簿公堂也就算了,居然兩人都是她手裏的玩物一般,任她捏扁搓圓,內心真的是直罵娘!


    甚至於,崔麗娘都盤算好了,待此案了結之後,趙啟鳴必然對她心懷愧疚和感激,不說別的,一個良妾是板上釘釘,到時候入了趙府後院,她自然有的是手段籠絡住趙啟鳴——畢竟現如今就已把他玩的團團轉了不是麽?


    其實說到底是此時的男子太過輕視女子的緣故,如果換了一個縣官,也不一定能看出其中的端倪,一個是崔麗娘的表象很有迷惑性,另外一個則是沒有人會相信一個弱女子會有如此心計,不僅僅將兩位秀才玩弄於鼓掌,還敢當堂作偽證,麵對知縣大人也敢屢次撒謊,還一開始表現的頗為鎮定。


    隻是秦修文來自於四百多年後,那時候的女子在各個領域都大放光彩,有心計、有能力、有謀略者不知凡幾,從一開始,秦修文就沒有小覷過崔麗娘,從來是將她放在和男人同一位置去觀察審視的,同時也因為證人過少,便旁敲側擊一番,再利用一些言語技巧,逼得她不得不說真話。


    秦修文內心深處都有些佩服這位崔麗娘,雖然說她的做法不可取,但是能在幾次險象環生的絕境中找到生路,若是再讀一些書、受到良好的教育,這樣的女人能力不會比男人差。之所以被秦修文三言兩語一詐,就露了餡,一個是身處這個時代,她沒有辦法將尾巴掃幹淨,如果秦修文真的去查,還是會查出端倪;還有一個則是受限於她自己的認知見解,對律法的不熟悉以及對判案流程的陌生,導致她對於未知過分害怕了。


    事情至此,已然水落石出,秦修文沉吟了一番,當堂做出了判決。


    “崔氏麗娘心懷鬼胎,但是畢竟沒有主動出手傷人,且沒有造成任何無法挽回的後果,況且本官剛剛說了,隻要據實以告,那麽就恕其無罪。然雖未曾觸犯律法,但是實在有傷教化,罰其在育嬰堂服役三月,以儆效尤。”


    崔麗娘聞言大喜過望,連連磕頭:“謝大人恩典!謝大人恩典!”


    崔麗娘惜命,隻要不死,不過是在育嬰堂做三個月的工,實在算不得什麽。


    趙啟鳴心有不甘,但是剛剛已經被秦修文嗬斥過一回,此刻也不敢多言,隻能隱忍著怒氣,心中想著總要找機會教訓一番這個臭biao子!


    秦修文又看向王義流和趙啟鳴道:“王義流狀告趙啟鳴調戲良家婦女一罪,雖有失偏頗,但是罪名依舊成立,隻是內中隱情太多,此女也算不上良家,本應杖刑五十,本官便取折中之數,杖刑二十五,罰銀五十兩,爾等可有怨言?”


    王義流早就被這事情的轉變弄的全無興致了,隨意地點了點頭,隻想快點結束這場鬧劇。


    而趙啟鳴則是大驚失色,剛剛光顧著生氣了,回想了一下剛剛崔麗娘之言,確實說到了自己如何調戲於她,連忙喊冤:“大人,大人明鑒啊!這個女人處處勾引學生,若不是她勾引,學生又如何會言語輕浮?還請大人恕罪!”


    杖刑二十五下啊!他長那麽大,破點油皮都要請大夫的,這個罪可怎麽受得了?


    這就是典型的男人犯了錯,都往女人身上推。是,崔麗娘確實居心不良,可是在沒有發現她居心不良的時候,趙啟鳴是不是也往上湊了?這趙啟鳴那麽囂張,秦修文已經是顧及著他的身份家世了,否則五十棍的杖刑別想跑。


    “趙啟鳴,本官隻問你一句,如果不是本官逼崔氏說出了內情,你有沒有上前調戲於她?”


    麵對秦修文的質問,趙啟鳴張口結舌,吞吞吐吐了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做事論跡不論心,本官斷案,隻看事實,不看心中如何想。今日是崔氏心有城府,你中了人家的計而已;若待他日,又有類似之女子在前,汝意欲何為?此次就是一個教訓,本官希望你能銘記於心。”


    像這種喜歡調戲婦女的斯文敗類,不打一頓,實在看不過眼!這次是崔麗娘也想上杆子釣金龜婿,下次若是換了其他女子呢?遇到貞烈一點的,可不是就得一條人命?況且,據剛剛崔麗娘所言,這人可是有前科的!


    想到這裏,秦修文聲音一厲,伸手取出令簽桶裏的一枚令簽,投擲到地上,冷聲道:“行刑!給本官打!”


    說完之後,兩邊衙役很快就拖來刑凳,將嘴裏還在不停呼叫求饒的趙啟鳴按在長凳上,趙啟鳴不過一介文弱書生,哪裏比得上衙役有力氣,不過幾個呼吸間就被綁在了刑凳上,兩邊分別站著一個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兩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剛剛大人說的是“打”,沒說“重重地打”,看來是可以稍微放點水的,再說人家好歹是趙家大少爺,可別把人真的打壞了。


    兩人都是衙門裏的老油條了,這種事情又做了不少,眉眼官司隻不過一瞬,互相之間都有了默契,一棍接著一棍地打了下去,看著力道挺大,但是最多隻打破皮肉,不會傷及腑髒。


    要知道二十五棍,若是兩人真的用全力去打,可能打到二十棍,這趙啟鳴就得命喪黃泉。


    秦修文還不知道內裏,看著趙啟鳴被打的漸漸沒了聲息,倒是也心裏嚇了一跳,不過看到最後二十五下打完,這人還能睜開眼怨毒地看向崔麗娘和王義流,便知他無大礙。


    但是看他那個表情,秦修文眉頭忍不住蹙了蹙。


    案件已經判完,也做了處罰,秦修文宣布“退堂”後,眾人魚貫而出,他自己也回到了後衙。


    進了後衙,才感覺到自己背後居然也出了一身的冷汗,想來是剛剛自己太過緊張的緣故。


    還好事情還是圓滿解決的,秦修文覺得自己判的還算公道,沒有造成什麽冤假錯案,也算對得起身上這件官服。


    可是還沒等他喝杯茶緩緩神,季方和慌裏慌張地快步走了進來,見左右無人,低聲急促道:“大人,您怎麽就打了那趙秀才!這真是,這真是,哎!”


    秦修文心又一下子提緊了:“什麽意思?這個趙秀才打不得?”


    季方和是秦修文的師爺,屬於秦修文的個人幕僚,會幫秦修文處理很多文案工作、人情往來,但是升堂的時候,季方和是不在場的,所以他是等到秦修文審完判完才知道趙秀才被打了二十五棍的事情。


    “打不得啊!大人,您難道忘了,您之前收了趙家五百兩銀子的事情?既然收了,可不就得……”


    既然收了,可不就得保趙秀才麽!


    秦修文手一歪,直接打翻了茶盞。


    第6章


    剛剛秦修文坐下後,除了覺得有點緊張感鬆懈下來的疲憊之外,內心深處是有些自得的,不說自己斷案如神吧,到底是把事情的真相給抖落地個水落石出,心裏很是暢快。


    可是誰知道,原身竟然是收了賄賂的!


    被季方和這麽一提,秦修文的腦海中確實浮現出了當時的情景。


    原來在原身病到之前,王秀才就已經遞了狀紙給到衙門,原身見一個名不見經裝的外地秀才過來狀告本地富紳趙家大公子,當日就把狀紙讓季方和謄抄了一份送往趙家,做的可謂是輕車熟路。


    連夜,趙家就送來了五百兩銀子的孝敬給原身,原身也默契笑納。


    難怪了!


    難怪趙啟鳴在公堂之上一開始一點都不心虛,還表現的咄咄逼人、倒打一耙,原來他早就知道自己收受了趙家銀子,所以就認為自己會偏幫他!


    最後趙啟鳴那怨恨不忿的眼神也很好理解了——送了銀子了,還被打了,能不恨麽!


    這下子,梁子可結大了!


    秦修文隻覺得腦袋鼓脹,一抽一抽地疼,忍不住仰在太師椅上以手抵額,悶聲道:“我病了一場,倒是把這件事給忘的一幹二淨了,這可如何是好?”


    季方和見秦修文確實表現的頭疼難忍的樣子,倒是也不疑有他,畢竟秦修文病都沒有大好,前兩日又燒的那麽厲害,他作為一縣父母官,日理萬機,忘記一二事情也是正常。


    但是如今趙家那邊,可就棘手了。


    趙家在新鄉縣的權勢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別的不說,光說他們趙家有一房嫡支在京城那可是禮部的侍郎,三品大員!


    如果光有錢,作為一縣長官,那是不怕的,但是人家不光有錢,上頭還有人!


    若是一開始沒有收銀子,那麽秉公辦理了也不算什麽,就是上達天聽,也說得出道理來!可是這偏偏又,哎!


    那趙啟鳴是趙家留在新鄉這一房的嫡長孫,家中不缺金銀,偏又在讀書上有幾分聰慧,十八歲就中了秀才,雖然這幾年舉人都沒考中,但是依舊是趙家目前年輕一輩裏麵最有讀書天分的了,聽說那趙家老太太疼的跟眼珠子似的,若是看到自家孫子豎著出去,橫著回來,可不知道要如何了。


    都不用秦修文再去動腦想,季方和就將利害關係一一道來,秦修文聽完,隻覺得腦袋更疼了。


    嗯,是真的疼。


    或許是穿越而來,又保留了原身記憶的緣故,整個大腦都被兩股記憶占滿,秦修文又沒有時間去細細整理,若是給他時間,每天整理一段,倒是沒有什麽負擔;但是如果一股腦們去想一些事情的細枝末節,那麽就是頭疼難忍,否則秦修文在升堂的時候,肯定會去細細思量趙家的來龍去脈。


    可惜給他的時間實在太過倉促,他又怕自己在堂上被人看出端倪,不敢太過用腦,陰差陽錯間,就成了如今這副局麵。


    正在兩人都一籌莫展之際,一名皂隸稱有事通報。


    “大人,季師爺,這是那五十兩罰銀。”說完便舉著托盤,上麵放著兩個銀元寶,低頭恭敬道。


    秦修文不用翻找記憶,略一沉吟就知道了怎麽回事,頓了一下才道:“把這罰銀給王秀才送去吧,原也是賠償給他的。”


    那名皂隸名叫張達,聞言有些不敢置信地抬頭朝秦修文看了一眼,見他家大人不像是說笑,才掩下內心的不甘,準備依言行事。


    “慢著,”秦修文想了一下,還是補充道:“和那王秀才講,不忘初心,方得始終,本大人祝他將來鵬程萬裏。”


    張達是個站堂的衙役,粗人一個,但是也略微識得幾個字,心裏咀嚼了一番那“不忘初心,方得始終”這八個字,忍不住感歎到底是中了進士的官老爺,說出來的話就是漂亮!


    張達也是個人精,知道這是他家大人覺得那王秀才可能以後有造化,這是提前拉攏人了,也沒了剛剛說要把罰銀送給王秀才的不甘了,速速退出去追那王秀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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