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於血的腥甜氣息彌漫在空氣中,並越來越濃。


    終於,乘嫋祭出了噬魂藤。


    而乘風,收起了手中劍,取出了一張黑金色的長弓。少有人知,少君乘風最擅長的其實是弓箭。


    他能以靈氣化箭,一人便可抵千軍萬馬。


    他手中的長弓乃是上古神弓,得名血神弓,是殺人的利器,利用此弓,以乘風現在的實力,可以一箭射殺合體大能。


    此弓一出,必然見血。


    隻是要啟用血神弓,並非易事,所以乘風很少用它。但一旦他拿出了這弓,便意味著不死不休。


    噬魂藤,血神弓,皆是致命之利刃。


    低階修士不知,但高階修士看的分明。一時間,觀戰台上一片吸氣聲。


    “混賬!”


    乘宏忍無可忍的怒喝了一聲。


    但事已至此,無論他如何生氣,這一戰都停不下來了。


    台上,乘嫋冷喝一聲:“噬魂!”


    噬魂藤瞬間分裂成無數根朝著乘風圍攻而去。乘風的反應也不慢,血神弓一拉,一支由他全身靈力凝聚而成的箭筆直的朝著乘嫋射去。


    皆是勢不可擋。


    無論是藤還是箭,一旦被刺中,怕是都得必死無疑!


    觀站台上,昆侖長老們都忍不住站了起來,齊齊去看藺霜羿的神色。他們以為藺霜羿會插手,結果卻見他依舊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沒有動分毫。


    轟隆!


    噬魂藤圍住了乘風,尖銳的藤刺鑽進了乘風的身體,而那支血神箭也射進了乘嫋的心髒。


    砰砰砰!


    龐大的氣流猶如巨石撞擊,發出了激烈刺耳的聲響,擊得圍觀的人都麵色發白,步步後退。


    “噗——!”


    鬥戰台上,乘嫋和乘風也都同時噴出一口血,齊齊朝後退,皆直直到了鬥戰台上的邊緣。


    乘風笑了,任由鮮紅的血順著唇角流下,聲音沙啞:“我不會輸。”


    乘嫋一隻手捏住血神箭,似是想要阻止它的進攻,也跟著笑:“我也不會輸。”


    兩人的眼睛都紅了。


    似是打紅了眼,竟都不管自己的傷,仍然全力攻擊。噬魂藤快速的吸收著鮮血,血神弓也靈光大閃,又更刺進了心髒一分。


    “但請劍君相助!”


    觀戰台上,乘宿臉色鐵青,當機立斷向藺霜羿求助。


    咚咚咚——!


    急速的鍾聲響起,藺霜羿急躍而下,落至兩人的中間,一手抽出了噬魂藤,一手拔出了血神箭,聲音冷如冰霜的宣布。


    “平局。”


    第101章


    噬魂藤和血神箭都激烈的震顫著, 想要掙脫禁錮。但在絕對的力量鎮壓下,它們很快便偃旗息鼓。正如正鬥得激烈的乘風和乘嫋,也似乎恢複了理智, 終於冷靜了下來。


    兩人臉色都蒼白如雪, 看向對方的目光中沒有半分溫度, 還帶著難以熄滅的殺意。


    直到此刻, 觀戰的眾人才下意識長呼一口氣,但急速的心跳仍然沒有平緩,分明還沉浸在不久前的這場比試中。


    不對, 不是比試, 確切的說是一場你死我亡的死鬥。


    若非無暇劍君及時插手,少君和帝女怕是要真的同歸於盡了。那股磅礴的、淩然的殺意猶如實質,幾乎要令人喘不過氣來。


    起初是難以置信,後來卻是漸漸理解。


    在權力地位和龐大的利益麵前, 同胞兄妹又如何?相同的血緣非但不會讓他們更親近,反而會放大他們之間的隔閡,激起更洶湧的仇恨。


    權力動人心,天下間,為了爭奪利益,親人反目的慘劇不知凡幾。


    乘風和乘嫋不是第一例, 更不會是最後一例。


    藺霜羿直接把乘嫋攬進了自己懷中,乘宿等人也趕了過來,接住了搖搖欲墜的乘風。


    這一場少君之爭, 到此為止, 卻遠遠不到結束的時刻。不分出勝負, 永遠也不會結束。


    雖則兄妹二人的武器都刺進了彼此的要害,但因著藺霜羿及時阻止, 所以傷勢並不算太嚴重,修養一段時間便好了。


    藺霜羿的臉色還是很難看。


    他的目光在乘嫋胸前被鮮血染紅的衣裳上停留著,屬於大乘期的威勢毫不客氣的釋放出來,帶著滔天的怒火,直接朝乘風壓了過去。


    乘風登時悶哼一聲,唇角又溢出了一絲血線。若非乘宿扶著他,怕是要狼狽的栽倒在地。


    饒是如此,他也不好受。


    本就失了不少血色的臉色幾乎是瞬間煞白,冷汗侵濕了他的全身。整個人仿佛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似的。


    但他咬緊了牙關,並未有任何求饒之語,甚至還笑了一聲,隻是隱隱帶著幾分諷刺:“劍君這是生氣了,為什麽?”


    不僅是他,周圍其他人也覺得不好受。


    藺霜羿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隻目光冰冷的看著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怒火。所有人都被這股凶悍的怒意籠罩著,一時,竟無人敢出聲。


    “我沒事。”


    直到懷中人輕輕握住他的手,輕輕軟軟的聲音柔柔響起,“不要生氣了。”


    這股令人心驚的怒意才緩緩收斂。


    周圍眾人這才稍稍舒了口氣,卻又覺得驚訝——劍君似乎過於重視帝女了一些,或者說,帝女對劍君的影響實在讓人震驚。


    唯有知情的幾位昆侖長老心中了然,心中又是悵惘又帶了幾分緊張。


    但藺霜羿緊蹙的眉頭並未鬆開,他的手掌抵在乘嫋的背脊上,源源不斷的靈力由他的手輸進了她的身體裏,蘊養著她幹涸的筋脈,撫慰了她的傷痛。


    在他毫不吝惜的輸送下,乘嫋身上的傷口在飛快的愈合,很快便恢複了七八分。


    這一切,都在眾目睽睽之下。


    在場的都不是傻子,看到這一幕,心中基本都起了猜測。


    “既然比試結束了,便先回去吧。”須臾,乘宿沉著臉開了口,又向藺霜羿道謝,“今日多謝劍君及時出手。”


    其他皇室長老也向藺霜羿彎腰拱手致謝。


    今日若非有無暇劍君,以他們之力,怕是無法立時令乘風和乘嫋這對兄妹停手,屆時,怕是便要釀成一樁雙死的慘劇了。


    這樣的結果,是皇室無論如何也不想看到,更承受不起的。


    乘風和乘嫋皆是他們皇室複興的希望。沒了他們,皇室怕是真要一蹶不振,從此徹底凋零。


    藺霜羿卻沒有接這份感謝,而是冷聲開口:“既是平局,該如何評定?少君之位,誰來坐?”


    這話一出,現場一寂。


    平局,意味著沒有分出勝負。這看似是最平和的結果,實則卻是最不好評判的結局。


    也是最糟糕的結果。


    無論是乘風繼續做少君,還是乘嫋取代他的位置,都無法服眾,更重要的是,無法讓對方心服口服。


    由今日一戰,誰都看得明白,這對曾經親密無間的兄妹已然無法和解。


    乘宏眉頭緊皺,正要開口,乘宿卻先他一步道:“少君之位,當然是勝者得之。此局既然是平局,當再加一局,直至分出勝負!”


    他的表情是不同於以往的冷沉,堪稱冷酷。他性格溫和,向來都是以和為貴,希望家族和睦。而今,卻也是他直接下了這般殘酷的決定。


    這話一出,其他長老皆是麵色大變。便是乘宏也抿緊了唇,臉色黑沉。


    “事情就這麽定了,乘風,乘嫋你們怎麽說?”


    乘宿卻不顧其他人的焦急和阻攔,獨斷專行的下了決斷。


    乘風冷冷勾唇:“我沒有意見。”


    一邊說,他的目光一邊直勾勾的看著乘嫋。


    一場死鬥,撕破了兄妹之間最後的一層溫和的假麵。從此後,他們隻是為了同一個目標相爭,直至不死不休的敵人。


    乘嫋也冷淡的回視他,淡聲道:“我同意。”


    說罷,她便移開了視線,臉上帶著冰封似的冷漠,再無半點溫柔。


    “那下一局定在何時?”


    這時,季家老祖忽然出聲問道。


    自季烆出事之後,季家元氣大傷,自此行事都低調了許多。此回雖也來觀戰,但全程都很安靜。


    所以季家老祖此刻忽然開口,自是吸引了無數視線。


    他卻坦然自若,麵上沒了曾經虛偽的溫和,麵對皇室時堪稱冷淡:“宿尊也說了,少君非隻乘氏之少君,而是天下之少君。作為九胥子民,季某與在場諸位自也想見證這一時刻。”


    有人忠於皇室,自也有人不甘居於人下。而後者,在沒有絕對武力的鎮壓下,數量從來都是更多的一方。


    皇室重新崛起,九胥的勢力必然要重新劃分,誰也不願割舍自己的利益。


    況且,這話還是由無暇劍君起的頭,那便說明劍君也是此意。


    因此無人反駁季家老祖的話。


    就在這一片沉滯的安靜中,藺霜羿清冽如水的聲音果然再次響起,然而出口的話卻與眾人所想背道而馳。


    “下一局不急。”他語氣淡淡,輕描淡寫的開口,“本君今日前來,除了觀戰,還有另一要事與皇室相商。”


    其他人不明所以時,昆侖幾位長老無意識挺直了背脊。


    不等人詢問,藺霜羿已經直截了當的說明了來意:“我心悅帝女乘嫋,望與她結為道侶,不離不棄,共度此生。”


    他冷漠的聲音早已被溫柔取代,帶著不加掩飾的迫切,一字一頓的道:“今日特來向貴府提親,還請宿尊允了無暇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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