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霜羿卻沉聲道:“教不嚴,師之惰。你們不必再說了。雖是季烆之過,本君也難辭其咎。”


    說到這,他微頓片刻,看著乘嫋,正聲道:“本君無法收你為徒,但你隨時可前往無暇峰。但有所問,知無不言。”


    此話一出,周圍便響起一陣抽氣聲。


    這雖不是收徒,卻也與收徒差不了什麽了,無非是沒了那層名分,但實處一點不少。


    不少人心裏真是又羨又妒。


    隻可惜這等好事,怎就不是落在自己身上呢?


    “劍君此言當真?”耀火長老立即反應過來,心中大喜,搶在乘嫋之前先開了口。


    藺霜羿淡淡道:“本君從無虛言。”


    耀火長老喜形於色,當即便一拍乘嫋的肩膀催促道:“嫋嫋,你還愣著作甚?還不快跪下,拜見師尊!”


    不管原因是何,總之先把這實惠拿到手才好。


    “不用了。”不等乘嫋動作,藺霜羿便直接道,“我與她並無師徒之名,自然不用以師徒相論,與以前一樣即可。”


    耀火長老有點不放心。


    以他的想法,自然是定下師徒之名最好。不過藺霜羿態度堅定,不認這師尊之名,他也隻能無奈認罷。


    隻心中到底可惜,也對那季烆又多了幾分埋怨。


    想來定是季烆這個孽徒傷了劍君之心,所以才讓劍君生了芥蒂,心中對收徒生了猶疑。


    “劍君放心,嫋嫋自幼乖巧伶俐,心地純善,絕不會做出那等忤逆不孝之事。”耀火長老還想再努力一把,所以幾乎是要把乘嫋誇出了花兒來,“您與她相處這段日子,想來也了解她的性子。她是個好孩子,又乖又孝順!”


    其他人瞧見他不要臉的王婆自誇,心中大罵臉皮厚。


    便是乘嫋也聽得有些臉紅。


    實在是耀火長老誇得太誇張直白了一些,臉皮厚如她,也有點承受不起。


    結果正在眾人腹誹時,藺霜羿卻是順著耀火長老的話點了頭,聲音清淡地說:“她的確很好。”


    聽得這話,耀火長老滿麵榮光,笑道:“還是劍君慧眼識珠。”


    乘嫋有些聽不下去了,忙道:“既如此,那乘嫋便在此謝過劍君大恩了。”教導之恩,的確是大恩。


    無論藺霜羿因何如此,她因他受益良多是不爭的事實。


    所以一邊說著,乘嫋一邊向他行了一個大禮。


    藺霜羿手指微動,環視著周圍眾人,還是受了這禮。隻要不是師徒之禮,便也無妨。


    乘宿也笑道:“那往後嫋嫋便有勞劍君教導了。”


    至此,事情已定。


    其他人見此,心中明了無法阻止,也隻好跟著附和誇讚:“劍君仁義,是我等楷模。”


    總之一片讚譽之聲。


    便是季家人,此刻也隻能心裏嘔血跟著應和,甚至還要表現得比其他人更真誠更感激。


    畢竟藺霜羿會給乘嫋這一個承諾,完全是代季烆受過,為季烆補償。


    唯有季烆知道真相,知道其中齷齪,心中猛然起了熊熊烈火,他隻覺得那張光風霽月的麵龐是那般的厭惡可憎。


    隻有他清楚那冰清玉潔的皮囊藏著一顆狼子野心!


    然而此時此刻,無人會在意他的想法,所有人都在讚美著那無暇劍君。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包括乘嫋。


    季烆隻覺渾身發冷,極度的憤怒下,竟猛地嘔出了一口血。


    “噗——!”


    “烆兒!”


    季父季母驚呼一聲,忙撲過去想要扶住他,卻被季家老祖攔下。


    季烆現在是罪人,為了季家,他們不好與他太過親近,最好是做出公正無私的模樣,與無暇劍君一般,這才能最大的保障季家的利益。


    現場頓時一靜。


    梅望雪遲疑道:“那季師侄……季烆該如何處置?季烆雖放走了魔種,到底還未做出其他不可挽回之事,這——”


    “放走魔種還不算大罪嗎?”


    他話未說完,便有人冷冷出聲打斷,“放魔種在外,誰知會造多少殺孽?季烆此舉,是置天下安危於不顧。”


    “不錯,他現在看似沒做其他惡事,但誰能保證以後不會做?他與那文喜可好得很。”


    “倘若兩人勾結,怕是不妙。”


    聽著這一句句的討伐,季家人臉色鐵青。此前季烆還頂著劍君弟子的名頭,所以其他人心有顧忌,還不敢太放肆。


    現在塵埃落定。


    季烆先被劍君親自逐出門下,又被皇室退婚,把柄送到了所有人手中,正是牆倒眾人推,與季家有矛盾的人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這世上,從不缺落井下石。


    季家人想要爭辯,但其他人根本不給他們機會,夜家老祖更是直接道:“劍君雖已把季烆逐出門下,可季烆到底曾是劍君高徒,天賦修為都極好,若輕易放過他,說不得是放虎歸山。”


    “能與魔種勾結在一起,會是什麽好人?”


    乘嫋一直靜靜聽著,並未發表任何意見,臉上無悲無喜。


    腦海裏,回天珠心情很複雜:“他們的意思是想要廢除季烆的修為嗎?”它本想說,若廢了季烆,那未來的滅世之戰該怎麽辦?


    但很快又想起乘嫋早就得到了衛九幽的仙力,而今又有了藺霜羿相幫,其實早就不需要季烆了。


    回天珠忽然有些失落,忍不住埋怨:“他為什麽要放走文喜?他難道不知道放走文喜,會有什麽後果嗎?”


    乘嫋平靜回它:“他當然知道。”


    季家少主,劍君高徒,從不是一個蠢人,他怎麽會不知道放走魔種的後果?


    可他還是那樣做了。


    此番打擊太大,回天珠整顆珠都懨了。


    乘嫋忽然問:“救世真的成功了嗎?”


    “……什麽?”回天珠心裏咯噔一下,“你這麽問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乘嫋笑了一下,漫不經心回道,“不過是隨意猜測罷了。你也說了,上一世季烆入魔了。那他入魔是在救世前,還是救世後,又是因何入魔?”


    “小珠,都到了這個地步,你還要瞞著我嗎?”乘嫋聲音低了下去,似有些失望沮喪,“你不是說我才是你的主人嗎?難道你更喜歡季烆?”


    回天珠想也不想就反駁:“當然不是。”


    “那你便該告訴我真相。”乘嫋輕輕道,“我不想像上一世那樣走得不明不白。”


    “你、你想起來了?”回天珠驚了一下。


    “一部分吧,還很模糊。”乘嫋道,“所以,小珠,我需要你的幫助。九胥很美吧?小珠,我想要與你一同守護這份美好。”


    “你也不想看到和上一世一樣的生靈塗炭吧?”


    回天珠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你讓我想一想。”


    乘嫋掩下眼底的暗色,柔柔道:“好,我不逼你,我等你。”


    回天珠沒了聲響,現場對於季烆的審判卻還在繼續。


    “對了,季烆與文喜身上還有同命蠱。”這時,有人突然想起,眼睛一亮,“那魔種極善隱藏,我們尋了多日也無所獲,倒是可以借用這同命蠱。”


    季家人臉色大變,其他人卻是心中一動。


    “那文喜不是對季烆情根深種嗎?若是季烆遇難,她難道會袖手旁觀?便是不為私情,隻憑同命蠱的作用,那文喜便不會放任不管。”


    種下同命蠱的兩人可是生命相連。


    季烆若死,文喜亦要亡!


    季母再也忍不住怒道:“我兒的確犯了錯,但也罪不至死,你們竟是想要他的命不成?!”


    身為一個母親,她絕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孩子去死!


    季家老祖雖未開口說話,但鐵青陰沉的臉色也表明了他的態度。


    夜家老祖笑了一聲道:“季夫人所言極是。季少主雖犯了罪,到底還未闖出大禍,罪不至死,我們當然不能要他的命。”


    “不過,那同命蠱的確可以利用一番。”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昆侖大長老卻冷聲道,“季烆已非我昆侖之人,既為叛徒,自然不能把屬於昆侖的任何東西帶出去。”


    季家老祖沉著臉問:“大長老的意思是?”


    大長老冷冷道:“廢了季烆的修為。季烆往後如何,便與我昆侖再無相關。”


    此言合情合理,無人反對。


    藺霜羿也隻是淡漠的聽著,仿若局外人。見他的態度,都是聰明人,自然不用多問。


    “不可以!”


    季父季母最先大聲反駁。


    季母眼眶發紅:“我兒苦修數十年才有今日,怎能一朝盡廢?”季烆能有今日,的確離不開劍君的教導和昆侖的培養,但季家也花費了無數的心血。


    季烆自己也費了數不清的心力。


    所以季母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季家其他人也難以接受。可因為季烆之事,季家已到了一個極危險的境地。從今日起,沒了劍君這麵大旗,精心培養的少主還廢了,季家將會元氣大傷!


    大長老臉色冷漠:“隻廢除他的修為,而不是廢了他的靈根,已是格外開恩了。”


    “不要,不要!”季母忽然跪倒在地,朝著藺霜羿叩首,哀求道,“劍君,請您饒他一回吧。他到底做了您二十多年的弟子,求求您饒了他吧。”


    季烆仍然跪在地上,麵色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聽到要廢除修為,他木然的臉色未有絲毫變化。直到看到母親跪在地上哀求藺霜羿,他才變了臉色。


    他用盡全力頂著那股威壓,咬牙擠出了一句話:“母親,不要……”不要求他。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破鏡重圓文女主不想he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東家寧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東家寧並收藏破鏡重圓文女主不想he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