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小姐略有憂心,但她不擅長教育,隻好帶他看看書、旅旅行。


    她去中亞訪學時,皮卡拖著三個大人一個小孩,她從車窗探出頭,與裹著頭巾的當地人進行交涉,賀不疑坐在她腿上;她在羅馬古跡裏,頂著烈日一塊一塊磚的看,賀不疑跟在她旁邊,拿著本子幫她記錄;到祖國西極,燦爛雪白的紫外線下,他們打開地圖標記天山的位置。


    世界之大,凡事由他自己親眼去看,心胸裝入萬樁悲歡,便不落窠臼。


    她對他說,你遲早要一個人旅行。


    那時賀不疑不懂。


    父親背叛婚約、另娶他人時,賀不疑獨自到cambridge上大學。


    康河上筏著小船,兩側青青草坪上,學生席地而坐。皮劃艇社團的成員正要去訓練,成群結隊的逆著他走來。


    在各色人種各色麵孔裏,他站在原地,忽發覺,這已經是他一個人的旅行了。


    患病後,岑小姐進入隱居狀態,身體消減,不再出行,而是將時間花在著書、陪伴家人上。


    她教了最後一課給賀不疑,她說,生死如常。


    但賀不疑不好學,這一課至今沒有消化。


    這一點,從他斥巨資拍回她的一套珠寶裏可以得知。


    夜風與細碎往事一同撲入腦海,賀不疑閉了閉眼。


    紅燈,馮又又轉頭,認真看了他半晌。


    車駛入賀不疑家所在小區後,賀不疑抬起頭來,才皺了皺眉。


    馮又又要趁機把他趕出家門是吧


    馮又又自行下車,看他不下來,在外麵揮手。


    她尋思賀不疑睡著了不成動作這麽慢吞吞。


    她揮的像個熊,賀不疑隻好出來,而馮又又不像他以為的那樣又想打車走人,而是率先一步走向電梯。


    兩人進入賀不疑家。


    半個月沒住人,隻有家政光顧,這裏幹淨的像樣板間。


    由儉入奢居然還挺難,賀不疑第一反應是自己家太大了,沒什麽生活氣息。


    這時,馮又又輕車熟路的經過他身邊,直行、左拐,踮起腳,打開頂部酒櫃,再扭頭問:“要哪個”


    賀不疑:“你拿我的酒幹什麽”


    馮又又點點左臉、點點右臉,說:“你這裏寫著‘我不開心’,這裏寫著‘我想喝點’。”


    她一點都不想再一次大晚上去酒館接他。


    她要打有準備的仗!


    賀不疑沉默。


    他真想給她豎個大拇指。


    他感慨道:“你可真孝敬——左邊那瓶白蘭地。”


    馮又又瞪他一眼,不跟他計較,拿了酒,蹬蹬蹬的走過去,塞他懷裏。


    賀不疑去吧台,從冰箱裏翻出冰塊,自己調了杯酒。至於馮又又,他找了一盒沒拆封的橙汁給她。


    馮又又想看電影,他們開了一部很無聊的烏克蘭電影做背景音,家裏顯得不那麽空蕩。


    賀不疑單手把玩著玻璃杯,坐吧台前,自飲自酌,馮又又則在客廳中央的地毯上,她擺弄著手機。


    賀不疑瞥到了,是個聊天界麵,他漫不經心道:“馮又又你可真行,你不陪你男朋友聊天,在那兒和別人發信息。”


    最近他自稱男朋友的非常勤快,每次要麽是擠兌人,要麽……還是擠兌人,馮又又完全免疫了,背過身去,不讓他看到自己的手機。


    賀不疑用腳指頭都能猜出來馮又又是在家人群發言。她的聊天軟件裏隻有這個群是她本人說話,別的基本都歸ai管。


    有時候他懷疑馮又又也用ai對付自己。


    腳步聲響、落,賀不疑挨著馮又又坐下,手臂從她肩頭環過,去拿她手機:“讓我看看,你這家人群都有什麽好聊的。”


    “喂——!”


    賀不疑把手機拿的老高,抬著頭看,馮又又手比他的短,撈不著,且被他按著肩頭,也跳不起來。


    搶奪數秒,賀不疑不費吹灰之力的看完她好多條聊天記錄。


    “無聊他評價。


    “無聊你還看!”


    “拉我進去。”


    “”


    馮又又是不可能拉他的,賀不疑自行操作,刷刷把自己搞進了那個四人群。


    因為正在聊天,所以新進成員的提示變得很明顯。


    其餘三人不同程度的愣了愣,然後飛快接受了這件事情。


    馮老師:“小賀改一下備注哦,注意不要改成群名啦。”


    周佳佳:“歡迎歡迎。”


    陸允:“歡迎歡迎。”


    馮又又:“你幹嘛啊!”


    賀不疑堵堵耳朵,向她挑眉,露出一個你拿我怎樣的表情來。


    燈光是橙黃色的,照在他凸起的眉弓上,眉毛清晰而根根分明,輪廓挺拔,毛頭小子的青澀已在曆練中洗淨,現在留下的是成年男人的蓬勃英氣。


    馮又又咽了咽口水。


    片刻,她擰過頭,耳根有點紅。


    賀不疑這張臉,確實有一點威力……


    賀不疑這人就是缺德,嘖了一聲,過來捏她耳根:“哎,誰臉紅了害羞”


    馮又又趕快捂耳朵,被他弄得有點冒煙。


    什麽人啊這……


    “你不是十分感動、勉為其難的接受我對你深深的喜歡嗎你臉紅什麽”


    賀不疑逗她說,“不會是悄悄的也圖謀不軌吧”


    馮又又:“你放屁。”


    “上次你到我家,可是說,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怎麽,有人對著最好的朋友也害羞了”


    “我我對街口賣煎餅果子的大爺也害羞!”


    “我長的像大爺”賀不疑再次挑起眉峰。


    那長相以及刻意施放魅力的樣子,和大爺沾不上一丁點的關係。


    賀不疑的手指穿過馮又又的,揉她已經紅透的耳朵,故意使著壞,將她往懷裏拉,貼著她臉頰說話:“沒關係,你說出來,反正我們都已經是交往的關係了……哦,對了,所以你今晚才主動來我家”


    兩人太近了,身體幾乎都貼在一起,能感受到對方的肌膚熱度,也能聽見彼此心跳。


    成年男女,這般暗示的意味未免太過明顯,馮又又呼吸停止,慌張之間,她說:“不、不要,做那個要等六個月!”


    換賀不疑被自己口水嗆到,狂咳嗽。


    完全是一招擊殺。


    第33章


    賀不疑是真的服了她了。


    她就不能忘記天馬搞的那個奇葩調度表嗎


    別說是假的談戀愛,就算是真的也沒人要按照一個程序談戀愛,這種事怎麽能計劃的清楚。


    馮又又辯護說:“計劃、計劃很科學。”


    “好,科學,賀不疑這個人有仇必報,眯著眼睛,“那現在是第一個月,計劃是什麽,牽手”


    “是,但要有約會事件——”


    要有看電影啦、散步啦之類的約會事件,才可以牽一下手……


    “別廢話,手拿出來。”


    馮又又不肯,把手別到背後去,賀不疑好像一個強搶民女的惡霸一般,雙臂環過她,找到她的手,強行抓在自己手中。


    他的手要大兩號,馮又又的手完全被裹了進去。


    十指相扣,故意在馮又又麵前晃了晃。


    人的指尖上布滿了敏感的神經末梢,人們通過手指的觸碰,來感知事物,來與他人建立聯係。


    陌生人第一次相見時,會握手;戀人剛在一起時,會牽手。


    這是人類之間的嗅聞,相互交換友善、安全的信息。


    雖然經常摟摟抱抱拉拉扯扯,但像這樣正麵的、真正意義上的十指相扣,對兩人來說都是第一次。


    馮又又的手很好牽。


    軟軟的,細細的。


    才一小會兒就緊張的出了薄汗,黏在他手心裏。


    賀不疑本來是要逗她,牽上了立刻改主意,不放了。


    這行為有點越軌,但他一向順從心意。


    電影放到了一段很舒緩的畫麵,配樂響起,主角在晨光間呢喃。


    賀不疑不說話,隻剩下電影背景音。


    一首烏克蘭歌謠輕輕的響,他知道馮又又正抓耳撓腮的打量他,琢磨他在想什麽、什麽時候才能不牽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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