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


    禹州,淩雲府。


    符嬅瞪大了眼睛,驚詫無比地看著麵前的蕭韻,神色焦急地道:


    “蕭閣老,你的意思是,懷宇他出事了?而且還是讓他謹慎到不得不瞞著我們獨自承受的大事?”


    “現在說的是私事,你叫我韻姐吧。”


    蕭韻撇了撇嘴,這些小姑娘,一個個的就喜歡在這種細節之處耍小心思,整天閣老閣老的,是在提醒老娘跟你和陸晨不是一代人嗎?


    就連龍椅上的小女帝也是,真懷疑那丫頭是故意給她加官進爵,好讓一個“老”字死死的扣在她頭上,提醒她在乎的某個男人。


    小小年紀,治國水平不怎麽樣,搶男人的手段倒是挺利害。


    又是外調又是上眼藥的。


    但修者又豈會在乎世俗的年齡?


    不過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她正了正神色,然後道:“之前跟他聯係的時候,他的言行有點古怪,雖然隻是直覺,但我的直覺一向很準。”


    說著,她又把從陸晨身上感覺到的異樣告訴符嬅。


    聽完她的講述,符嬅的神色愈發鄭重。


    “不行!我得回京一趟!”


    說著,她握緊手中的長劍,就要轉身離開。


    “等等。”


    蕭韻出聲叫住了她。


    “你先別急。”


    符嬅雖然急切,但還是頓住腳步,強行讓自己冷靜了一些。


    “蕭閣老.韻姐你還有什麽要交待的嗎?”


    蕭韻輕歎一聲,“淩雲府馬上要有大動作,禹州必須有頂尖戰力坐鎮,否則七省之地怕是會出亂子,影響懷宇後續的布置和謀劃,這種關鍵時候,我和你都不能離開太久。”


    聞言,符嬅當即眉頭一皺。


    “蕭閣老,你本末倒置了吧?對於如今的大夏來說,懷宇是一切的核心,倘若他有什麽不測,就算保住七省一時,西南局勢也必然糜爛,甚至整個新政的推行都會受到影響。”


    “茲事體大,刻不容緩!”


    “我知道。”


    蕭韻無奈道:“但懷宇身邊有柴紅玉護著,而且身處京師,有陛下的聖道之力庇佑,要是這種情況還出事,即便你回京.甚至我和顧思妙跟著你一起回京也改變不了什麽。”


    符嬅不是笨人,頃刻間就理清楚了現狀,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那我們就什麽都不做嗎?”


    “當然不是。”


    蕭韻見符嬅冷靜下來,把自己的話聽了進去,頓時鬆了口氣。


    “既然歸一境無法確保懷宇安全,那麽,就想辦法為他找到比歸一境強者更強大的存在護衛左右。”


    頓了頓,她突然轉過頭,看向東方,美眸中閃過一抹深邃。


    “這世上,歸一修者並非最強,不是麽?”


    “你的意思是”


    符嬅沉吟了一下,而後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道威嚴無比的身影。


    片刻後,她猛地瞪大眼睛。


    “聖王殿下?!”


    “嗯。”


    蕭韻點了點頭,神色肅然。


    “若真是連我們都束手無策的情況,那就隻有請聖王殿下親自出手了。”


    歸一境是修者的天花板,是目前修者能夠達到的最高境界,再往上極有可能就是仙道的終點——羽化登仙,而四境聖王在全盛狀態下卻是能夠碾壓歸一境修者的存在。


    這世上,沒有任何力量能夠與聖人之力抗衡。


    哪怕是仙也一樣。


    畢竟後者是與天同壽,而前者卻是亙古永存,毫無可比性。


    聽到她這麽說,符嬅神色莫名有些複雜。


    和蕭韻、顧思妙不一樣,她雖然也是歸一境強者,但不是大夏人,而是滄溟人,而且還是聖境的高層,對聖王的實力,自然有更深層次的了解,也知道聖遺物的些許限製。


    要是有聖王出手,那自然可以確保陸晨無虞,但.聖王如今是南征的主力,也是朝廷如今最大的依仗,根本無法調動。


    除非把陸晨調到聖王身邊。


    聖王所在,就是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沒有之一。


    所以,蕭韻這話的意思.


    “我不知道聖王殿下還有沒有能夠感知危機的傳送卷軸,就算有,也無法確保萬無一失,而且很可能影響東南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局勢。”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測一般,蕭韻再次開口。


    “世家大族在京師經營多年,現在的京城雖然基本被陛下掌控,但也不一定是安全的,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懷宇調到聖王殿下身邊,有玄武衛和聖王殿下庇佑,定能確保懷宇無虞。”


    “我明白了。”


    聽完蕭韻的話,符嬅深吸了一口氣。


    “事不宜遲,我馬上聯係聖王殿下,跟他陳明利害,韻姐,等傳訊司修複好大陣,你就立馬聯係陛下,盡快將此事調查清楚。”


    蕭韻輕聲問道:“你有什麽辦法能聯係上柴紅玉嗎?我想親自問一下她看是什麽情況。”


    符嬅搖了搖頭:“沒有。”


    蕭韻輕歎一聲。


    “好吧,我待會就讓他們盡快修複法陣。”


    原本以她的沉穩,是不會如此草率行事的,畢竟是出身名門、宦海沉浮數十載的高官,閱曆遠非常人可比,做官做人自有章法。


    但涉及陸晨,即便是她也不敢有絲毫大意。


    哪怕是千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敢賭。


    符嬅離開後,蕭韻在殿內處理了一下公務,便帶著兩個心腹離開淩雲府,而後秘密來到一處不起眼的院落。


    院門打開,一個身著黑色勁裝的男人將她迎了進去,接著在他的帶領下穿過數個迷霧法陣,最後來到一處籠罩在陰霾的院落中。


    吱呀~


    “韻兒,你來啦。”


    剛打開房門,裏麵便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蕭韻麵無表情地跨過門檻,邁步走了進去。


    裏麵煙霧籠罩,隻能隱約看到一道佝僂的身影,正盤腿坐在正中央的位置。


    停下腳步,蕭韻朝著那道身影盈盈一拜。


    “不肖子孫蕭韻,拜見老祖宗。”


    迷霧中,一對金色的眸子緩緩睜開。


    片刻後,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歸一境,還有這隱藏氣息的手段,整個蕭家怕是除了我以外,任何人都看不穿吧嗬嗬,不愧是我蕭家數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當真了得。”


    “老祖宗過獎。”


    實力被看穿,蕭韻臉色沒有絲毫變化,似乎早有所料一般,聲音依舊平靜無比。


    不遠處的金色眸子微微顫動,似乎有些意外蕭韻的反應。


    不過似乎是因為蕭韻之前那無論如何都會以蕭家利益為先的誓言,那金色眸子並沒有流露出絲毫猜忌,反而滿是欣賞。


    “不錯不錯.如此心境,難怪能在這個年紀取得如此成就。”


    似乎在意這句話中的某個字眼,蕭韻眼角深處閃過一抹難以覺察的不滿。


    被一個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說年紀什麽的,她總有一種很古怪的感覺。


    蕭家老祖宗又誇獎了幾句,這才進入正題。


    “韻兒,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回老祖宗話。”


    蕭韻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一邊探手入懷,一邊鄭重道:


    “東陽行省、南平行省、南川行省的戰力布防圖我已拿到,各地官府、世家、豪族、士人中願意追隨蕭家清君側者不計其數,屆時隻需我等登高一呼,諸多義士必將雲集景從。”


    “隻不過隋州、禹州兩地民心盡歸陸晨,淩雲府中的官吏和兩州各縣的官員盡是陸晨提拔安插的親信,此人根基極深,蕭家難以滲透.”


    聽完匯報,接過蕭韻遞來的布防圖,蕭家老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辛苦你了,韻兒。”


    蕭韻微微抬頭。


    “一切為了蕭家。”


    聞言,金色的眸子當即流露出欣慰之色。


    “真是個識大體的孩子。”


    停頓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麽,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董靖的事我聽說了.這些年,難為你了。”


    “你也不要怪你爹,他也是為了你,為了蕭家著想。”


    蕭韻麵色依舊沒有任何變化,仿佛聽到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一般。


    “都過去了。”


    她緩緩開口,目光平靜無比。


    “而且,如今蕭家身處變局,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值此危難之際,孫兒又豈能計較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好好好~”


    蕭家老祖笑了,老懷大慰。


    “你能這麽想就好啊。”


    “我蕭家有你這等天資卓絕的兒孫後輩,闔族上下一心,齊心協力,何愁大業不成!”


    蕭韻拱了拱手,簡單地應了幾聲。


    然而躬下身的時候,她眼角深處卻悄然閃過一抹寒芒。


    “老祖宗。”


    起身時,她突然開口。


    “既然戰力布防圖已拿到,還請老祖宗吩咐各部,動手之時盡量不要傷及無辜,隻要將朝廷的爪牙全部拔掉就好,那些百姓”


    然而,沒等蕭韻說完,蕭家老祖突然皺起眉頭,肅聲打斷:


    “韻兒,你有些婦人之仁了。”


    緊接著,他的聲音陡然冷了幾分。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區區賤民,何須在意?更何況這些賤民有不少被陸賊蠱惑,一心想著陸賊,向著朝廷,早已成了頑固不化的刁民、暴民,留之何用?”


    “他們唯一的價值,就是作為我蕭家犒賞三軍的戰利品,供將士們取樂宣泄,而且,戰後無軍紀三日,此乃古今征伐的慣例,我蕭家千年世家,豈有不遵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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