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淵宗宗主朝道路另一頭揮了一下手,兩位弟子這才走了過來,離淵宗宗主最後對段在青說道:“老段,這事我可以信你,但是我不會信所有人,你最好也留個心眼,別怪我沒提醒你。”


    段在青沒說話,已沒有回應。


    離淵宗宗主帶著弟子走了,山壁前的法陣微微法陣銀光,慢慢沉寂下去。


    段在青若有所思在站在原地,許久之後才大步離開了。


    藏身在樹上的雲箬一直沒動,等到天色徹底黑下去,確定段在青不會再回來,她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剛才段在青突然出手她根本沒反應過來,就算千鈞一發的時候用了靈技也來不及躲開,她要是移動就會暴露自己,隻能硬生生挨那一下,靈刺從她肩膀穿過又穿回來,她卻沒有任何感覺。


    無垠之水覆蓋在她肩膀上,掀起一邊在她手指上蹭了蹭。


    多虧了百裏朗行送的這個靈器。


    簡直太好用了。


    朗行,下次你哥哥做了什麽厲害的靈器,我一定送你一個!百裏世家不缺奇珍異寶,但是他哥親手做的他肯定要。


    隻是受了這一擊之後,無垠之水似乎有些蔫蔫的,有氣無力,雲箬想起靈犀說它到現在被消耗了很多,而且是用天地靈息製成,現在天地間已經靈氣幾近枯竭,相當於它一直在消耗卻無法修複自身。


    雲箬想了想,手掌覆上肩膀上的無垠之水,試著將靈力注入進去。


    無垠之水瞬間卷起來貼著她的手掌,但雲箬的靈力卻注入不進去,無垠之水繞著她的手掌流動,和平時溫吞的樣子比起來多了點激動,仿佛麵對著一頓大餐卻吃不進嘴裏的團團轉焦急樣子。


    無垠之水無法被注靈?還是它既然是靈器,隻有知道了它是怎麽製成的,或者能了解它是由什麽法陣淬煉而成,才能給它注靈?


    雲箬決定等百裏夜來讓他研究一下,不過除了她沒人能碰到無垠之水,也不知道百裏夜能不能研究。


    “你還好嗎?還能不能裹住我?”雲箬捏了捏小水團。


    無垠之水扭了扭,化成薄薄一片,順著她的手掌往上覆蓋。


    雲箬感覺得到沁涼的氣息將她一點一點包裹起來,直至這氣息覆蓋全身,她才從樹枝上輕巧躍下,迅速往進出學院的法陣裏一鑽,下一刻她就出現在白玉廣場的水潭之上,身後的法陣靜靜的,仿佛並沒有任何人出入過。


    無垠之水縮回一團,伏回小蛇的身上不動了,雲箬感受得到它的靈息在緩慢恢複。


    看來擋過攻擊之後能恢複,隻是非常緩慢。


    得少用,關鍵時候是可以保命的。


    雲箬不禁又想起方才段在青的一擊,迅速,果決,是百分之百的殺招。


    他和離淵宗宗主的談話是關於李薑和那個被李薑殺了的師兄,看來還是離淵宗宗主的愛徒,才會惹得他到現在還在追查這件事,但這不過是一次人盡皆知的凶殺案的交談,為何察覺到可能有人偷聽段在青的反應那麽大?


    離淵宗宗主為何提醒段在青不要信所有人?所有人是指什麽人?會審堂的人?


    雲箬思索了一會兒,暫時把這件事放到一邊。


    當務之急是查一查百裏夜感受到的那個危險氣息到底是什麽。


    百裏夜那個時候說看到一點紅光閃過,雲箬忽而想起她兩次遭遇噬靈獸,都曾在一瞬間見過它們眼底泛紅而嗜血的光,如果那個林子裏的東西真是噬靈獸,她對付起來倒是方便。


    而且說到紅光……


    關述那次和她決鬥,整個人的狀態到後麵幾乎有些發狂,他那個時候的眼睛雲箬也記得,發了紅,血絲蔓延,那天晚上他就自廢靈脈,從內部靈力爆發撐爆了自己的靈脈,李薑的師兄死的時候也是這樣,不過是被李薑爆發的靈力撐爆靈力而死。


    不管林子裏的東西是什麽,雲箬都要自己去抓。


    最好是抓活的。


    她看了眼身後無知無覺的出入法陣,踩著水潭的水麵掠過,身影往林子中跑去。


    *


    “這個法陣為守護陣,需要大量靈力支撐,但如果你隻是用它護住一個小東西,就用不了多少靈力,或者哪怕你沒有靈力,隻要法陣能一絲不差,照樣可以護你一瞬。”


    教習正在講課,底下的學生們都認真的聽著,聽完了法陣的講解,講完法陣,他抬手在書案一側的屏風上很快畫了一個守護陣,守護陣成型,符紋自然流轉起來,教習道:“看好了。”


    隨即教習手上凝起一道鋒利的靈力,揮手間靈力朝守護陣飛去,擊中法陣的時候法陣上有無形氣勁散開,靈力撞上去,發出清脆的聲音,啪地散了。


    “看清了嗎?”教習問到。


    底下的學生齊齊道:“看清了……吧。”


    他方才畫在屏風上隻是普通的筆,法陣成型的時候卻自成靈陣,還擋住了一擊,就算不用靈力也能運轉的法陣,用了靈力加持則效果更好,除了結界玉製作,這個法陣可說是最實用的了。


    教習拍了拍講習桌上的一疊紙:“來領紙,今日學著畫守護陣。”


    他說完,底下響起一片哀嚎的聲音:“這就畫了?能不能多讓我們看幾遍啊,教習你剛才畫的太快了!”


    “不一筆嗬成有什麽用?難道讓你一筆一筆慢慢畫?這個陣就得這麽畫。”教習道,“別嚷嚷,動嘴不如動手,趕快練習,紙管夠,交出法陣今日才能下課。”


    底下哀嚎得更慘了。


    “雲箬雲箬,救命啊。”幾個學生立刻擠到了雲箬身邊,“你記法陣最厲害,剛才你看清了嗎?”


    “看清了。”雲箬往凳子一邊讓了讓,讓他們坐過來,“你們記住法陣的樣子了嗎?先記住法陣,我再幫你們理符紋順序。”


    “好的好的,拜托你了。”聽到她這麽說,周圍一片學生鬆了口氣,各自上去領紙,拿著紙張開始記法陣的樣子,也幫雲箬領了一張。


    雲箬拿到紙,手起筆落,流暢的畫出了法陣,一氣嗬成,中間沒有任何卡頓的地方,起身拿上去交給教習,教習讓她自己拿著,一道靈力揮過來,被紙上的法陣擋下,靈力和紙張一起碎了,雲箬頭發絲都沒有被吹動一下。


    “很好。”教習笑道,“不愧是你啊,依舊還是這麽快完成。”


    “我有問題,教習。”雲箬問道,“咱們學院是不是也有守護大陣?”


    “自然有。”教習從書案後站起來,回答雲箬的問題,“守護大陣各宗門也有,隻是及其耗材,畢竟是關鍵時候才開啟的大陣,可不是用這樣簡單的方式畫出來的,得用靈力,而且若要維持守護大陣,就需要源源不斷的靈力,是以各種守護大陣都是在能儲蓄大量靈力的極好玉石上刻陣,才能以其中注入的靈力來維持法陣。”


    “可以直接用靈力畫陣嗎?”雲箬又問。


    “你可以試試。”教習知道雲箬靈力特殊,進學院至今一直是神靈脈一階,但她用起靈力來卻是得心應手。


    雲箬站到屏風前,手中以靈力為筆墨,迅速在屏風上畫上了一個守護陣,法陣成型的瞬間就開始流轉,發出忽閃的銀光,教習凝起一道靈力揮過去,撞在守護陣上,守護陣安然無恙,他的靈力卻啪地碎開消失了。


    教習又揮出幾道靈力,全都撞在守護陣上,最後一下的時候守護陣的靈力用盡,疾風般的刃狀靈力在穿透屏風前被教習散去,對雲箬笑道:“了不起,你的守護陣能維持這麽久。”


    雲箬突然奇想:“那要是遇到危險,是不是畫一個守護陣,就能一直把自己護在裏麵?”


    “你怎地這般沒出息?”教習驚呆了,“修士一般用不到守護陣,學這個守護陣是讓你外出遇險的時候保護普通人的,或者你自己遇敵的時候應急用一用,與其花費時間辛辛苦苦畫這個守護陣,浪費諸多靈力,不如直接上去跟對方幹一架!否則等你法陣成型,就算躲在裏麵,一旦為了維持法陣靈力耗盡,豈不是任由對方處置?”


    雲箬:“……教習教訓的是。”


    教習不由得好笑,揮了揮手:“你畫的很好,可以出去休息了。”


    “我暫時還不走。”雲箬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隨手翻出之前的筆記複習學過的法陣,等周圍的哪個學生記住了法陣就過來找她,她就停下自己的練習,陪著那個學生一起順法陣的起筆順序以及走勢。


    教習看著認真指導同期的雲箬,眼底浮上來欣賞的笑意,坐回了書案後。


    難得啊,其他學生學完早就自己走了,哪有心力來指導別人。


    要不是雲箬已經入了宗門,她以後或許是願意留在學院的,他看得出來,這姑娘一片赤誠之心,不過以她的修為,以後不知道能修行到什麽程度,斷然也不可能留在學院這個沒有前途的地方。


    或許再過幾十幾百年,學院也已經不複存在了吧。


    教習歎了口氣。


    一堂課時間過得很快,下了課雲箬和大家告別,第一時間衝到了飯堂,吃完飯就回了寢舍,抓緊時間上床睡覺,晚上她要去學院外的林子裏探查,第二天她又不想影響課程,所以就抓緊這段時間來睡覺了。


    林子裏確實有異常,她敢肯定,但是暫時還沒碰到百裏夜說的那個東西。


    兩天了,傳呼雞還沒有回來,有可能是被師父半路截獲了。


    現在宗門那麽有錢,萬宗主本來就不想跟學院有什麽牽扯,有錢了更是看不上學院修法陣那點報酬,說不定不讓百裏夜來。


    但百裏夜肯定想來看她,雲箬可以篤定。


    就看她師兄什麽時候能說服師父來學院了,偷溜是不可能的。


    雲箬在送回去的訊息裏千叮嚀萬囑咐,讓百裏夜不要偷溜,她偷溜的事都還讓大家耿耿於懷呢,百裏夜就不要再偷溜一次讓大家擔(生)心(氣)了。


    不過雲箬在林子裏沒找到那個東西,卻找到了幾株不錯的靈株,是以前紀月辭畫給她的,還被她訂成了小冊子,命名為《製酒植株大寶鑒》裏的靈株,不算多稀有,但也挺難找的。


    所以這天晚上又靠著無垠之水偷溜出來,雲箬差點忘記了自己本來的初衷,在林子裏轉悠著專門往陰暗潮濕人跡罕至的地方去,誓要再找到幾株靈株帶回去給紀月辭。


    師姐給她買了那麽多漂亮衣服,她也要投桃報李。


    今晚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天上濃雲密布,林子裏黑漆漆的,雲箬出來了兩次早就習慣了,亮起兩個三棱錐一上一下照路,一邊留意著周圍的動靜,一邊留意著腳下的路,小心的不弄出聲響。


    今天她探了和之前不一樣的方向,再往前就是學院外圍的危險區,山勢複雜地形難測,據說曾經發生過地動,山縫裏都長著茂密的植被,防不勝防,一不小心就會掉進山縫裏,有的山縫深不可測,或許還有妖獸生活在底下。


    雲箬沒怎麽往裏麵去,就在邊緣看了看。


    撥開一從茂密且帶刺的灌木叢,她猝不及防對上了兩點紅光。


    雲箬呼吸一滯。


    紅光就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懸在空中,安靜又詭異,雲箬撥開了草叢也不見它閃動,她停住動作,小小的三棱錐緩慢的移動過去,微弱的光照在了紅光上。


    雲箬捂住了嘴。


    那根本不是什麽紅光,而是一隻鹿。


    它靜靜地倒在草叢間,脖子呈一個詭異的彎曲的姿態,已經斷了,臉被什麽東西啃掉了一塊,腦袋向上抵在一塊山石上,紅色的光是它眼睛發出的,隨著三棱錐的光照過去,它殘破的腦袋輕輕動了動,一隻泛紅的眼睛裏流出一條血水來。


    三棱錐的光繼續往下,鹿的肚子裏突然動了動,拱起來一塊又癟塌下去。


    雲箬屏住呼吸,緩緩上前了一步。


    鹿整個身子都動了起來,腦袋從山石上啪嗒一下掉下去,兩點紅光倏忽間就消失了,但雲箬已經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一隻渾身是血的噬靈獸從鹿的肚子裏鑽了出來,眼睛也一樣泛著紅光,拱著鹿的肚子抬起頭看向三棱錐的方向,血淋淋的嘴巴裏咬著一截斷掉的腸子,猛地仰起頭扯斷,幾下子吞咽下肚,一陣讓人不適的咀嚼聲隨之響起。


    怎麽會這樣?雲箬心頭一驚。


    噬靈獸不是不吃動物的嗎?它們隻吃帶靈力的東西,不管是物是人,被噬靈獸盯上隻能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身上帶有靈力。


    可一隻鹿的身上怎麽會有靈力?


    噬靈獸明顯感受到了靈力的接近,站起身子抖了抖身上的血,緩緩轉動腦袋看向雲箬的方向,嘴裏發出興奮的“謔謔”的聲音,閃著紅光的眼睛愈發幽暗,渾身都散發著盯上了獵物的亢奮氣息。


    雲箬不躲不避,身周亮起數個旋轉的鋒利無比的三棱錐。


    今晚還不算毫無收獲。


    第89章


    漆黑的深林中隻有雲箬的三棱錐亮著靈光, 照亮了距離她幾尺遠的渾身浴血的噬靈獸,以及噬靈獸眼底幽幽的紅光,除此之外萬籟俱靜, 更顯得沒有光照到的地方黑暗無邊。


    噬靈獸甩了甩,渾身毛發上的血凝成血珠被抖落。


    說時遲那時快, 雲箬眼睛輕眨,死去的鹿的屍體上揚起一簇血霧,原本噬靈獸的位置處已經空無一物,四周安靜,雲箬隻聽得到自己的呼吸聲, 她將三棱錐緩緩散開,全神貫注的聆聽著黑暗中的動靜。


    樹上枝葉輕響, 刹那間危機感襲來, 雲箬一動不動, 一枚尖利的三棱錐瞬息間閃現在手中, 就在要刺下去的那一刻, 她忽然改變了主意,就地一滾躲過了攻擊, 噬靈獸一擊不中,身形藏匿進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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