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巴眨巴眼睛,整個人突然肉眼可見的變沮喪了,轉手把半個湯圓送進了自己嘴裏,悶悶不樂的咀嚼著。


    百裏夜看著她:“不是要給我吃?”


    雲箬迷茫地看他一眼:“啊?沒給你吃嗎?”


    百裏夜:“……”看來是真醉了。


    雲箬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樣子,重新舀了個湯圓遞到他麵前:“不知道這個什麽味,要是不是桂花糖的你也不要嫌棄啊。”


    “真給我吃?”百裏夜道。


    “真的。”雲箬抬了抬手,勺子幾乎抵到他唇邊,以此表示給他吃的決心。


    百裏夜嘴角一彎,垂眸把湯圓吃了。


    “什麽餡?”雲箬期待的看著他,“是桂花糖的嗎?”


    百裏夜吃了個素的,根本沒餡,隻有糯米的清香,聞言點了點頭:“嗯。”


    “甜嗎?”雲箬又問。


    “我其實不愛吃甜的……”百裏夜話說了一半,對上雲箬亮晶晶注視著他的眼睛,隻好改了口,“很甜。”


    “那就好。”雲箬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雲箬吃完了湯圓,托腮看著天上安靜的月亮,拍了拍百裏夜,想要說什麽,腦子漿糊一樣,半天憋出來一句:“好大,好圓。”


    “嗯,形容精準。”百裏夜也看著月亮,懶懶地應和了一聲。


    “在我家鄉,今天是團圓的日子。”雲箬喃喃地說,“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湯圓,寓意要一直團團圓圓。”


    “……是嗎。”百裏夜轉頭看她,“你的家鄉,是哪裏?”


    雲箬沒回答,打了和哈欠,吃完甜食,酒勁更加強烈地湧上來,她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朝百裏夜的方向挪了挪,四周有點冷,隻有這個方向是暖的,她朝著暖處靠過去。


    不知為何,知道身邊的人是百裏夜,她就覺得很安心。


    百裏夜感到肩膀一重,雲箬已經靠著他閉上了眼睛。


    “雲箬?”百裏夜低聲道,“你還沒敬我酒呢。”


    雲箬呼吸平緩,朝他這邊又挪了挪。


    百裏夜被拱的差點貼到牆上去,有些失笑,垂眸看了眼雲箬的睡臉,複又抬頭看著滿月:“既然你睡著了,那就我祝你吧,雲箬,祝你往後……如此間山水,滔滔岌岌風雲闊。”


    林望推開半扇門出來:“喝醉了?”


    “睡著了。”百裏夜側身把雲箬抱起來,“我送她回房間。”


    林望欲言又止:“阿夜,你是不是對雲箬……她天賦那麽好,不會留在這裏的。”


    “我知道,別瞎想。”百裏夜淡淡道,托了托手臂,調整了一下姿勢不讓雲箬吹到風,“酒還有嗎?”


    “有。”林望說,“月辭說要是還想喝就自己去挖。”


    百裏夜點點頭:“待會兒再去挖兩壇,我陪你喝。”


    “是我陪你喝吧。”林望笑了笑,打了個響指,“等著,我去挖,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百裏夜抱著雲箬走了,林望兀自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輕歎了口氣,才動身去後院挖酒。


    *


    三月初,晴岧山氣溫回暖,山道和山澗依舊各種靈株靈植滿布,天還沒亮,學院的山壁外,幾位教習已經在提前布置白玉廣場,準備新一年的學員招收。


    “今年推介信收的比之前多啊。”


    “各宗門已經習慣新規則了,想進學院的人很多差不多提前一年就在準備,當然要比前幾年多。”


    教習們一邊準備,一邊互相聊天解悶。


    “五年前剛弄出這條規則的時候誰還記得,學員都沒幾個,最後全是各宗門選送來的弟子。”


    “第二年也差不多。”


    “今年可算是熱鬧多了,去年聽說也有不少人因為沒有推介信進不了學院,聽說還有個很厲害的,沒有推介信居然也沒被拖下潭水去。”


    一說起這個沒有被拖下潭水去的人,教習們都紛紛表示知道,但當時誰也沒在場,後來也是聽學員們說起,傳來傳去,連這個人是男是女都不清楚了。


    “院長應該清楚。”


    “今年可以在場好好看看了。”


    “嗯?今年咱們可以要廣場目睹招生場麵?”一位教習詫異道,“這幾年不是不讓教習在場嗎,說什麽怕來的學員們緊張?”


    “這理由還真是有點扯……”一個年輕的教習撇了撇嘴。


    “喂。”他旁邊一位女教習示意他別說了,“仙門百家一起商議出的新規矩,別多嘴。”


    這位教習聳了聳肩,和提醒他的女教習交換了個眼神,閉嘴了。


    以前學院招生根本不需要什麽宗門推介信,隻要靈脈覺醒就能來學院修習,段院長就曾經說過,學院本就該是海納百川的地方,學員多了,自然能篩選出好苗子,各大宗門收徒的時候挑選也更多。


    結果五年前仙門百家一起聯合商議出了這麽一個新規定,據傳還是幾家大宗門提起的,段在青直接就拒絕了,結果仙門百家一起施壓,最後還是讓學院同意了這項規定。


    以往學院報名隻要在名冊上寫上名字,潭水上的陣法自然會篩選出靈脈覺醒的人,這方法其實是為了減輕教習那幾天的工作量,要接引學員,又要在晴岧山四周巡邏防控,好要準備入學禮,根本分不出人去發通行牌,段院長和副院長們才一起研究了這麽個陣法直接發牌子。


    今年段在青沒讓教習做接引事宜,交給了各院的的老學員,讓他們教習報名這三天都在廣場上候著。


    具體沒說讓他們幹什麽,但是不少教習心中都有數。


    段在青本來就不讚成推介信這個規定,有很大可能是要他們注意覺醒了靈脈但是沒有推介信的人,今年雖然不能進學院了,但是把人記下來明年幫他們找宗門寫推介信還是有辦法的。


    天色漸亮,教習們在山壁四周搭起一個個亭蓋,支上小桌子看書的看書,泡茶的泡茶,有的從半夜就開始忙活,幹脆閉目養神一會兒。


    辰時過,有學員來了。


    雲箬背著個大包裹登山過溪澗,卻比上一次來輕鬆多了,看來她的體脈還是有點進步的,也可能就是單純的體力變好了。


    到了白玉廣場她才發現今年和去年不一樣,山壁兩側搭了很多簡易的小亭子,看穿著應該是學院的人,不過他們隻是在旁邊休息觀望,應該不是什麽新的入學考驗或規矩。


    雲箬走到水潭邊,先把行李放下。


    水潭還是老樣子,水麵清澈,潭下幽暗不見底,潭水上依舊是那張桌子,桌上的花名冊和筆也與去年沒有區別。


    昨天雲箬是趁著夜裏走的,幾天前萬知閑就告訴她已經寫了推介信給學院,她直接去報名即可,已經在正月十五那天單方麵和大家一起吃了最後一頓團圓飯,雲箬不想再麵對告別,所以在大家還在睡的時候就離開了。


    走的時候大黃還想跟她一起,被她牽回去了。


    雲箬呼了口氣,不再去回想,抬腳踏上水麵走到桌前。


    在名冊上順利寫下名字,這次腳下的水流沒有任何異動,潭水沉寂了一會兒,一塊漆黑的通行牌從水下升起,雲箬伸手取下,返身去拿行李,山壁邊的一位教習走過來幫她把包裹提了起來。


    “你是今年第一個呢。”教習把包裹遞給雲箬:“這次不是第一次報名了吧?”


    “多謝。”雲箬接過包裹,“嗯,去年來過。”


    “去年哪天來的?”


    “最後一天,沒報上。”


    教習了然地道:“去年沒有推介信對吧,你今年的推介信是哪個宗門寫的?”


    “閑雲宗。”雲箬朝教習笑了笑,頷首一禮,轉身朝水潭後的山壁走去,通行牌在手,她並沒有碰上任何硬物,身影徑直穿過山壁消失了。


    閑雲宗?


    教習在水潭邊想了半天都沒想起閑雲宗是哪家仙門,估計是什麽小宗門,完全沒聽說過啊。


    本來想問問她,既然去年是最後一天來報名的,有沒有見到那個傳說中的的報名者。


    一定是個一看就很不簡單的人物。


    *


    雲箬隻覺得像是穿過了一片薄薄的水霧,眼前的景象轉瞬間就改天換地。


    和山壁外雜亂但生機勃勃的山林比起來,學院裏處處透著股肅穆的規整,不管是蒼天古木還是各類建築,統一以冷色調為主,跟雲箬以前去過的大宗門完全不一樣,比如玄陽宗就是雕梁畫棟飛閣流丹的風格,非常華麗。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閑雲宗的小院子,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來。


    “誒,今天的第一位已經來了啊。”


    道旁響起一個聲音,一個人影很快來到雲箬麵前,伸手就要去接雲箬的包裹,雲箬退後一步,才看清走到眼前的人的樣子,一打照麵,兩個人的動作頓了一瞬,幾乎是同時開口。


    “是你?”


    “是你啊?”


    雲箬麵前的人正是去年報名時告知她需要推介信的那位姑娘。


    葉景笑道:“我就說嘛,你今年肯定能進學院的,你叫什麽名字,我幫你看你的寢舍在哪。”


    雲箬報了名字,問道:“請問,學院裏的人都住在一處嗎?”


    道路旁的雲鬆下擺著幾張桌案,還有不少人在那邊,葉景走過去快速翻找寢舍名冊,一邊對雲箬道:“叫我阿景就好,教習和院長們住在西院,學生們的寢舍在東院,隔得挺遠的,這幾天我先帶你熟悉熟悉環境你就知道了。”


    “好,多謝阿景。”


    葉景很快找到了雲箬寢舍的號碼,跟其他人打了聲招呼,帶著雲箬走了,她長相親切,性格又好,一路上大體跟雲箬講了一下今年招生的不同,教習們都去外麵廣場了,新生的接引工作都由往年的學生來做。


    “你現在可是學院的名人。”葉景笑著說。


    “我?”


    “當然,往這邊。”葉景一邊領路,一邊對雲箬道,“你去年報名的時候不符合條件,居然沒被拖到水潭裏去,不少人都看到了,進了學院又一傳十十傳百,不止學生之間,教習和院長們都知道去年有個特例了。”


    “這樣啊。”雲箬不太在意。


    反正沒人知道是她,就算知道了也無所謂。


    而且聽葉景的口氣,大家就是好奇居多。


    “對了,你找的哪家仙門要的推介信?”


    “閑雲宗。”雲箬說。


    “閑雲宗?”葉景偏頭想了想,“沒聽過,應該是新的宗門吧。”


    她前年為了拿推介信跑了不少地方,大部分宗門都去試過了,還真的沒聽說一個叫閑雲宗的。


    雲箬心想是不是新宗門她不確定,畢竟宗主已經是百歲老人了,但一定是個小破宗門,養了滿院子家禽不說,還隻有那麽三四個弟子。


    “你花了多少靈石換的推介信?”葉景小聲問。


    “沒花靈石。”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師妹過來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霜餘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霜餘並收藏師妹過來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