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明誠眸光垂落,唇角不自覺揚起:“在看什麽?”


    謝茉把書往衛明誠跟前鬆了鬆:“一起看。”


    翻過兩頁,謝茉驀地側臉斜睨衛明誠:“看書,幹嘛一直看我?”


    說著,她曲起腿彎,故意用腳尖撩撥衛明誠,軟滑沁涼的腳趾在衛明誠的小腿腹、膝蓋窩來回劃蹭。


    衛明誠不自覺收緊摟著謝茉的手?臂,半邊身體的肌肉繃起,可他眼眸裏卻漫出笑意,直白道:“看你好看。”


    “啊?”謝茉略一挑眉,撩撥的動作一頓。


    她沒?聽錯吧,衛明誠在誇她好看?


    謝茉睫毛一顫一顫的,綴滿細碎的笑意。


    她把書放在枕畔,腳趾又開始不老實?,勾上衛明誠腳底板,輕飄飄撓了撓,偏頭,一臉無辜地說道:“哦,那你說說好看在哪裏。”


    衛明誠眼眸裏泛著笑,卻一用力將謝茉摁在懷裏,翻身壓在身下?。


    謝茉笑容透著挑釁。


    衛明誠低頭噬咬她雪堆似的頸子。


    搖晃起來。


    她是小舟,他是搖槳人。


    倆人在風浪中一起顛簸、共沐浪潮。


    他急他緩,她隻?能緊緊攀附,幾乎散架,不受控製地飄逸出不堪承受的嚶嚀。


    “慢、慢一點……”她氣息斷斷續續。


    他卻沒?由地說:“現在的你就?特別好看。”


    謝茉:“……”


    大掌握上謝茉的腰,將人嚴絲合縫圈在懷裏。


    “讓我怎麽抱都抱不夠。”


    “……閉嘴。”


    悶悶低笑,他聽話不再言語,倆人重新起航。


    隻?她卻管不住自己的嘴,破碎的聲音久久回蕩。


    ***


    第?二天早上,謝茉迷迷糊糊醒來想翻身卻被男人緊實?的手?臂牢牢箍住。


    她才?想起身,那條手?臂又把她勾回去。


    衛明誠的親吻細細碎碎落在她肩頭發梢。


    謝茉推據:“不要了……”


    “嗯。”低啞的嗓音摻著笑,衛明誠說,“我今天休息,你再睡會,我去買菜做飯。”


    說完,衛明誠放開半夢半醒的謝茉,利落下?床穿衣。


    洗漱完,淘米,用鋁鍋煤爐煮粥,他則提上網兜去農貿市場買菜,謝茉起床時衛明誠已把白粥、蛋餅和清炒小青菜擺上桌。


    謝茉在飯桌前坐下?,想到?這人昨晚的行徑,捶捶腰,而後?便?探手?在他手?臂內側狠狠擰了一把。


    他渾身上下?沒?一塊贅肉,肌肉塊塊分明,塊塊飽滿結實?,因有心讓她撒氣,便?故意鬆弛下?來,可謝茉還?是擰得頗費力,不由地翻了兩白眼。


    衛明誠笑著搓了搓手?臂,給謝茉夾了一筷子切好的蛋餅。


    “我今天買了一隻?雞,想怎麽吃?”他不動聲色轉移話題,更是給她遞台階。


    謝茉眼睛一亮,低斂眼眸,狀似思忖,片時,道:“放粉條、土豆塊燉吧,記得放辣椒。”


    後?麵,忍不住問衛明誠一大早都在農貿市場買了什麽,倆人便?開始閑話家常。


    舒舒服服用完早餐,謝茉揣上文稿,推出自行車便?要出門?。


    路過隔壁,正巧和田嫂子撞個對臉,謝茉麵上帶笑打招呼:“嫂子要出門?呐。”


    田嫂子扯了扯嘴角,應了聲“嗯”。


    謝茉笑吟吟:“那不打擾嫂子,我先走了。”


    田嫂子目光驚愕地落在謝茉的腳上,踩腳蹬離開的是一雙黑色條絨麵的帶盤扣布鞋。


    嬌小姐竟會穿鄉下?人才?穿的布鞋?


    她長?自農村,從小便?穿布鞋,但自從跟楊建國到?軍區就?再不穿布鞋了,她知道布鞋透氣跟腳,但布鞋怎比得上皮鞋體麵,皮鞋金貴不耐磋磨,買雙解放鞋換著穿就?是了。


    田嫂子一時鬧不準謝茉心思。


    醜……人,呸,長?得好看更愛作怪。


    穿鞋作怪,還?作怪讓男人給她刷鞋。


    昨天楊建國和李駕駛員去了一趟市區,路上李駕駛員說漏嘴,楊建國回家當西洋景說給她聽,卻讓她莫名堵了口氣,夜裏楊建國三番五次朝她伸手?,都被她一一拍開。


    雖然不痛快,但念及謝茉上回對梅梅的回護,加上楊建國的勸說,今早去買菜時,她也沒?跟同路的軍屬敘說。


    田嫂子轉身押上門?,思緒亂飄,衛明誠給她刷的不會就?是剛才?那雙鞋吧?


    讓男人給自己刷鞋……又是合軍區頭一份。


    切,要不怎麽說她不待見隔壁。


    田嫂子正腹誹著,一側臉就?對上衛明誠幽邃,沒?什麽情緒的目光。


    第081章


    田嫂子像被馬蜂蟄了一下似的, 眼皮一跳匆忙轉過眼,拉開門栓,回身又?進了家門。


    背靠門扇, 她伸手按了按心口。


    剛舒一口氣,就見家裏老大躋拉著楊建國的鞋亂竄, 田嫂子臉一拉, 豎眉嗬斥:“趕緊把你爸的鞋換下來。”


    解放鞋鞋底再?結實也遭不住拖來拖去的磨蹭。


    老大脖子一縮, 立馬轉身回屋,拎出一隻鞋:“媽,我這個鞋幫有洞了,給我買雙新?的唄。”


    田嫂子把鞋奪手裏, 仔細瞅瞅:“這麽個小?洞,補補就能穿。”


    “都補兩回了。”老大梗著脖子。


    田嫂子眼睛一瞪:“管它補幾回,能穿就行。”


    見老大不服氣, 田嫂子想?起謝茉腳上的那雙布鞋, 說:“要不給你做雙布鞋, 透氣跟腳。”


    老大:“哼, 我才不穿,丟人。”


    田嫂子怒了:“死小?子, 哪裏丟人了, 隔壁人還是大城市來的, 都穿布鞋。”


    老大不滿地嚷嚷:“你不是瞧不上那人, 幹嘛還跟她學。”說完, 見他媽臉色不對勁,邁腿就跑。


    田嫂子氣得心肝一顫, 揚起鞋底就追。


    終究,老大因鞋子不合腳拖了後?腿, 被田嫂子逮到用?鞋底照屁股上扇了兩下子。


    聽著老大鬼哭狼嚎的假哭,田嫂子卻分神想?,她可不是學人精,是家裏幾個皮猴子上山爬樹費鞋,那解放鞋又?要錢又?要工業券,布鞋用?碎布頭做就成,不花錢票費些針線功夫罷了,穿壞了也不心疼。


    至於為啥先前不穿,那不是沒想?到麽。


    ***


    謝茉這邊全然不知,由她激起田嫂子又?一輪打?孩子運動。


    她正騎車穿行在樹蔭和光束之間。


    蔚藍的天?空,流動的雲絲,盤旋鳴唱的鳥兒,綠油油的田野,成排佇立的楊樹,蜿蜒平坦的黃色土路,一切的一切都化作她眼中質樸勃發的景致。


    謝茉放緩速度,風卷撫臉頰,勾動她唇角。


    陽光斜斜拂在她臉上,她卻笑?得比陽光燦爛鮮活。


    路過的人一時不知該把視線放在稀罕的自?行車上好,還是挪到這張比花兒更鮮靚的臉上好。


    謝茉到了鎮子上,走走停停,不時向乘涼歇腳的大爺大媽問路,她心情舒暢,笑?容便格外?明媚,再?加上她人美又?禮貌,後?頭倆大媽直接搖著蒲扇把她送到沈老師傅家門口。


    一路上應付諸多問題,比如“小?姑娘多大了?”、“結婚了嗎?”、“和老沈啥關係?”、“找老沈幹啥?”


    謝茉長舒一口氣,誠摯道謝。


    “這有啥。”倆大媽笑?眯眯,“老沈寫字好,咱們要寫點?啥也都愛尋他。”


    沈老師傅從裏打?開打?開門,倆大媽熱心主動地向他說了謝茉“求教書法”的來意,末了替謝茉“美言”幾句,才心滿意足離去。


    目送倆人背影消失在巷口,謝茉轉頭跟沈老師傅相視一笑?。


    沈老師傅的院子比謝茉他們家更生動精致。三間正屋,隻蓋了東廂房,西麵牆壁下是一掛葡萄藤,門一側的南牆根種了幾架絲瓜,另一側則鋪了一簾薔薇,餘下的空地種了一壟豆角,半壟黃瓜、半壟西紅柿,屋簷前一株約莫兩米高的月季樹開得喧囂,後?頭石台上還擺放七八個花盆,或紅、或白、或粉、或黃煞是喜人。


    謝茉隨沈老師傅來到堂屋門口,不禁回頭再?逡視一圈這和諧有序、田園沐歌般的小?院,讚歎:“您這院子拾掇得真好,雅俗共賞,清爽宜人。”


    沈老師傅笑?著謙虛:“一個人住,閑著沒事瞎搗騰。”


    屋裏布置整潔頗具意趣,謝茉略略一掃便跟沈老師傅進了書房。


    謝茉從挎包裏取出稿紙:“沈師傅這是我的稿子,請您斧正。”


    沈老師傅笑?嗬嗬:“提提意見罷了,不敢稱斧正。”


    他接過去讀,讀著讀著,眼角眉梢的笑?漸漸收斂起來。


    粗讀一遍,他籲了口氣,又?從第一行細細研讀起來,過了好一陣子,他目光自?紙頁剝離,看向謝茉:“真是篇好文章。”


    他清瘦矍鑠的麵上一派複雜讚賞。


    “讀起來蕩氣回腸。”沈老師傅感慨,“用?短短幾句回顧曆史調起情緒,先聲奪人,中間對而今人民大眾的數言更是振聾發聵,猶如靜夜鍾聲,發人深省,此後?描繪的未來讓我一個六旬老叟都熱血沸騰,可恨天?不假年,看不到那般波瀾壯闊的未來。”


    “大氣,回味悠長。好文章。”沈老師傅連連讚歎,看向謝茉的眼神溢彩連連,“年紀輕輕有這樣一份廣博心胸,當真了不起。”


    “您老著實過譽了,我萬萬不敢當。”謝茉驚愕於沈老師傅的誇讚,可她心虛,她筆下的未來她親眼領略,而非她胸懷廣大。


    她站在時代的肩膀上,書寫既定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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