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黑幽幽的目光,猶如山林野獸,嗜血冷冽,叫人可怖。


    女郎驚懼地低下了頭,身子控製不住地發著顫。


    而聽到梁珩也那番獻美的話後,那小霸王抬眼,尖利的犬牙微露,薄薄的眼皮稍斂,漆黑的眼瞳陰惻惻的。


    “還真是傾國傾城的美人。”


    梁珩也聽到這話以為有戲,心下暗喜,剛想謝恩。


    誰知城樓下那人竟勾起了一抹狠戾笑意,語氣森森:


    “隻可惜老子從來都不是憐香惜玉的人。”


    “都殺了,不留活口。”


    冰冷的一聲令下,鐵騎大軍待戰已久的箭矢紛紛射出。


    尤今今還沒反應過來,便被身邊的被梁珩也猛拽了過去,毫不猶豫地拉到身前。


    利箭劃破空氣朝尤今今射來,霎時刺破了胸膛,少女瞪大了眼睛,胸口濺出了溫熱的血。


    “不要——”


    紗幔後床榻上的少女猛地坐起了身,嬌美的小臉煞白如紙,額上虛浮著一層冷汗。


    似乎是被尤今今的動靜驚醒,睡在外間的婢女翠兒頓時起身憂心問著。


    “女郎你怎麽了?”


    尤今今揪著被褥,看著眼前熟悉的屋子,驚懼的心此刻才慢慢平靜下來,她不禁鬆了口氣。


    是夢,是夢而已。


    她已經回來了,方才那些都是夢而已……


    “沒事……隻是有些夢魘了,你且歇著吧。”


    尤今今緩緩靠回了榻上,因方才夢魘而泛著寒意的身子此刻慢慢回溫。


    她重生了。


    自那日在城樓上被關東的鐵騎亂箭穿心後,醒來後她竟又回到了及笄這年。一開始尤今今不敢置信,還以為是自己在做夢,直到小半個月安穩過去,尤今今才敢確認了自己真的重生的事實。


    而重生的這十幾日,她夜裏時不時地夢魘,總能夢到自己慘死在青州城樓的那日。


    流矢穿心,自然是死得淒慘,尤今今每每夢回,都覺胸口隱隱刺痛。


    好在老天憐她,又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這一次,她絕不要重蹈覆轍,死得那般淒慘可憐。


    現下的她才剛剛及笄,還沒有被梁珩也買回青州做小妾,所以這一切都還來得及。


    尤今今出生揚州,家境貧寒。生父尤大山是個遊手好閑的賭徒,七歲那年,尤大山因還不起賭債,便將自己的女兒尤今今賣給了人販子。


    而因著出眾的貌美,尤今今被胭脂樓的鴇媽楊牡丹看上,於是買回樓裏細心嬌養了八年。


    隨著尤今今的容貌日漸出落的嬌豔水靈,看著那張愈發傾國傾城的俏臉,楊牡丹便生出了要靠尤今今來攀附權貴的心思。


    如今正處亂世,天下不太平,若是能讓手底下的女郎們搭上幾個達官顯貴,那她日後的日子也順暢安穩些。


    而尤今今那拔尖的美貌,自然成了楊牡丹的重點培養的對象。


    尤今今也確實不負她所托,最後被青州世家大族的郎君梁珩也帶回去做了妾。


    一開始的尤今今以為她會如同楊牡丹說的那樣,隻要跟了梁珩也回青州,就能過上好日子。殊不知,那竟然是她噩夢的開始。


    梁珩也風流成性,再帶回尤今今之前就已經有了正頭夫人潘蘭兒,除此以外還有五房小妾以及七八個通房丫鬟,可以說是滿院子的鶯鶯燕燕。


    而大夫人潘蘭兒又厲害跋扈,手段更是可怕。


    在梁府的三年裏,尤今今雖得梁珩也喜愛,平日裏梁珩也也盡量護著她。


    隻是梁珩也總有不在府中的日子。而他一旦不在府裏,尤今今便會受到潘蘭兒的無數磋磨。


    潘蘭兒會讓尤今今日日奉茶伺候,命她端著那滾燙的茶盞,不燙到手指通紅必定不會放過。


    嚴寒酷暑,尤今今往往在院子裏一跪便是兩個時辰。


    而除此之外,在吃穿用度上潘蘭兒更有的是地方慢慢折磨她。畢竟,後宅裏磋磨人的手段那可是多的去了。


    一開始,梁珩也也會為她護上幾次,但時日漸長,梁珩也帶回來的美貌女子越來越多,其他女子又比她更會爭寵撒嬌,男人便漸漸無暇顧及尤今今起來,所以後兩年尤今今受到的磋磨便愈發多了起來。


    食不果腹,衣不蔽暖也是常有的事。


    直到最後青州城破,她還落得了個慘死敵軍之手的下場。


    如今這一世既然一切還未發生,那她無論如何都要避開那個可怕結局。


    尤今今還記得上一世梁珩是在九月的時候來了胭脂樓,現下是八月初,那她還有不到一月的時間為自己籌謀。


    經曆了上一世的那些事情,尤今今倒是想明白了。不論是被哪個達官貴人買回去做妾,運氣好些的興許能過上好日子,運氣若是差些,便會像她一般被大夫人百般磋磨。


    畢竟有哪家的大夫人能做到與妾室和睦呢?


    所以無論是梁珩也還是什麽別的貴人,恐怕都不會是她的好歸宿。


    唯有自己是個自由身,想必才能安穩一生吧。


    隻是楊媽媽養了她八年,每日將她伺候的像是大戶人家的女郎一般,就是為了將她賣上個好價錢,如今怎麽可能會輕易放她自由呢。


    尤今今如今根本別無選擇。


    帶著愁緒煩擾尤今今再難入眠,輾轉反側一直到了天明。


    早上進屋裏伺候梳洗的翠兒看到姑娘眼下的兩團烏青也是驚了一跳。


    “女郎昨夜又未睡嗎?瞧著好生憔悴。”隻是憔悴歸憔悴,但卻絲毫不減姑娘的貌美,反而還為其平添了幾分嬌弱姿態。


    尤今今點了點頭,望著銅鏡中那張略顯蒼白的小臉,心頭有些難受。


    想了一夜,也沒想出個獲得自由身的法子。若是給自己贖身,那得需要大量的銀錢,可她如今並無幾分錢財傍身,想要短時間內去籌到足夠的錢,根本就不可能實現。


    若是逃跑……尤今今看了一眼窗外被打手嚴加看管的高牆深院,深深歎了一口氣。


    賣身契還在楊媽媽的手裏,縱然她有本事逃出去了,沒有良籍的身份,她也很難在這世上立足。


    翠兒用熱巾子敷著少女一雙纖白玉手,麵上也是憂心得緊。


    “女郎可要找個郎中來看看,總不能日日都不歇息,熬壞了身子怎麽辦?”


    尤今今搖頭:“不用了,今日還得去樂樓練曲,若是遲了,楊媽媽會生氣的。”


    第2章 贖身


    梳洗裝扮好後,尤今今便去了樂樓練曲。而和尤今今一起練曲的還有另外兩位女郎。


    兩名女郎也正值妙齡,名喚芙若和雪念。


    她們二人同尤今今一樣都是被楊牡丹著重教養,將來用以攀附高門大戶的女郎。


    不過芙若和雪念都是及笄之齡才被楊牡丹買進了胭脂樓,比尤今今是要晚些的。


    三人同在一處悉心教養,平日裏除了學習琴棋書畫,詩歌曲賦這些高門貴女都擅長的以外,她們還要受樓裏最有經驗的花娘教導閨中秘術,這樣才能與那些矜持的貴族女郎區分開來,更好去用一些床笫之間的手段去籠絡男人的心。


    穿著一襲粉衫,體態微微豐盈的女郎此刻正在和綠裙女郎說笑,見到尤今今過來,頓時沒了好臉色。


    尤今今來胭脂樓的時間比另外兩人要早,且因為她容貌實在出眾,所以平日裏楊牡丹在三人裏更為看重她,時日一長,自然就引起了旁人的不滿。


    尤其是芙若,在尤今今未長成時,她可是胭脂樓的花魁,豔冠群芳,又彈得一手好琵琶,平日裏無數文人騷客對她趨之若鶩。


    可自打尤今今過了豆蔻之年後便漸漸冒頭,除了那遠在她之上的容貌外,就連她引以為傲的琵琶曲藝都不如尤今今,若不是尤今今還未正式梳弄,未曾見客,不然恐怕她這個花魁的名頭也很快要拱手讓人了。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你這臉是怎麽回事啊!”一旁的楊牡丹看到尤今今後,頓時驚聲喊道,忙走到尤今今的跟前,捏著她的小臉仔仔細細地查看。


    “這眼下是怎麽了,一團黑青的!”楊牡丹立刻斥責,神色不滿,“翠兒你是怎麽伺候的!”


    “隻是沒休息好而已,並不礙事。”尤今今嗓音溫軟,神色淡然的很。


    楊牡丹卻心急如焚,尤今今這麽一張花朵似的小臉,可千萬不能出了岔子。


    翠兒聽到楊牡丹斥言連忙開口解釋:“女郎這幾日總是夢魘,夜裏實在睡不好,不免有些憔悴。”


    楊牡丹聽到這話,猛拍大腿:“這可不行!可千萬不能熬壞你這張小臉!”說著便對一旁的侍從喊道,“還不快去請郎中來!”


    不遠處的二人看到此番情景,心中頓時酸溜溜。


    “不過是沒歇息好,楊媽媽便這樣緊張,未免太大驚小怪了些。”雪念咬唇,眼底劃過一絲妒意。


    芙若冷笑,語氣幽幽:“尤今今那張臉可金貴著呢,我們可比不上她。過不了多少日子就t是她的梳弄日了,屆時若真讓她攀上一門權貴,這胭脂樓哪裏還有你我二人的容身之處呢。”


    雪念聞言麵色一白,繼而咬著一口銀牙:“不過是仗著一張漂亮的臉罷了,有甚麽好得意的,花無百日紅,遲早被人厭棄!”


    廂房內,郎中提著藥箱過來,看了一番尤今今的症狀,問過幾句話後便給開了一副凝神靜氣的方子。


    “女郎並無大礙,隻需要好好休息便可,這藥每日煎服,定能保女郎睡個好覺。”老郎中囑咐道。


    楊牡丹道完謝便讓翠兒送走了郎中,看著軟榻上的病美人念叨,嗓音有些尖利。


    “今今啊,九月初八便是你的梳弄日了,這段日子你可要千萬保養好你這張小臉,媽媽我可還指望著你享福呢!”


    所謂梳弄,便是女閭女郎第一次接客的日子。尤今今身為清倌,自然不用像外堂那些姑娘一樣以身待客,她隻需往樓台上坐上一坐,撫弄撫弄琴曲,讓晉安城裏那些達官貴人,知道這胭脂樓有她這麽一號人物便成。


    而楊牡丹就是想要尤今今的名聲越響越好,如此她便能結交更多貴人了。


    楊牡丹這番話分外刺耳,紮在尤今今的心尖上難受得緊。


    前世的尤今今在聽到楊牡丹這番話時,隻覺得自己受到看重,也萬分信服楊牡丹所謂的權貴論。她認為隻要嫁到權貴之家,縱然是妾室,那也是莫大的榮耀,所以在梁珩也來到胭脂樓後,尤今今便心甘情願地同他去青州做了他的妾。


    可上輩子的教訓是那般慘烈,尤今今再不敢重蹈覆轍了。


    “楊媽媽,成為那些門閥貴族的妾真的是件好事嗎?”尤今今看著楊牡丹,眼中已是不複往日的質疑。


    楊牡丹聞言輕笑,挑著細眉道:“你年紀小自然不懂,成為貴族妾,總比你一輩子在這花樓裏強。”


    “難道就不能為自己贖身嗎?”尤今今嗓音輕輕,卻是反駁之語,澄澈的眼中帶著質疑。


    “你這丫頭說什麽傻話呢。”楊牡丹沒把少女的話當回事,坐在桌旁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楊媽媽,這不是傻話,若是我真要為自己贖身呢?”尤今今看著麵前的人,那雙清淩淩的杏眼神色認真。


    楊牡丹聽到尤今今這話後,方才還打趣調笑的臉忽而就正色起來。


    “贖身有什麽好?!”楊牡丹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些許尖銳,那雙柳眉豎起,眼底起了絲絲怒意,“你們這種出身,贖了身也隻能過苦日子,哪裏有做貴族妾的日子舒坦!”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嬌腴(重生)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桂花芋圓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桂花芋圓並收藏嬌腴(重生)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