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的是?慕寒江啊!那廝如今養在我府上,吃飯都得我喂,嬌弱得很!”


    小螢眼角的淚珠半掛,張了張嘴,知道自己鬧了烏龍,訕訕問:“那三皇子說你表妹投靠你來了……”


    “人是?送來了,可我連府門都沒讓她入。鳳棲武那天路過瞟見,便胡亂搬弄。他的話你也信?”


    小螢訕訕撓了撓臉蛋,轉身想走,卻被鳳淵扯住腕子,將她摟緊在懷裏,貼著她的耳低聲道:“難受吧,每次看到你親近別?的男子時,我也是?這樣的感受……”


    小螢不說話了。


    她雖然是?八麵玲瓏的女郎,可十?七歲的年?華裏,在情字上並不比鳳淵學得多。


    以前鳳淵生人勿近,也不曾跟別?的女郎生出什麽牽扯,小螢從來未曾有過危機之感。


    可今天,被鳳棲武那個笨蛋言語攪合得失了方寸,生生被灌了一壺老醋。


    她這才?知道,那種嗆鼻子的滋味,原來這麽難受……


    如今再?試著想,以後兩個人分開以後,鳳淵愛上別?的女郎,剛剛壓下去的酸泡泡,便又開始咕嘟嘟地冒。


    小螢丟了人,懊喪摟緊了鳳淵的腰杆,將自己的臉埋起來:“你是?給?我下了什麽迷藥,我怎麽越發不像自己?”


    鳳淵自嘲輕笑了一下:“若真有那藥,我老早就給?你用了,何必被你折磨拿捏這麽久?”


    這些?日子來,鳳淵一直都夜不能寐。


    女郎孤身一人涉險,重新回到宮中,要獨力麵對隱匿在暗處的凶險。


    他阻攔不得她,那麽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力準備周全,讓自己能在危急之刻,護女郎全身而退。


    為此,他甚至不惜放下心結,跟葉重緩和了關係,入了他的軍營做事,這也是?除了入兵部外?,接觸到兵權人馬的最直接的法子。


    也正是?因為如此,葉重這才?舊事重提,想要讓表妹葉雯與他多走動親近,讓鳳棲武那家?夥捉了話柄去。


    小螢聽?了鳳淵三言兩語,一帶而過的解釋,心裏卻更?難受了。


    原來他這些?日子如此忙碌,是?因為入了葉家?軍營的緣故。


    她知道鳳淵有多厭惡葉重。


    當年?鳳淵出生時,就是?他的舅舅葉重不顧妹妹反對,差點將繈褓裏的嬰孩奪了送走。


    可是?如今,鳳淵卻為了她,忍下惡心,到葉重的麾下虛與委蛇……


    想到這裏,小螢再?也忍不住,伸手攬住他的脖頸,墊起腳,與他密實親吻在了一處。


    灼熱的氣息頃刻間糾纏在一處,郎君的喉嚨裏發出久旱的饑渴聲,伸手將她抱到了一旁的桌上,將她密實嵌入懷中,唇舌廝磨,凶狠吞咽。


    這般糾纏,遠遠不夠,膨脹熱情想要尋一條肆意出口。


    隻是?這片刻的親熱,在偌大?的宮中,也是?一晌貪歡偷的。


    就在鳳淵急不可耐,想要解開太子衣袍時,殿外?便傳來了人語聲響。


    “奇怪,明明看著大?殿下和太子來這邊了,怎麽尋不到人?”


    “你可看清了,是?大?殿下將太子扯走的?”一個男聲問道。


    另一個小太監的動靜道:“奴才?親眼看到的,好?像是?二位殿下起了什麽爭執,然後大?殿下便扯風箏似的,將太子殿下拽走了。這可如何是?好?,大?殿下該不會?掐死太子殿下吧?”


    “胡說什麽!不是?說大?殿下神誌明清著嗎!趕緊找人吧!快點!”


    小螢攏緊了長袍,趕緊整理自己的衣衫。


    天啊,一時忘形,若是?被人撞見,那大?奉朝第一等宮廷醜聞就新鮮出爐了。


    她小聲道:“現在出去也得被人撞見,看來又得演一場了。”


    鳳淵低頭,在她殷紅的柔唇上不舍親吻一口,這才?突然提高了嗓門道:“太子殿下,你這話是?何意?什麽叫若是?我在,便不利於和談?難道你覺得我是?故意挑起爭端?”


    小螢心領神會?,一邊係著腰帶,一邊揚聲道:“難道不是??朝中誰人不知你是?主戰派?當初在江浙,若不是?你一意孤行,我和慕卿何至於受你的連累,背負挑起戰火的名頭?”


    偏殿外?尋找的那些?宮人立刻沒了動靜,應該是?安靜聽?著殿裏爭吵。


    小螢轉了個身,讓鳳淵幫忙看自己儀容並無不妥後,便抬腳一踹偏殿的門,甩下鳳淵氣衝衝,揚長而去。


    大?殿下和太子因為議和而爭吵的事情,一下傳遍了宮內外?。


    二皇子聽?了這話,卻是?眼睛一亮,趕緊將這消息告知了母妃。


    “我就猜他倆也好?不了太久。以前鳳淵是?個瘋子,老四拿他作?順手的刀具罷了。可現在父皇明顯偏私老大?,那老四蔫壞的性?子,必定是?急了,一定會?給?鳳淵下絆子。”


    二皇子吃了老四太多的悶虧,以至於現在看見那個油滑小太子就腦子微疼。


    可一想到,鳳棲原那小子一肚子的壞水將用來對付鳳淵,二皇子不禁躍躍欲試,有些?急不可耐啊。


    商貴妃對著鏡子,慢慢挑出鬢角白發,讓兒子一根根將它們扯斷,然後道:“你啊,還是?不明白,你父皇向來不服老,總覺得男兒到了中年?,才?是?黃金鼎盛之時。他的兒子遠不止你們幾個。別?你們幾個鬥來都去,卻又多添了幾個母族旺盛的弟弟,最後白白給?別?人做了嫁衣。”


    這道理,二皇子也懂,可他又不能管父皇翻牌子,更?沒法給?那些?妃嬪們灌避子紅花湯,隻是?恨恨道:“若不是?鳳淵,母妃你何至於被幽禁在西宮?這些?看人下菜的狗東西,怎麽連盆像樣的炭火都不給?母妃你準備?”二皇子此時才?發現屋內清冷,連炭火都沒有。


    “是?我不讓下人準備的,既然陛下讓我閉門思過,總得有個認錯的樣子……”


    商貴妃轉頭看著二皇子,道:“經曆這麽多,你也該多長些?心思了。那太子原是?陛下最厭煩的,可如今卻能主持議和的政務,這是?為何?就是?因為他能忍!在江浙裝病那麽久,這般定力,連我都自歎不如!既然他與大?皇子不和,那正好?讓他們鬥去!隻是?你要明白,太子再?能幹也有個先天不足……”


    二皇子忍不住問:“是?什麽?”


    第103章


    商貴妃冷笑道:““他是蠢婦湯氏的兒子啊!”


    太子與湯家,無論何時,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


    所以無論他再賢德,陛下也不會願讓湯家更得勢。


    太子的野心越大,陛下對他的猜忌也越大。太子的位置,他又能坐多久?


    眼?下倒也不急著扳倒鳳棲原,鳳淵才是最大的絆腳石!


    當年她雖耍了些?手段,想讓葉展雪的孩子失去嫡子名?分,給?她和鳳棲庭讓位置,可是鳳淵中的勞什子毒,與她何幹?


    偏偏這?鳳淵聯合了安慶那賤人,一並將這?屎盆子扣在?了她的頭上,若不摘除投毒的汙名?。她便隻能蟄伏在?西宮裏!


    至於當年這?事兒是誰做的,商貴妃起初認定是湯皇後,可怎麽想也覺得沒有道理。


    要知道當初鳳淵發作的時候,差點掐死落單的鳳棲原。湯皇後再怎麽狠毒,也不會拿自己的保命嫡子冒險。


    二皇子也在?想,問道:“母妃,你說,難道還有什麽神通廣大之人能弄到這?藥,謀害鳳淵?”


    商貴妃緩緩道:“其實?……還有一人!”


    “誰?”


    “一個不要臉的婦人!”商貴妃冷笑著言。


    被?囚禁冷宮這?麽多天,她閑來?無事,倒是把往年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都翻撿出來?了。


    當年製止了鳳淵的,正好?是路過的安慶公主,因著感謝她救下太子,湯氏與安慶的關係和緩了許多,連帶著湯家也是急急想要拉攏安慶。


    當時正好?慕甚的舊疾複發,不能理事,安慶替夫君管理龍鱗暗衛,一時風光無量。


    如此想來?,鳳淵當年發瘋,最大的受益者竟然是安慶公主。


    而且這?次鳳淵再次中毒,不也是在?定國公府嗎?


    慣會裝樣?子做人的婆娘,竟然一個勁地往她的身上倒髒水!


    商貴妃認定了這?裏麵有安慶的手筆,又問兒子:“那個嘯雲山莊的主上不是說,他已經想出法子替我圍困嗎?怎麽樣?,有消息嗎?”


    聽到這?,二皇子連忙掏出一個瓷瓶和一封上了火漆的信,低聲道:“嘯雲山莊的人說,這?個藥粉與麻石散相類,可該如何自救,卻什麽都沒說,隻說看您如何用了……”


    商貴妃接過那藥冷笑:“好?一個嘯雲山莊,做著世間肮髒的買賣,卻最會借刀殺人。倒是留了自己的幹淨手腳!”


    想到這?,商貴妃取銀刀挑開了信……


    等她看時,卻是眼?睛越睜越大!


    這?信乃是湯家的一個老仆的供述,說湯覓在?送入宮中前,曾經在?書院跟一個魏國的學生有牽連,差一點就?跟那書生私奔了。


    二殿下激動得手都抖了:“這?個賤婦!虧得是湯家名?門貴女,竟有這?般手腳!母妃,還等什麽,將這?呈給?陛下不就?可


    以扳倒怡妃了嗎?”


    商貴妃冷笑瞪著他:“我難道教不會你了?這?麽好?的把柄,你不牢牢握住,卻要廢了它?你若是怡妃,知道我握著這?封信,敢不對我言聽計從?”


    看了看信,又看看那瓷瓶裏的藥,商貴妃有些?茅塞頓開,緩緩露出了笑:“看來?那位主上比我還心急,這?是想借著我的手,將鳳淵和湯家一並除掉啊!”


    鳳棲庭莫名?打了個寒戰,忍不住問:“母妃,你說那嘯雲山莊若存了從龍心思,為何要如此對待老大和老四?”


    到處押寶,才是從龍之人的上選啊!


    商貴妃閉目養神,慢慢道:“你怎麽知他沒有押?”


    現在?看,大皇子和太子才是聰明人,應該是沒有吞他的餌罷了。


    既然不能為嘯雲山莊所用,他當然得想辦法除掉他們,才能讓二皇子這?個押下的賭注更值錢。


    沒想到,太子回?來?了,那位主上卻又撿起了他們母子這?對廢棋……”


    商貴妃忍不住摸了摸鬢角,如此以來?,這?樣?的機會若不抓住,隻怕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要消失不見了。


    終究是勞碌命,不知這?一場過後,鬢邊又要生出幾多白?發……


    西宮清冷,醞釀著翻盤的局。


    東宮儲文?殿,卻是不缺炭火,殿堂內外都是暖洋洋的。


    隻是太子殿下不知是不是宿醉,這?太陽都照屁股了,也不見殿下起來?。


    盡忠立在?內殿門口,伸著脖子往裏張望。


    沒有法子,太子有怪癖,內殿不愛留太監伺候,就?連宮女也隻讓鑒湖一人進。


    若是擱在?以前,盡忠一定會腹內泛酸,疑心太子愛重鑒湖,自己失了寵。


    可如今他也算跟鑒湖一路患難過來?的,當初他病成那樣?,鑒湖都不曾舍棄他,足可見這?小宮女的心善。


    所以看鑒湖守在?內宮門口,盡忠趁著左右無人注意,從懷裏掏出一包蜂蜜栗子糕給鑒湖。


    “趁熱吃,這?是禦膳房的老溫給我留的!”


    鑒湖嘴饞,忍不住吃了幾塊。


    就?在?這?功夫,盡忠隱約聽到類似戲腔般的女聲低吟,那聲聲微顫,仿若勾撥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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