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嫂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沒發現謝津南,還是溫景宜率先察覺到異樣,扭過頭,就見身高腿長的男人步伐沉穩,英俊的麵容表情很淡。


    薑嫂順著溫景宜的視線看去,見到謝津南,臉上的笑容越發大了:“少爺,你收拾好了?少奶奶一直再等你呢,就想同你一起用餐。”


    什麽?


    溫景宜差點沒反應過來,倏地看向薑嫂,後者卻和藹地笑著。


    溫景宜頭皮發麻。


    好在同為受害者的謝津南能感同身受,麵上沒什麽情緒,拉開溫景宜對麵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向薑嫂,淡淡道:“薑嫂,您如果沒什麽要忙的,還要麻煩您現在帶人去備好景宜待會兒的衣服。”


    溫景宜去老宅的衣服首飾,早在半個月前就準備好了。


    薑嫂自然是知道的。


    因此也聽出了謝津南的言外之意,就是嫌她話多了。


    薑嫂勉強笑了笑:“那我去準備。少爺,少奶奶您倆慢慢吃。”


    謝津南已經開始用餐,動作斯文,速度卻並不慢。薑嫂離開後,溫景宜喝了口豆漿,抬眸看向對麵的男人,遲疑了片刻,小聲問:“津南,去老宅有什麽需要注意的嗎?”


    津南……


    這還是謝津南頭一次聽她這麽稱呼。


    明明是身邊許多人都會喊的名字,幾乎令他生厭,此刻由女孩輕柔的嗓音喊出來,落在他耳中,莫名多了幾分繾綣溫柔的味道,竟意外的動聽。


    放下餐筷,謝津南拿了杯熱水,溫聲回答了她的問題:“不用,家裏人都挺喜歡你,沒有那麽多規矩。”


    也不是所有人吧。


    溫景宜雖然不記仇,可也沒忘沈寶寧對她的巨大敵意。


    “好。”溫景宜小聲道。


    他看起來本就話少,現在顯然也沒有想和自己聊天的興趣。


    要是再問,怕會惹人厭煩。


    即使有許多事想問清楚,溫景宜也隻好專心用餐,


    女孩紮著低馬尾,鬢邊是些許蓬鬆的碎發,露出一張白潔漂亮的小臉,用餐時眼神專注,舉止優雅,規矩好看得過分。


    不知為何,卻讓謝津南莫名從她身上看出來一種委屈感。


    又仿若是錯覺。


    謝津南收回目光,眉頭輕蹙:“爺爺喜歡你,自然沒人敢為難你什麽。也就家裏堂嬸會多話,要是覺得不中聽,也還有我。”


    這是會為她撐腰的意思麽?


    溫景宜彎了彎唇,在心裏默默領了他的情:“我知道了。但我應該能應付得過來,不會總麻煩你的。”


    她不想第一天就依附於丈夫,這樣以後隻會越來越沒辦應對。


    在她看來,很多關係上的狀態,都是從一開始就能決定了的。


    相較於日後逐漸改變,她更希望能一勞永逸。


    謝津南對上女孩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出了她眼裏清晰的界限感,微抿了下薄唇,沒再說什麽。


    …


    用好早餐,溫景宜回臥室重新梳妝。


    新婚第一日去老宅見親戚,謝家比較注重,溫景宜自然也得重視。


    早便給她備好的衣服是一件粉色中式旗袍,純手工繡製。領口、袖口、以及裙擺都繡上了精美絕倫的花紋,製作工藝精湛細膩,能完美展現出女孩子柔美婉約的美,高貴且清麗。


    溫景宜穿上身後,傭人給她盤了漂亮的頭發,用一根簪子固定住。


    照著鏡子,溫景宜抬手輕輕碰了碰鬢角,望著鏡子裏自


    己化了淡妝的臉,忽然有些恍惚起來……


    下一秒,注意到鏡子裏多出了謝津南逐漸走近的身影,她愣了下,男人已經擺手,示意傭人退下。


    傭人頷首,連忙出去。


    溫景宜站起身問:“是要走了嗎?”


    謝津南:“不著急。”


    窗簾打開著,剛升起少許的陽光從透明玻璃穿透進來,落在女孩清瘦的身形,往側邊打出了一道倩麗的黑影,雙手交握放在腹前,姿態端莊婉約。


    謝津南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落向梳妝台上的幾款項鏈。


    “沒有喜歡的?”


    “都挺好看的。”


    “怎麽不選一個戴上?”


    溫景宜微微搖了搖頭:“不知道挑那條合適,索性就不戴了。”低頭看了眼身上華美清麗的旗袍,她笑著道,“這樣也已經挺好看了。”


    “行。”謝津南也不多問,走近梳妝台,拿起放在上麵的戒指盒,取出裏麵的男士婚戒戴上。


    兩人的婚戒是準備得最早的。


    本是要讓謝津南帶著溫景宜親自去挑選,結果那段時間謝津南工作太忙沒時間陪她去,謝家那邊隻好先挑出幾個款式,再讓她從中挑選。


    因為這件事,溫家還有微詞。


    隻不過溫景宜不在意,而謝津南也親自打了電話向溫景宜致歉,溫家這才沒說什麽。


    婚宴結束,謝津南回到別墅就摘掉了婚戒,現下要去老宅,自然得戴上。


    離得近了,溫景宜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煙草氣息,很淡。


    如果不是她對味道比較敏感,還不一定能聞到。


    “怎麽了?”察覺到女孩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謝津南手還撫著無名指,以為有什麽問題,深眸浮過一縷疑惑。


    溫景宜難得見他茫然,輕笑了下,細長手指小幅度地指了指他襟口:“你衣領。”


    “什麽?”


    “衣領沒弄好。”


    謝津南皺了皺眉,麵向鏡子去看自己的衣領。淡藍色翻領襯衫,深邃圓潤質感的扣子係到了最頂端,領子前麵沒問題,後頭確實翻折得過於潦草。


    因為在後脖頸的位置,有鏡子的情況下謝津南才能稍微看清後麵的領子,但也隻能憑感覺重新整理。


    然而他剛要動手,身側的女孩微微笑了笑,走上前輕聲道:“我幫你。”


    嗓音婉轉幹淨,沒有任何其他的心思,落在耳邊格外動聽,謝津南就是遲鈍了兩秒,女孩子已經走至他身後,抬手替他整理衣領。


    距離陡然拉近,女孩子溫熱的呼吸拂了過來,若有似無地磨人,來自女孩子身上淡淡的幽香也在他鼻息間徐徐繚繞……謝津南抿著薄唇,高大的身軀在一瞬間繃緊起來,隱忍著想要退開的動作,終是顧忌著兩人的關係沒有拒絕。


    也就片刻而已,溫景宜就退開了,對謝津南而言卻感覺過了許久。


    溫景宜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微微一笑:“好了。”


    謝津南睫毛微垂,掩去了眼底的情緒,目光劃過她明亮的黑眸,轉身出去臥室之前,淡淡落下一句:“走吧。”


    “好。”溫景宜拿起放在一旁的包,跟了上去。


    第12章


    來到別墅門口,溫景宜見到謝津南的助理莫晨等候在車旁,而白衡在他身側,顯然也是剛過來。


    兩人一個清爽精幹,一個麵無表情。


    溫景宜剛想問白衡怎麽過來了,謝津南走到她前首,拉開了後座的車門,隨即目光落向她。


    溫景宜隻好先上車。


    關好車門,謝津南回過身,恰好對上了白衡的視線。


    目光平淡到好似沒有一點兒人氣,站姿筆直,板板正正的一張臉,看著就讓人覺得冷清,倒還算有些保鏢的氣質。


    這是謝津南第一次見到溫景宜身邊的保鏢,原以為是個身高體壯的彪形大漢,沒想到是個麵容清秀的年輕人,保守估計,年齡不超過三十。


    許是他的目光停留太久,白衡略微頷首,清爽的嗓音帶了恭敬:“姑爺。”


    姑爺?


    莫晨下意識看向自家老板的臉,見他目光平淡,沒什麽反應地上了車,麵容莫名古怪起來。


    果然是陪嫁過來的保鏢。


    一般人家都跟著喊少爺,再不濟喊一聲謝少爺。他張口就是姑爺,明顯把自己的身份同他們謝家人區別開來,告訴大家他是溫家那邊的人。


    莫晨拉開駕駛位的門,上車之前看了眼白衡,想起昨晚被他截胡的老板娘,現下老板娘在他車上,由他接送,終於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白衡:“……”


    邁巴赫緩緩駛出別墅區,溫景宜看向身側的男人,他上車後就沒再說過話,閉目養神。周身疏離寡淡的氣息,莫名有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感覺,讓人不敢接近。


    溫景宜看向窗外,望著外麵一閃而過的景致,雖然對於一會兒的見長輩有些許緊張,倒也還算從容。


    婚禮上已經見過不少謝家長輩,但這次是在謝家老宅,沒有任何一個她熟悉的人在旁,麵對一大家子的謝家人,她隻能一個人孤軍奮戰。


    “緊張?”謝津南睜開眼,見到女孩手指微微蜷動,似乎是不自然。


    比起往日裏的大方端莊,現在這樣反而更多了幾分真實。


    溫景宜回頭,目光對上男人深眸,看出了他眼底的關切,微微笑了下表示沒事:“還好。就是有些不習慣。”


    謝津南看著她,嗯了聲。


    片刻後,他又道:“很漂亮。”


    溫景宜沒反應過來:“什麽?”


    謝津南難得耐心,許是為了緩解她的緊張,低沉的語氣溫和:“這身衣服很適合你。”


    他在誇她。


    意識到這一點,溫景宜還有些意外。


    兩人認識有小半年了,她在他麵前精心打扮過那麽多次,每一次他都能麵不改色,表現得格外清心寡欲,這還是頭一次聽他誇自己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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