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是徽音的千秋,現在竟然多了這一樁喜事,連李澄夜裏見了徽音都問起:“我聽說宇文家的小姐要嫁給我的表侄子了。”


    “是啊,崔家也是挺會抓準機會的,你最信任的就是宇文當了,他們家就和宇文家結親了。好在宇文家也有分寸,我聽說豫章王似乎也有意呢。”徽音平日和這些誥命們聊天,也能聽出許多門道來。


    李澄皺眉:“豫章王?”


    徽音忙道:“是啊,可是我隻是聽說有意,並未說出來,可見豫章王的母妃還是有分寸的。皇上別生氣,來,我今兒的壽麵等著咱們一起用呢。”


    一碗非常簡單的壽麵,不過幾根青菜,臥著一顆雞蛋,但是她就是特地等他一起用,夫妻二人享受難得的溫馨時刻。


    “好吃。”李澄讚道。


    吃麵時,他眉頭一直皺著,徽音知曉他有許多煩心的事情,倒也不打攪他,隻是讓人等他吃完了撤桌子。


    又說江碧波在紀氏這裏用完飯後,也準備家去,紀氏正和她道:“你也別想多了,這事兒少不得這些日子有人說閑話,但都是各人過各人的,時日一長也就沒什麽了。”


    江碧波這是專門上門來,以繼子逃婚的事情,求得紀氏同情的。她正愁沒法子真正和紀氏等人真正結交,這事兒倒是和紀氏關係更近一步了。


    “您說的是,是我年輕,又從未經曆過這些事情,總擔心不知大家如何看待我們,還好有您開解我,我這心裏舒服多了。”江碧波也很會說話。


    紀氏還暗道自己的口才不錯,還頗有些得意。


    等她走了,紀氏還進門和鄭放道:“她一個繼母倒是擔心的不行,要我說這事兒又有什麽幹係。”


    “那幹係可大了,其實她那個繼子和她有什麽關係。”鄭放自己主政時,一塌糊塗,現在跳出局麵來,心明眼亮。


    然而紀氏卻不明白:“那是為了什麽?”


    “你傻呀,如今太子的婚事才算是重中之重,的確如今太子還未到選妃的年紀。可誰家相看不是提前幾年相看的。你作為皇後的生母,皇後娘娘要為兒子選媳婦,不問你問誰?”鄭放以前曾經也為女兒們選太子妃出過力,豈是不知道其中關竅,當年何夫人的娘和嫂子那裏他沒少送錢過去。


    紀氏才恍然大悟:“我這個人啊,從來都是把大家想的很好,以前還有三分警惕,現在兒女都好了,我反而沒了警惕心。不過,娘娘極其有主見,我也說不上話啊。”


    “外麵的人又不知道這些,她們覺得娘娘很孝順你,所以覺得你說的上話。”鄭放打了個哈欠,酒癮又犯了,他吸了吸鼻子。


    紀氏想她原本其實就是個簡單的人,若非經曆那麽多磨難,也不會有些心機,現在日子好過了,她就放鬆了。


    她是放鬆了,豫章王府可沒有放鬆,殷麗芳當時聽說宇文家的女兒沒有嫁出去,雖然有疑問,但是也想撿漏,畢竟宇文小姐背後的勢力誘惑太大了。


    豫章王府的眾人看似富貴閑人,可是完全沒有任何實權,京中有實爵的人家其實看不上她家的。殷次妃也不希望自己兒子將來真的跟養豬似的,這一代還有王爵,下一代就隻是普通宗室了,本朝全部都是遞等降襲的,再過幾代甚至就是普通人了。


    隻是沒想到謝九儀阻止了她,如今宇文家和崔家結親,外麵傳的好不熱鬧。


    殷麗儀如今也能覷到姐姐的心思,她又道:“姐姐,不與宇文家結親反而是好事,自古來高門娶婦,低門嫁女,你和魏王妃素來不和睦,因為嫁妝的事情那王妃就差點搬空王府,您若是找一個家世稍微低些,人機靈點的,將來豈不是和您一條心。若有了倚仗,太有規矩了,她怎麽能敬著你呢?”


    第94章


    ◎手段◎


    千秋過完之後,便是各國使者朝聖之日,這樣的場合李澄也讓徽音和他一起,並非是他真的寵妻無度,而是他根本不相信徽音會和別人說的那般搶奪政權。


    因為她要搶太容易了,隨便端一碗湯過來,他根本不必別人試毒都會直接喝下。


    “這是頭一次外國有使者過來,咱們也該展現一下我們天朝上國的風範才是。”李澄笑道。


    徽音知曉李澄其實內心非常澄澈,否則為何喜歡和別人爭個高下,如今而立之年還動不動說一些特別孩子氣的話。她看著他道:“這種朝貢多半都是咱們送出去的多,你也悠著些,咱們本國老百姓的日子還不一定好過呢。”


    若非他是親近之人,徽音未必會說這些實在話,但也怕打擊他的信心,隻道:“這次也是托你的福了,能見著這麽些人。升平署的舞也不知排好了沒有?”


    “放心,都排好了,曲子是親自給我看過的。”李澄很巨細無遺。


    徽音見他還坐在端明殿裏,不免道:“你都坐了一日了,咱們倆若不然出去走走吧我之前有幾年就是愛久坐,結果總不舒服。後來一騎馬,腰都差點斷了,以前你常常在外練兵,現在日日久坐,好歹也要出去走幾步才行。”


    有徽音發話,李澄當然是很順從的被牽著手出去,外麵禦花園,鮮花怒放,蝴蝶蜜蜂流連於此,不知怎麽他想起在徐州的時光了。


    “徽音,你還記得咱們的王府嗎?”李澄突然問道。


    “怎麽會不記得啊,我剛去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淮陰王府的花園,要不然人家一個人,怎麽熬的過來啊。”徽音提起以前的事情還覺得很恍惚,太幸福了,就會覺得日子過的飛快,她恨不得日子過的慢些,再慢些。


    晁媽媽,雲慧這些人,仿若隔世一般。


    那些曾經恍惚害怕,提心吊膽的日子,如今回味起來,倒也別有一番意思。


    隻不過,夫婦二人還沒回味多久,就聽說太皇太後突然暈倒了,徽音和李澄對視了一眼,都紛紛趕過去。


    其實太皇太後雖然偶有小恙,但是不嚴重,這次既然暈倒過去了,她們夫婦連忙請了太醫過來。


    太醫雖然說話很委婉,但是意思徽音是聽懂了,年紀大還茹素,導致氣血不通,所以暈倒了。李澄讓太醫開了藥方之後,又把秦安喊來吩咐:“太皇太後這裏的飲食要得當,她老人家年紀大了,你們不能由著她的性子來。”


    秦安是大總管,李澄吩咐一聲,他就知道怎麽做了。


    然而太皇太後為何要茹素呢,據說是為了李澄的身體,她知曉孫子打仗多年,殺戮頗多,所以用此法化解。


    其實徽音第一反應是覺得這難道不是爭寵的套路嗎?比如故意上吊被發現,或者故意裝暈倒說是為皇帝祈福,這些手段用在妃嬪爭寵很適合,但是用在一個太皇太後的身上,她即便察覺出什麽,也不好說出來。


    疏不間親的道理她太懂了,之前太皇太後就是因為覺得是自己孫子,所以不加掩飾,現在她掩飾了一下,她看的出來,李澄就未必懷疑這些了。


    果然,李澄聽了也是一聲歎息:“祖母,這又是何必呢?”


    徽音也露出關心之姿:“是啊,要我說祖母如此虔誠的確是好事,但是總這樣弄壞身子也不成。我記得她老人不是很喜歡荀家的一位姑娘,讓那姑娘陪著祖母,咱們也放心。”


    與其讓別人提出來,不如自個兒提出來,讓你裝暈也白裝了。


    李澄笑道:“這個主意好,你那裏現在有童兒照顧,恐怕不能長久陪伴。”他也不想自己的媳婦過來,婆媳本就不和,還天天待在一起,更是雪上加霜,他很愛徽音,但是祖母也畢竟是他的祖母,割舍不開。


    夫妻雙方算是給了對方一個台階,都很滿意。


    此時,荀家人正聚在一處用飯,蒹葭郡主剛嫁過來,她的身份特殊,平日不與眾人一起用飯。但到底也不敢擺譜,出嫁時,魏王妃叮囑過她,說她雖然是皇家貴胄出身,但是荀家也是皇上的親戚,宮裏還有個太皇太後在,所以她得麵上敬著一些荀夫人。


    當然,如今襲爵的是荀夫人的長子,她這位夫君是荀夫人的幼子。


    荀夫人當年用計趕走荀柔,可想而知她也算不得什麽良善婦人,但現在顯得慈眉善目的:“明日我們一起去廟裏燒香。”


    蒹葭也乖覺,連忙道:“兒媳也跟您一起過去。”


    “這樣也好。”荀夫人說完,又看向孫女荀季英:“孩子,你就不必同我們一起去了,女子當以貞靜為上。”


    荀季英其實和荀柔不太一樣,荀柔是個真的刀口舔血,什麽事情做的都沒底線的人,但荀季英興許生於富貴之地,長於貴戚之府,平日多讀書識字,竟然十分端莊。那年從宮裏出來八歲,如今正好十歲,她心裏當然清楚祖母為何和她說這些,不是真的讓她貞靜,而是怕她出什麽事情。


    荀家以前不過是個小官人家,靠著太皇太後才有今日之地位,可太皇太後的年紀太大了,若是她老人家一去,荀家在京裏哪還有什麽地位啊?天子有自己的外家崔家,皇後娘娘的母家鄭家一門兩爵,人家崔家和鄭家還早結姻親了。


    若是季英可以進宮,將來做太子妃,那可能保荀家幾代人的富貴了。


    正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有太皇太後在宮中總是有機會的。


    “是。”荀季英恭順答是。


    荀大奶奶看女兒久不能出去,也心疼,又對荀夫人道:“我聽說宇文家要辦詩會,不如讓季英也去玩玩,正好她們家還下了帖子了。”


    荀夫人笑道:“宇文家的女兒現在要嫁到崔家去,也算是春風得意了,得了,要去就去吧。”


    隻可惜,人還未去成,宮裏來了人,說是要把荀季英接進宮陪伴太皇太後,荀家人狂喜,荀季英有些欣喜的同時,又有些彷徨。


    她先進宮去見了皇後,麟德殿是整個皇宮最為富麗之處,琉璃瓦,卷棚上堆砌著諸多鮮花,獸狀的香爐吐著絲絲青煙,進了水晶簾後,她跪下請安。


    “起來吧。”徽音笑道。


    荀季英站了起來:“多謝娘娘召臣女進宮陪伴太皇太後。”


    徽音看向她:“你還是個孩子呢,過幾日諸國使者都要進宮,你也出來玩玩。太皇太後那裏,她年紀畢竟大了,也不必你真的照顧,她那裏自有下人,你吩咐一聲就好了。平日,你多陪著她老人家說說話就好,你的份例我已經撥下去了,若缺什麽,隻管讓人找秦安。”


    其實作為這個年紀的少女,總會有些覺得丟臉的成分在的,不願意去討好別人,也不願意去做些違心之事,但是女孩子總是懂事成熟的早,大人們的傾向是如此,她們也會盡量滿足大人。


    要說徽音對她其實也沒什麽太大的惡意,人嘛,能夠爭取的時候爭取就好,也不必折辱人家,太子和二皇子的婚事終究還是他們大人們說了算,隻要做爹娘的不糊塗,旁人又能如何。


    “多謝娘娘體恤。”荀季英氏能聽懂皇後話裏的意思。


    徽音含笑道:“去吧。”


    來接荀季英的是太皇太後這裏當用的宮女寶禪,一路上二人都不敢多話,宮中規矩森嚴,尋常說笑都很容易讓人側目,說沒規矩。


    隻不過,在宮殿門口道:“荀姑娘,太皇太後還未醒,他老人家近來常常茹素,導致精神不濟,皇上讓咱們多勸著吃些葷菜,如此就麻煩姑娘了。”


    荀季英其實有些不適,她在家裏也是大小姐,又是小孩子,所以大家都寵著她,但是進宮來,明明她才十歲,大家都把她當大人一樣。


    她二人進來後,範嬤嬤對她們招手,“先去偏殿歇下吧,這會子太皇太後還未醒過來呢。”


    荀季英又去了偏殿歇息,哪知她這一去,太皇太後就醒過來了。


    範嬤嬤驚喜:“老祖宗,您終於醒過來了,皇上和皇後娘娘都專程過來看過您,您現在感覺到怎麽樣了?”


    上了年紀了,一點小病小痛都容易不舒服,太皇太後聽說李澄過來了,心裏鬆了一口氣,她在後宮完全沒有任何地位了。甚至所得的東西,都比麟德殿的皇後差遠了,所以這次她誰也沒告訴,作了這場局。


    便是連範嬤嬤都瞞在其中,她扶額:“哀家還是有些不舒服。”


    範嬤嬤連忙道:“正好茶房煎了藥,讓人拿來給老祖宗喝。”


    “那藥都沒什麽滋味兒的。”太皇太後往身後的引枕上去,看起來悶悶不樂的。


    範嬤嬤則道:“您老人家不吃藥也不成啊,到時候皇上肯定怪罪,等晚膳時,皇上還要過來的。”


    太皇太後一聽就高興了,上次皇上把她重侄孫女兒送了出去多丟臉,若是這次經此一役,能把娘家人再喊進來就好了。也是那鄭氏滑不溜丟的,她主動提起讓她侄女兒嫻姐兒進宮,她也能把自己的娘家人弄進宮來,沒想到鄭氏卻說於禮不合,她也就機會了,這次倒是有了機會。


    範嬤嬤見太皇太後高興了,又忙道:“還有呢,皇後娘娘把荀姑娘召了進來,如今在偏殿歇息,奴婢們年歲大了,說不出新鮮玩意兒,讓荀姑娘來陪著您說話。”


    她說完,本以為太皇太後會高興的,沒想到太皇太後臉上卻是紅一塊,白一塊的。


    第95章


    ◎天家兄弟◎


    會真殿中央正有一群升平署的舞女在跳舞,她們旋轉、跳躍,足弓高抬,姿態好不優美,絲竹之樂不絕於耳。這是李澄在招待各國使節,徽音也頭一次見到這麽多不同種族的人,高麗和南番的使者行的禮與漢人無異,他們長相看起來和她們也沒什麽區別,但是真臘、三佛齊等地方的人,皮膚會稍微黑一些,但是濃眉大眼睛。


    這樣的場合下,太皇太後還有荀季英以及一些勳爵夫人都有出席,在場的有些人不免心中嘀咕,還是皇上後宮隻有皇後一人,所以看起來冷冷清清的,但這些話她們也並不敢說出來。


    當然,就是說出來了,徽音也不會太在意。


    人最累的就是活到別人的期待裏,她和李澄耳語了一句:“這舞排的真好。”


    李澄莞爾:“好看就行。”


    別看李澄現在看起來雲淡風輕的,可他居然私下還悄悄學過高麗話和真臘話,徽音看他隨意說了幾句,很是自豪。


    “我的陛下英睿至極。”


    李澄卻搖頭:“這些不過是小道,咱們把本國治理好,將來外藩才會真的心悅誠服。”


    徽音點頭應是,夫妻二人在此筵席上都顯得神采奕奕,結果回到麟德殿時,二人都癱在床上,根本不想起來。


    “你不知道我的腰有多疼,根本直不起身來了,坐的太久了。”徽音疼的靠在引枕上,她也不愛貼那些膏藥,總覺得一股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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