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皇後娘娘來信了。”侍衛在外道。


    李澄在外辛苦時,最大的滿足便是看徽音寫過來的信,隻不過徽音太有分寸,往往都是許久才寫一封信。他的身邊之前有衛鐸的眼線,好不容易才揪出來,當時都無法送信回去,就怕被人截取。


    現在把這些人打發了,他才能光明正大的信。


    信上先說她原本是不想打攪他的,可是實在是他這次出來許久,她想念的緊,又說她在京中把衛鐸派過來的奸細抓了不少。


    看到這裏李澄咧嘴一笑,徽音就是聰明啊。


    她還在信上說窗邊的桃花出了花苞,也不知道花開的時候,能不能見到他……


    李澄也很痛苦,他也想快些回去和妻子見麵,夫妻二人這麽多年聚少離多的。還好徽音在信的末尾又鼓勵他說,越是最艱難困苦的時候越要放鬆,越要有耐心,若不然九十九步都走了,何苦敗在最後一步?


    甚至這信中還藏了一條舊絲帕,他能認出來,這是徽音常用之物,倏地一下,李澄臉紅了。


    他急躁的心情就這麽撫平了許多,在次日,他親自犒賞三軍,又和郭釗、宇文當、鄭無恒等人一起在營帳中商量,明顯他們都感覺到李澄神采奕奕許多。


    “他們不是偷襲咱們糧倉,就是收買我們的人,打仗時倒也有幾個得用之人,但是那是因為他們知道我的路數。這次我要製定一個他無法預測的路數,甚至他無法預測的人。”李澄說完看向鄭無恒。


    鄭無恒雖然也有不少經驗,但是在他們這裏,卻是新丁一樣,見眾人都看向他,連忙道:“皇上,末將暫時沒有別的想法。”


    李澄笑道:“你且說說看,說錯了,朕也不會怪你。”


    見姐夫鼓勵的看著自己,鄭無恒也就說了:“我看那衛老賊,最愛陸戰,且喜歡詭譎之術。若是我說他怎麽動,咱們不管,咱們巋然不動,他又能奈何?”


    “好,你說的也算有道理。但是咱們不動他就會打過來了,所以我們完全不能退縮,不僅不能退縮,還要給對方增加籌碼。”李澄也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誘敵深入這件事情,雙方都巴不得幹成,可並不是這麽容易的。


    衛鐸現在正招攬趙鴻,而趙鴻卻想投靠李澄,李澄原本準備納此人在麾下,但是又想到一個好法子。


    但宇文當道:“如此可是很容易弄假成真啊?”


    “此事正是試金石,若趙鴻與衛鐸聯手,我們當讓兩仗,讓他們從平山過來,我們從後麵包抄。”李澄很快就製定了計策。


    很冒險,但是不冒險不行了,兵行險著罷了。


    在製定計策之後,李澄帶著士兵日夜練兵,非常勤快,幾地的糧草送來的也很及時,鄭無恒跟著姐夫練兵無怨無悔,他和裴朔兄弟倆其實這點很像,都不容易生二心,不似鄭放似的,朝三暮四幾乎成了常態。


    前線如此緊張,宮中在魏王妃和殷麗芳出宮之後,倒是恢複了平靜。


    但徽音還是不敢真的放鬆,她很清楚,肯定還有一些衛鐸的奸細沒有被拔出來。不過,最讓她覺得有些惋惜的是,宇文當的女兒要嫁給郭釗之子做親,兩邊的父親在戰場上把親事定下了。


    郭興既然許了親事,就不能再在宮中住下了,徽音準備了不少賞賜,讓他帶回府中。江碧波早就把府上收拾好了,就等郭興回來,一應的擺設布置都是她親手操持,就是想讓繼子滿意。


    當年她成婚的時候,郭興不過七歲,被皇後養在王府中,現下一晃過去了五六年了,這孩子已經是個小少年了,甚至連婚事都許了,還有兩三年就要成婚了,還封了世子,就不能當成一般的孩子看待。


    殊不知郭興回府之前,其實早就和太子二人說了不少心裏話,就是如何和繼母相處。


    太子就跟小大人似的勸道:“你怕什麽,她的為人我聽我母後說起過,說是個很能幹的人,一個人都能打理好些生意。這樣的人麵子上總不會做的難看的,即便她真的做的難看,這不還有我嗎?還有我母後為你做主,你可千萬別怕。”


    思緒拉回來,郭興之前其實也見過江碧波,但是沒有近距離接觸過,現在打了照麵,連忙作揖:“兒子給太太請安。”


    江碧波有些激動,但還是按捺住:“好孩子,已經為了安排好了院子,若有不喜歡的,隻管說,來,詩姐兒,過來見過哥哥。”


    郭詩是郭釗愛女,平素視為掌上明珠,她卻毫無半分驕矜之氣,小小年紀就懂事乖巧,連忙上前見過哥哥。


    郭興舒了一口氣。


    殊不知辛氏對這場郭家和宇文家的親事樂見其成,娘娘之前雖然有意提過,但是辛氏覺得女兒做太子妃未嚐不可,隻不過,這是她心底的念頭。


    現下吃了幾杯酒,和裴朔說起時,似乎就露出點意思來:“真沒想到宇文家和郭家這麽快聯姻了,原本在徐州的時候,我也是很看好郭興那孩子的。”


    裴朔抿了一口酒:“郭家是新晉伯爵,郭興是伯爵世子,又是太子伴讀,將來前程無量,可惜了。”


    “其實也沒可惜的,咱麽女兒的好日子興許還在後頭呢?”辛氏笑道。


    裴朔不解:“你這是何意?莫非你看上了官階更高,更好的少年給咱們嫻姐兒?”


    辛氏笑嘻嘻的,隻是不說。


    裴朔算了一圈:“宇文當的兒子不似其父,簡丞相的孫兒倒是可以,荀家倒是想和咱們家成婚,可荀家一看就沒什麽出息,都是些庸碌攀附之輩。”


    “你的眼光可以往上頭再高看一些。”辛氏笑道。


    她以為丈夫會猜出來的,沒想到裴朔道:“豫章王,你說的是豫章王嗎?不成,不成,豫章王雖然是郡王,可家中複雜。未來這些宗室都不會有實權的,咱們女兒嫁過去那樣的人家規矩大,還不實惠。”


    辛氏搖搖頭,用手指頭沾了酒,在桌上寫了兩個字,裴朔見了,趕緊抹了去,覺得心跳有些加速:“你瘋了?皇後娘娘可是沒這個意思。”


    “我就是白日做夢又如何?咱們家嫻姐兒哪裏都不差,還是娘娘的親侄女,娘娘多喜歡我們嫻姐兒啊。”辛氏可不覺得差。


    裴朔則道:“你就是被這些花團錦簇迷花了眼睛,前線戰事若是勝利,聖上班師回朝了,從此以後,整個大鄴就要大洗牌了。如果我的女兒成了太子妃,那昔日那些跟著皇上的舊臣怎麽會幹?你道是為何這個時候郭家突然和宇文當家聯姻,明顯就是郭家想先把宇文當女兒當太子妃的機會提前掐滅。”


    聽到這裏,辛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你的意思是郭家想把他女兒嫁給太子?”


    裴朔點頭:“我恐怕他們正是如此打算的,郭夫人是娘娘的幹妹妹,郭釗一介寒門卻混成了伯爵,他們步步為營啊!所以我說你被迷花了眼。”


    第86章


    ◎雙章合一◎


    天色將晚,火紅的雲霞散去之後,就是一片黑沉沉的,徽音素來就不愛暮色沉沉。總覺得夜裏所有的事情都會變得恐懼,人的敏感情緒也會變的最大,以前她很少會想李澄,但是現在很想。


    至少他在她身邊的時候,就跟門神似的,讓她一點緊張的情緒也沒有。


    外麵的人都覺得她是無堅不摧,算無遺策的,可藏在堅硬的外殼之下的她,卻是個晚上看到黑夜就會很害怕的人,甚至都不敢隨便露出這個弱點,怕被身邊的人轄製。


    這一夜她輾轉難眠,到了次日一早起不來,隻好多眯了一會兒。


    起床時,在眼底敷了不少粉,今日是她的千秋日,前線打仗,她也不欲大辦,隻是請這些功臣之後進宮聯絡感情,賜幾桌宴,賞賜一番,彰顯恩德罷了。


    “娘娘,您昨晚上沒睡好嗎?”靈鷲問道。


    徽音笑了一下:“昨晚臨睡前,看了一本書很是精彩,睡下的時候就睡不著了,總想著裏邊的事情。我臉色看起來很憔悴嗎?”


    “之前您的臉看起來剝殼的雞蛋,羊脂白玉似的,現下就是眼圈有些青黑。”靈鷲知曉徽音並不是愛聽虛假話的那種,就如實說了。


    徽音道:“我看也是,但這也沒法子,我天生就覺淺。”


    一個人睡在空蕩蕩的宮殿,身邊人鬼不知,甚至還要保護好兒子,維護好這一切,她還不能讓外人看出一絲破綻。


    收拾妥當之後,看著端莊的容顏,徽音滿意的起身,隻是晚上熬夜太狠,現在似乎有些晃的打擺子,她還能勉強撐住。


    其實比起她來,命婦們更慘,她們要天不亮就起身著大妝,還不能吃太多有氣味的食物,還得坐著馬車等宮門開,宮門開了之後,才能魚貫而入,屏氣凝神,不許隨意說話。到了麟德殿之後,還要下跪磕頭請安,可謂都不容易。


    年歲大些的,徽音得讓人扶起來,年紀輕的身上也是穿了不少累贅,好容易坐定,眾人又要再次行禮祝她生辰,連紀氏都得下跪。


    徽音端坐在上方,對大家道:“今日本宮千秋,倒是勞動大家了。”


    “娘娘這是哪裏話,能進宮為娘娘拜壽,是臣婦們的榮幸。”崔月環作為皇後弟媳,公府的世子夫人,她第一個開口是最合適的。


    徽音微微一笑,宮女們奉茶進來,她才開腔:“這是新上的茶,我吃著覺得舌尖有些苦澀,後來又回甘。不似先前請你們吃的那早春的茶,都是鮮嫩的。”


    提起茶葉,江碧波家中原本也有茶葉生意,倒也頗說的來:“娘娘的這茶好,前頭臣婦吃著倒是不覺得苦澀,反而有一種很香的味道,那種香不是茶葉的草香味,而是有些糊又有些香的味道。”


    “你還真是行家,這茶葉是先烘烤過一次的,所以特別香,口感也更好。”徽音又品了一口,輕輕抿了一口,她其實不敢多喝,因為喝多了怕睡不著。


    江碧波連道不敢。


    又見徽音問起宇文夫人和江碧波:“你們兩家如今過了帖子沒有?”


    宇文夫人很少帶著自己的女兒出門,以至於徽音還是在那孩子年紀很小的時候見過一麵,現下這兩家也算重臣了,她總得問上一句。


    江碧波笑道:“剛合了八字,一切都好。”


    “那就好,等他們成婚啊,本宮是必定要重賞的。”徽音含笑。


    再說紀氏這邊因為常常進宮,倒是不好在人前說太多,隻說道:“太子和二皇子如何?”


    徽音道:“今日是我的千秋,他們歇息半天,下半晌要過來同我請安。”


    璟兒現在年紀不大,但是一群人想靠著他升官發財的人可不少,她就更不能隨意讓璟兒出來接觸人了。小孩子很少有分辨善惡的能力,他們看起來再懂事,也很容易被那種你縱容我寵溺我就是對我,你對我嚴厲就是對我壞的這種想法洗腦。別說外麵的人,就是他身邊,舉凡有那些太逾矩的乳母,徽音都會直接送走。


    所以,她故意隔開這些人。


    等將來李澄回來,兒子能夠聽政的時候,至少不會受到誤判。


    說罷,又對嫻姐兒招了招手:“快過來我身邊坐下。”


    她沒生女兒,嫻姐兒是哥哥的孩子,她雖然不敢說視如己出,但也盼著這孩子將來能比她和德音都過的幸福。她們都是政治聯姻,生活的好不好,多半還取決於丈夫如何?這孩子如今的條件可比她們那時候好多了。


    江碧波見徽音如此抬舉嫻姐兒,心想若是丈夫沒有和宇文當的女兒定親就好了,這嫻姐兒是皇後的侄女,雖然年紀不大,但生的玉雪可愛,比宇文當的女兒宇文重華要好看多了。宇文當倒是一表人才,宇文夫人嬌小玲瓏五短身材,也生的很俏麗,但宇文重華卻生的黃皮還有些微胖。


    當然結親是結兩姓之好,江碧波不會表現出來,但男子本身家有美婦都容易去外麵搞三撚四,更何況長相這般普通?


    倒不是江碧波歧視人家,她隻是觀察繼子為人頗心高氣傲,從小在皇後身邊長大,眼光不俗,若是因為這般,更應該配得上才貌雙全的女子,這樁親事定的有些草率了。


    可江碧波也頗認得清自己的身份,不該說的話是一句也不要說,反正她就是個繼母,執行就好了。


    辛氏見皇後對自己的女兒好,心中當然高興,但嘴上還道:“娘娘疼她,她也記掛著娘娘,這是她在家做了一對荷包,專門為您慶賀千秋。”


    宮女立馬拿過來,徽音一看竟然是揉綠軟緞子底上麵繡著粉色的蟠桃,針線看起來還稚嫩,但是針腳細密,應該是頗花費了一些功夫,她誇道:“嫻姐兒現今都能做荷包了,還真的是不簡單。”


    嫻姐兒有些害羞道:“姑母誇獎,臣女愧不敢當。”


    “南媽媽,我記得有幾把泥金的扇子,拿過來給嫻姐兒把玩。”徽音慈愛的看著她。


    在一旁的崔月環心道自己若是能生個女兒就好了,她對嫻姐兒沒什麽意見,這孩子也是她們家唯一一個女孩兒,大家都很疼愛。


    接著徽音又問過其他幾位家眷在京如何,能不能適合,又拿出一些名貴的念珠、貢緞還有香料等外頭無法得到的貢品賞賜下去,還讓升平署準備了兩樣小戲,聽完用了一頓飯才叫散。


    別的命婦都離開了,但紀氏和辛氏崔月環三人都再進來說話。


    每當這時,都是辛氏和崔月環一起較量的時候,二人都開始相互報她們知曉的坊間之事。崔月環覺得自己上次做的沒多好,這次倒是有頗多的信息:“我聽說宇文家那個女孩兒生的癡肥,麵色也蠟黃,所以宇文夫人常年不讓見人。這次說親給郭家,也是想借著兩家長輩的交情定下來,免得出去交際露餡了,反而不好說親。”


    這就是盲婚啞嫁最不好的地方,隻看門第,或者隻憑雙方的交情,至於男女雙方是不是真的相襯,那就不管了。


    “竟然如此,那宇文家的姑娘性子如何?”徽音問道。


    崔月環說的很保守:“隻打過一回照麵,具體性子如何這就不知道了。”


    徽音隻好道:“隻要姑娘性子好就成,自古情人眼裏出西施,雙方性子合適就好。”


    聽崔月環這麽快把宇文重華的事情說了,她卻有另一件事情:“豫章王的姐姐蒹葭郡主仿佛也在尋女婿。隻是她們也才來京裏沒多久,又不認得誰,說是準備辦花宴。依我看,是想借著花宴來尋個好婆家。”


    這也是人之常情,徽音想,她也很清楚魏王妃她們的手裏肯定是有錢的,但這些錢肯定又不是很多,肯定是給蒹葭做嫁妝的。


    隻不過蒹葭找什麽人,這就不是她想管的事情了。


    魏王已經死了,魏王的舊部不少都投了衛鐸,其餘的要不就是投了李澄,要不就做鳥獸狀,除非豫章王精彩絕倫,否則成不了氣候。


    “她既要尋,就讓他尋去,我記得豫章王的年紀也不大,但說親也差不多了,她們王府可要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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