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九儀沒回來,殷麗儀卻回來了,她全須全尾的回來了,顧不得回家就先來過殷麗芳這裏,還是殷麗芳說她婆母擔心,她才回去。謝老夫人問她事情,她又說她運氣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雲雲,謝老夫人見她還是和以前那樣,倒也放了心。


    隨後,殷麗儀又去看了自己的一雙兒女,卻發現女兒一口一個曹姨娘,吃的桂花酪是曹姨送的,腳上穿的翹頭金絲銀履也是曹姨送的。


    “你幾時和她這麽好了?”頭一次殷麗儀發現也不是所有女兒都無償愛自己的親娘的。


    她女兒芳姐兒年紀比璟兒還大些,女孩兒家說話早,現下也三歲了,隻道:“曹姨本來就待我好。”


    殷麗儀又把她乳娘喊來問起,那乳娘早就被曹氏用錢買化了,短短幾個月,箱子裏的綢子堆的高高的,錢匣子都裝滿了,如今殷麗儀問起,她表麵上嗔怪曹氏:“也不知怎地,這曹氏上回救了咱們姑娘後,咱們姑娘哭鬧,奴婢幾個怎麽哄都哄不好,偏她來就哄好了。”


    “以前芳姐兒也沒這樣啊。”殷麗儀說不出的煩躁,但苦於現在沒空轄製收拾她。


    對,還是外甥的事情重要,斯人已逝,魏王臨死前沒有立世子,那有嫡立嫡,無嫡立長,這是規矩。


    想到這裏,她又讓乳母多看著芳姐兒,徑直去了魏王府。


    她一走,幾個婆子背後蛐蛐。


    “這夫人自己的兒女自己不疼,還怪人家上杆子。”


    “是啊,成日家的不著家,真不知道她幹嘛的?”


    眾人見說話的那個乳母之前對殷麗儀很是忠心,因為她是難民,曾經被殷麗儀救過,現在連她都忍不住說了。


    那旁邊還有起哄架秧子的道:“王媽媽,你怎麽也這麽說她?”


    王媽媽道:“我哪裏敢說她,不過是為姐兒鳴不平罷了。”


    旁的奶媽子也鄙夷這王媽媽,覺得她肯定也被曹氏的銀錢買活了,她們隻是暗地裏收錢,並不敢真的為曹氏辦什麽事,人家殷麗儀可是殷次妃的親妹子,魏王這一次,魏地就要變天了,誰得罪的起啊?


    殷麗儀過來的時候,天色已晚,殷麗芳正喝著熱湯,她怕許次妃對兒子下手,所以讓兒子睡在自己的裏間,見妹妹過來了,絲毫不驚訝。


    “芳姐兒和鄱哥兒都好?”


    “姐姐放心一切都好。”


    殷麗芳握住妹妹的手道:“你夫君也不知道何時回來?盼著他快些回來後,有他和小王爺在,敬兒絕對能名正言順的封王。”


    姐妹二人又說了不少私房話。


    這一夜,靈堂四麵灌風,魏王妃讓人掛了兩道皮簾子,才擋住風,李澄便和徽音坐在旁邊的蒲團上守靈。


    徽音晚上又吃了撥霞供,正和李澄抱怨:“我又愛吃撥霞供古董羹,偏偏吃了容易長痘子,你看我這額頭上,立馬就冒出一個痘子。”


    “主要是你不愛活動,喜歡躺著,你看我以前也愛長,現在好多了。”李澄願意陪她說一些孩子氣的話。


    徽音白了他一眼:“你就愛說我喜歡躺著,可是我真的很容易腰疼嘛!還有你不在家的時候,我總感覺有人坐在我的床邊,你這麽一回來,即便是在靈堂,都一點兒也不怕。”


    即便被妻子嗔怪,李澄一點兒也不惱,在這裏守靈,有個人陪著,比什麽都強。


    這一夜,他們夫妻作伴,到次日一早才和魏王妃告辭之後回建業的王爺府。吳太妃卻沒有徽音想象中這麽傷心,她甚至還和李澄道:“你魏王叔這麽一去,留下孤兒寡母不頂事,現在皇上也管不了了,還不如你去管。”


    李澄聽了搖頭:“祖母,郭家的幾個兄弟帶著兵馬守著要道,魏王之前的僚屬都是本地士族,看起來這些人都開始防備我了。”


    吳太妃冷笑:“這關他們什麽事兒啊,魏王已經去世了,他兒子還那麽小,能管好封地嗎?再怎麽說,這天下還姓李呢。”


    “那孫兒也不能乘人之危啊。”李澄多說了幾遍把自己都說信了。


    吳太妃感歎:“你就是太仁義了。”


    她對李澄這般剖心肝,對徽音就不那麽客氣了:“你那小子聽說哭了一夜,還不回去看看。”


    徽音一聽瞻兒哭了,又趕忙過去看,好在是因為乳母受寒,孩子吃了她的奶也有些不大舒服。她先讓乳母下去治病,病好了再過來,又檢查其她乳母,讓大夫一個一個把脈,見她們身子都沒問題,才放心。


    點了點兒子的小鼻子:“你呀,差點嚇死娘了。”


    索性,她就在瞻兒的耳房歇了半晌,見瞻兒額頭不發熱,吃奶也正常才回房。


    怎麽說呢?若是不生孩子倒也罷了,若生了必定要對孩子負責。


    回來時,李澄都已經歇下了,睡的很熟,手裏握著她貼身的汗巾子。她替他攏了一下被子,又到裏側睡下。


    但這日過後,都隻需早去晚歸就行倒是不必日日都去,李澄想等七七之後就把人下葬。頭七之後徽音就不必日日去魏王府了,吳太妃就去過一次,她是上了年紀的人,最是忌諱死。


    老人們都出乎意料的淡定,魏太妃雖然也傷心,但身強體健,反倒是蒹葭生病了,徽音還打發人去看了,送了幾碟她素日愛吃的點心。


    南媽媽回來回話時道:“大郡主傷心極了,也不知道衛家會不會派人過來?”


    徽音笑道:“他們恐怕還在觀望中,聯姻的意義是兩邊聯合起來,顯然魏王一去,現在局勢不明。”


    “也就是咱們家王爺仗義,這次魏王府辦喪事,給咱們的是什麽酒水,連我這樣的下人都覺得席麵差。”南媽媽嘖道。


    現在並非李澄仁義,而是他的兵力還要分在豫州,徐州青州的人都已經是募過一次兵了,實力有限,李澄這叫務實,隨便占了土地,立馬又要打仗,還遭到群攻,這叫貪婪太過。就像他爹貿然吞並西洲京中的勢力,現在反而造成嘩變,還是退回冀州,但是兵馬損傷。


    不過,魏王府的席麵的確一般,正所謂內行看門道,徽音也算是當過主母數年了,那些盤子看著大,菜色卻很一般,都是下等貨。


    那鮑魚個頭忒小,甲魚也不是新鮮的,更別提扣肉柴,一點都不軟滑可口。正說著,見李澄進來了,他道:“謝九儀占據了南郡,匆匆趕回來奔喪。”


    “馬上七七就要過了,他這個時候回來,正好。”徽音道。


    這謝九儀果然有幾把刷子,之前是被李珩放毒箭害了,包括李珩後來聽聞也是種毒箭,不知道是不是李珩搞出來的。


    謝九儀是懷著悲痛打的趙鴻等人,衛家也正好派人憑吊,此時李澄帶著徽音一起過來了。許次妃的兄長任副將,他正慷慨陳詞:“魏王曾經與我提起要封二哥兒為世子,這是魏王手書,你們且看。”


    許次妃之前哭的肝腸寸斷,大家都以為她是因為靠山倒了,所以哭的這麽傷心,有下人還來看笑話,沒想法魏王居然留下這一手。


    這種場合女子都是很少有發言權的,即便是魏王妃,她心中更中意殷次妃的兒子李敬,此時也要聽之任之,頂多在謝九儀詢問的時候,她說幾句。


    徽音看著殷次妃臉色微微發白,她低頭呷了一口茶。


    殷麗芳怕自己自亂陣腳,隻得努力穩住,又聽外麵謝九儀道:“自古有嫡立嫡,無嫡立長,大王子是長子,理應繼承爵位。”


    說罷,謝九儀自覺李澄會幫忙,還主動問了一句:“小王爺,你覺得呢?”


    一聽是李澄回答,殷麗芳鬆了一口氣。


    卻沒想到李澄道:“幾位弟弟都是我的堂弟,無論是長子繼承爵位還是王叔鍾意誰,我都沒有意見。就像謝將軍所說,立長的確順應宗法,但是現在是代替魏王叔管著整個魏地,我看總要擇賢。”


    他這麽說完,許次妃眼睛一亮。


    這麽一輪討論,當然沒什麽結果,殷麗芳就找了個機會去找李澄了,這也是魏王妃安排的,她當然希望李敬做下一任魏王,許次妃以前就和她這個王妃,且殷家無依靠,還得倚仗霍家謝家。


    李澄本以為是魏王妃來說七七之後魏王叔下葬的事情,這些日子他為魏王選了一塊風水寶地,把周圍的人遷走又花了一筆錢,這筆錢當然還得找魏王妃拿,卻沒想到殷麗芳走了進來。


    殷麗芳看到他之後,眼睛裏蓄滿了淚水:“小王爺,妾身這廂有禮了。”


    “不必不必,按照輩分你是我嬸娘,我是來尋王嬸的,既然她不在,我就走了。”李澄可不想和新寡的婦人一處,魏王妃那是主母,二人有正事,和她就沒什麽事情要說了。


    殷麗芳哪裏會放他走,知道他避嫌,但還是道:“我就說一句,說一句你再走。”


    李澄看了她一眼,豎起兩根指頭:“你都說兩句了,我走了。”


    不是他狠心,凡事因果已結,何必執著?


    殷麗芳見他急著要走,連忙上前準備關門說話。


    ……


    許次妃正引著徽音過去,她是故意打著幌子想讓徽音看到李澄和殷麗芳幽會,還暗道:“裝的聖人樣,其實是個小浪蹄子。”


    不料二人剛走近,卻聽一男一女居然在吵架,還非常激烈的爭吵,許次妃傻眼了。


    徽音一聽到那男人的聲音,暗道不好,李澄怕是老毛病犯了,她得趕緊過去。


    第59章


    ◎雙章合一◎


    “把話說清楚,什麽叫你對不起我?搞的好似你和我有什麽關係似的。我說的很清楚,救李敬就是因為之前我母妃臨終說了一嘴讓我娶你,可是你嫁給魏王叔了,我覺得害你做了次妃,所以救了你兒子還了人情,從此兩不相欠。你倒好,還以為我對你有意思呢?”李澄簡直氣死了。


    殷麗芳捂住胸口,不可置信:“你的意思你並非是為了我救敬兒?”


    李澄理所當然道:“是啊,我是為了愧疚之情,後來還了你這個人情我就渾身舒暢了。還有,你也別總說的我好像對你有意思似的,我心裏隻有我妻子。”


    “好,你既然一心想消弭我們之間的事情,我就不提了,隻說敬兒這裏——”


    “等等,什麽叫消弭,我們之間就沒什麽事兒,你們腦子有毛病吧,怎麽這般自作多情?你們三個姐妹加起來長相還不如我呢?真以為自己是什麽傾國傾城的大美人了。”李澄覺得自己快氣炸了,很冤枉。


    且聽身邊柔聲喚了一句“夫君”,李澄才似離弦的箭“嗖”的一下跑到徽音身邊,徽音知曉殷麗芳如今最在意的是子嗣問題,再看身邊許次妃早已跑的不見人影,情知她是故意引自己過來。


    於是徽音站在李澄身前對殷麗芳道:“方才是許次妃帶著我過來的,我知道你們現在為了這個所謂的承襲之位不可開交,但這事兒不是我們能夠置喙的,你就別為難我們了。”


    見李澄還要再爭,她趕緊拉著他道:“今日你是來與王嬸說下葬的事宜,在這裏杵著做什麽。”


    如此,夫婦二人才出去,殷麗芳聽到李澄還在抱怨:“是他們狸貓換太子,我就是來說安葬之事的。”


    聽到這裏殷麗芳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原來這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李澄之為人竟也如此不堪,對她一個女子咄咄逼人。


    從此處出來,她去見了魏王妃,搖搖頭:“小王爺不參與。”


    魏王妃站起來,看向殷麗芳:“原本我沒想到問題出在他這裏的,他竟然會反水。”


    殷麗芳能察覺得出魏王妃看向她的目光是覺得她無用,原來什麽禮義廉恥都沒用,利益比什麽都重要。


    無論魏王妃和殷麗芳怎麽算計,許次妃和她哥哥又是如何的想招,總歸,徽音和李澄都不打算和他們掰扯了。


    但謝九儀夜裏還是帶著殷麗儀一起過來了,那謝九儀夫妻都和李澄關係熟稔,和徽音關係一般,原本以為隻有李澄過來,又見徽音在這裏,二人都有些不自在。


    徽音當然也看出來了,他倆搞的好像李澄是他們自己人好說話,自己在這裏她們就不自在。


    “小王爺,我有些私事,要單獨和你談談。”謝九儀覺得人太多了不方便。


    李澄欣然作了個請的動作,他們男人們走了,徽音素來和殷麗儀說不到一起,兩人對坐頗有些麵麵相覷。


    然而,殷麗儀卻苦笑道:“沒想到小王爺竟然是不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這話說的,徽音就不同意了:“魏王有三個兒子,你外甥雖然是長子,可魏王有親筆信說要次子繼位,魏王的兒子們對於小王爺而言都是堂弟,誰都可以。”


    “那這樣建業就亂了……”殷麗儀急的要哭了。


    徽音真的覺得她到現在還沒看出來,還在希望李澄能忠心事主,簡直太荒謬了。都是龍子鳳孫,魏王連皇帝都不是,魏王的兒子連太子都不是,怎麽就讓李澄忠心了?


    更何況即便是太子,也好多人不服氣的,魏王不就不服氣嗎?所以盤踞江南為王。


    所以,她看著殷麗儀道:“天下哪裏不是亂的,哪裏有太平之地,你從豫州回來不是知曉嗎?天下之大,能者居之。”


    若李澄不行,日後還不是給人做馬前卒。


    ……


    從淮陰王府出來,謝九儀和殷麗儀上馬車,殷麗儀道:“我恐怕小王爺有了自立之心。”


    “我一直擔心他造反,還好他現在沒有那個心思。”謝九儀其實是鬆了一口氣的。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重生之母儀天下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春未綠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春未綠並收藏重生之母儀天下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