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信再次送回來的時候,徽音正在換新的衣衫,她許久未曾打扮,今日要赴宴,卻打扮的十分隆重。


    南媽媽都震驚了:“王妃何必如此,總歸您現在有身孕,露個臉回來就是了。”


    “話不能這麽說,我聽聞衛家前來下聘,那位衛家二公子才高八鬥,身邊跟著來的有位大才叫楊渙,此人擅長作賦。若是能為我作此一賦,那我豈不是揚名於大鄴?”徽音含笑。


    她這是出於對自身考慮,這輩子鄭放借用李澄之計,居然拿下京師西北,正所謂才不配位,必有災殃。


    如此,她得增加自己的名聲和名氣,將來李澄畏懼名聲,也不敢對她如何?自然,這也能讓李澄更加在意她。


    南媽媽她們不解這些,總覺得女子的名聲傳出去,恐怕並非好事。女人應該賢良淑德,不讓人盯上才好。


    徽音也不知道自己這麽做對不對,她隻知道即便這次做錯了,但總歸落子無悔。


    魏王又是在德雲殿招待衛霄等人,他麵上看起來對衛霄很欣賞,衛霄身邊跟著的幾位謀臣都身兼所長,其中有一位公子,身著白衣,氣度高華,魏王是惜才之人,連忙詢問。


    衛霄笑道:“這是楊渙,字子嘉,擅長寫詩賦。”


    “原來這位就是楊子嘉,本王在建業就已經聽過你的名聲,你的《晴川賦》《登黃鶴樓》都是佳作,本王很是喜歡。”魏王其實最愛《虞美人賦》,但是當著眾人的麵,倒也不好意思說出來。


    楊渙拱手:“多謝王爺誇獎。”


    魏王心想此人倒是有幾分傲氣,不過讀書人清高是很正常的,更何況楊渙出自弘農楊氏,身份可不一般。他又和眾人寒暄了一會兒,不禁笑道:“今日我就在此設宴,都不是外人,等會兒太妃和王妃還有淮陰王妃都要過來。”


    這種程度算是家宴了,但即便是家宴,男女也都是分開的,女子都在屏風裏麵,男子在屏風外,這也是讓魏王妃能夠看到自家女婿的最佳位置。


    不一會兒門口出現數位女眷,她們紛紛落座,男人才落座。


    魏王妃看著身邊的位置對魏太妃道:“原本我說小王妃有身子不必來,她非要來,方才又說不舒服,遲一些到,我都怕她出事。”


    殷麗芳倒是幫徽音說話:“小王妃是代替小王爺來的,小王爺現在不在建業,她定然不願意辜負。”


    有時候許次妃覺得殷麗芳也是虛偽的很,幾邊都吊著,若真的和鄭氏好,怎麽不提醒她呢?


    幾人正思緒萬千之時,卻見門口刮來一陣香風,眾人望了過去。隻見一位佳人款款而來,雲鬢花顏,烏發似雲,雪膚如瓷,身上著正紅色的衣裙,隨意搭在侍婢胳膊上的手欺霜賽雪,好似紅白相間的桃花一般豔麗,眾人腦海中竟然一片空白。


    這是常見徽音的人的第一反應,隻不過她的性格有時候頗為強勢,故而別人在震驚她的美貌之後,多半人都更忌憚她,可是她和楊渙相處不多,現在先驚豔亮相,看他會不會寫一篇賦,若是不寫,再送金投其所好,請他作一篇賦,如此聞名也不是不行?反正所有的事情總得試試才行。


    美豔、高貴、風華絕代……


    楊渙瞬間就有了靈感,這樣的女子他能夠發現和腦海裏重合的,隻有一人,便是和桃花有關的息夫人。他也不傻,當然不會指名道姓說的是誰,隻是美是給人衝擊力的,他欣賞美,也欣賞每一位美人。


    徽音在這樣的宴會,不似以往那般隻重端莊,今日卻尤其注重美。魏王妃見她神采奕奕,一點兒也沒有方才那虛弱的樣子,還覺得奇怪。


    “你有身子的人,許多都不能用,略嚐嚐就好,我在外邊準備了專門的席麵給你。”魏王妃顯得很體貼。


    “不必了,其實我也是用過了才過來的,您放心吧。誒,誰是咱們衛姑爺?”徽音笑道。


    魏王妃身邊的嬤嬤指了指著紫色圓領袍的男子,徽音瞥過一眼,又對魏王妃道:“嬸子看如何?”


    顯然見了真人了,魏王妃的抵觸少了很多,因為衛霄實在是儒雅英俊,風度翩翩,渾然不似


    她想象中的年紀大的男子。


    “此事是王爺定下,我還能說什麽,倒是勞你費心了。”魏王妃笑道。


    徽音抿唇:“這算什麽費心呢,婚姻大事可不是開玩笑的,俗話說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我還祝您喜得佳婿呢。”


    其實這樣的話徽音說有些冒犯了,殷麗芳暗自想著平日見鄭氏也不是這樣的人,挺拎得清的,也不會問這麽多,現在倒好,問起蒹葭的事情來了。


    但這樣的席麵上沒有她們這些次妃說話的份兒,她也默默不做聲隻吃菜。


    倒是許次妃看到徽音,主動遞了一枚橘子,正所謂沒有關係也要攀上關係,她想你不接茬我也不怕,隻要我斷了你的後路,讓魏王妃和殷次妃都以為你和我關係匪淺,你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隻能投靠我了。


    徽音卻似乎看出她的意圖了,忍不住開腔:“快別給橘子我吃了,也不知道為何,有了身子之後總想吃辣的。”


    “你若愛吃,我那裏有芥菜的小菜,辣的有味道,卻又不死辣。”許次妃連忙道,還加碼道:“上次我送你的燕窩用完了沒有?那可是上等的血燕,品相很好。”


    魏王妃真沒想到這姓許的竟然私下也拉攏鄭氏,可拉攏鄭氏有什麽用,淮陰王府還是淮陰王說了算,等將來她妹子嫁過去就好了。


    徽音倒是笑道:“那東西雖然好,可我當時身子不舒服就放著,沒想到想吃的時候拿出來的時候壞了,便吃的王嬸那裏送來的,這裏多謝次妃這般關心我,我都誠惶誠恐,並不敢受啊。日後,您還是不要送了,免得浪費了,倒是生出許多事情來。”


    許次妃聽出這個意思來了,這是說她心中想幫忙,但是若真的和她來往,反而被人對付。


    那誰對付她呢?顯而易見,魏王妃唄!


    見自己挑撥成功,徽音也就不多說什麽了。


    這頓家宴用的很好,聽聞酒宴之後,楊渙在屋裏潑墨揮毫寫下著名的《建業賦》,小字寫的是遙祝鄭夫人。


    徽音讓茶樓說書人宣講,還有張老三拉麵店這樣底層的店宣傳,很快徽音水漲船高,甚至她出去禮佛,為了來看她的人把西街都擠滿了。


    這所謂的《建業賦》傳到徐州時,李澄先看到的辭賦,寫的實在是華麗極了,朗朗上口,這楊渙的確有大才,沒想到小字寫的是遙祝鄭夫人。


    “鄭夫人?鄭夫人是誰?”李澄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送這賦的人都麵麵相覷,反正都不敢說,李澄繼續嗬斥:“到底是誰啊?說啊。”


    “小王爺,我們聽說是楊渙在魏王府見了小王妃一麵,當時就回去寫了。”送信的兵士說完,跪在地上都不敢起來。


    李澄一拍桌子:“楊渙這廝,收拾東西,回建業。”


    第51章


    ◎雙章合一◎


    “這些登徒子不知道湊什麽熱鬧,還好王府守衛森嚴,否則讓她們得逞了,那可不是開玩笑的。”福桂抱怨道。


    人有美貌的確是好事,有的時候比別人能夠獲得更多的關注,但是太美了,甚至美為人知,就會帶來某些災難。


    徽音卻道:“正好我就不必出門了,反正我也懶得出門,這群人不過是一時興起,到時候再出一件新鮮事兒,這事兒就散了。”


    福桂看著徽音,有些不讚許:“就怕有登徒子闖了進來——”


    “不會的,即便有,我也不怕。這麽多人保護我,他還能來,不就說明守衛不嚴謹,正好能幫我挑一挑哪些人是認真辦事,哪些人是渾水摸魚。”她想李澄指不定會回來的,有李澄在,沒人敢隨便亂來。


    不知不覺中,她想自己的內心還是很相信丈夫的,畢竟他勇猛過人,心思縝密,如今她愈發能夠體會到母親說的意思了,亂世之中,能尋到一位讓你覺得可以保護你的人,比什麽都強。


    言語間,肚子動了一下,徽音忍俊不禁:“肚子裏的這個肯定也是個小調皮,不然不會總是踹我。”


    周圍的丫鬟們都低聲的笑。


    乳母從外麵把璟兒抱過來,隻是徽音現在大著肚子倒是不好抱著孩子了,讓他坐在榻上,偏璟兒不老實,踢掉鞋子上來榻上就搗蛋。


    “都快兩歲了,可不能這麽玩兒了,你們平日多教他說話,還有起居飲食也留心些。”徽音摸了摸兒子的腦袋,這孩子的頭生的可真好,沒有一點凹凸不平的,飽滿圓溜的很,還有他可愛的肚子,她怎麽看自己的兒子怎麽覺得可愛。


    璟兒已經會說話了,他在榻上打了個滾兒,又扶著徽音的肩膀站起來:“娘,我想吃老鼠糕。”


    “什麽叫老鼠糕?”徽音心想沒這個名字啊,她靈機一動,又笑道:“你說的是不是蘇樣點心?”


    璟兒看著乳母,宋乳母連忙道:“前兒您這裏送去幾樣花糕,咱們不敢給世子多吃,就說先把蘇樣糕收起來,不知道是不是讓世子聽到了?”


    徽音吩咐人去廚房做兩樣新鮮的點心過來,做小孩子最幸福的可能就是吃好吃的,一點栗子糕和芋頭糕都能吃的歡歡喜喜,自然這孩子剛吃完又犯困了,沒一會兒,頭似小雞啄米,她隻好讓乳母們抱了回去。


    不知不覺她自己也犯困了,一睡下去就沉了,再醒過來時,發現伸手不見五指,伸手一摸發現身邊躺著一個人,她立馬彈坐起來,心生恐懼,腦海中思緒萬分。


    “是我,別怕。”


    一道清亮的男聲傳來,徽音才鬆了一口氣:“你嚇死我了,回來也不說一聲。”


    李澄聲音又有些悶:“我是特地趕回來的,因為天色太晚,還沒去魏王叔那裏,就先跑回來了。”


    徽音打了個哈欠,又有些擔心:“你這是怎麽啦?無詔是不許隨意回來的,你不怕魏王說你啊。”


    “徽音……”他也不說為什麽,也不回答問題,隻是喊著徽音的名字。


    “怎麽啦?”徽音用手撫摸著他的臉頰,覺得有些紮手,應該是沒來得及刮胡子。


    其實她很清楚丈夫為何回來的,這也是她想要的效果,憑什麽就隻有你們男的天天被爭奪,讓女人操心啊,從現在開始你得操心我了。再者,她利用這件事情也是給一個自己去徐州冠冕堂皇的理由。


    李澄坐了起來:“昨天晚上做了個噩夢,總是心神不寧的。”


    “沒事兒,這不是有我嗎?即便全天下的人都背叛你,我也不會的。”徽音靠在他身上。


    李澄隻覺得她的話猶如一注暖流注入到他的心間,可是他何德何能呢?他甚至期盼的問道:“為何你會對我這麽好呢?”


    徽音笑道:“你不值得嗎?”


    “那這次你跟著我走,好不好?”李澄恨不得把妻子籠在身邊。


    徽音恬然一笑:“好。”


    夫妻溫存說話自不必說,還起來用了一頓飯,李澄想起他回來的時候見到外麵的登徒子心中就惱火不已。


    再說另一對夫妻也剛溫存完,鄭放和紀氏都老夫老妻了,紀氏雖然眼尾有細紋,但身材仍舊苗條窈窕,麵龐白皙,此時她正問道:“太子依照我看是恨毒了呂威,竟然對呂威一家子趕盡殺絕了,寸草不留啊。”


    “那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太子這樣做沒什麽問題。他繼承了何家一部分的軍隊拱衛京師,待我倒是頗為敬重,但是我想做丞相的意思說了之後,太子說非是他不願意,而是衛鐸那邊不許。”鄭放猶豫不絕。


    現在他雖然占領的地方大,但是管理起來卻不容易,西北軍中剛剛鬧了嘩變,他去處理完了之後,冀州軍又有事情要處理,他的精力早已不如當年,還好有鄭無恒,但此子太過年輕,底下的人欺負他,他還得通過幾場戰事才能夠奠定自己的地位。


    對於衛鐸,他其實是心中發虛的。


    紀氏聽到衛鐸也擰眉:“他,如果是他,倒是不奇怪了。他早就覬覦呂威之權勢,如今呂威被你所除,何國舅的部下並不聽你的,將來恐怕吃力不討好啊。不過,咱們拿到嘉滸關以北的地已經不錯了,以前還沒這塊地呢。”


    她很清楚丈夫近年年紀大了,也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早已不如當年了。


    鄭放道:“那不可能,我好不容易收攏呂、何兩家的軍隊,可不是給他人做嫁衣的。”


    “那你待如何?你可別忘了,呂家還有位太子妃在,那些軍士雖然有的倒向你,可這些人不過是牆頭草,一旦你有事,他們也會倒向別人。”紀氏不免憂心忡忡。


    其實他還沒說還有魏王,鄭放的路絕對不會這麽順暢。


    鄭放拍了拍紀氏的手:“如今還是先讓太子封德音做太子妃,我的機會才會更大呀。”


    紀氏忍不住點頭,雖然她和德音不對付,但說起來太子妃呂氏家族倒台,這是遲早的事情,不過,她也勸道:“其實要我說咱們何須出手呢,何皇後的兄長為呂威所殺,難道她還能容下呂氏?”


    “是是是,這個我倒是忘記了。”鄭放現在也沒那麽傻,什麽都往前衝了,上次他殺了呂威何國舅全身而退,就是把自己置身事外,反而沒事兒。


    紀氏笑道:“天色不早了,我們歇息吧。兒媳婦有了身孕了,明日我還得送些補品過去。恒兒要做爹了,日後盼著他能穩重些。”


    鄭放野提起兒子倒是很歡喜:“他快些接我的位置,我也能歇息了,我就是兒子太小了,要不然早就日日躺著了。”


    紀氏搖搖頭,拿他沒辦法。


    一夜好夢,徽音睜開眼睛,卻見李澄盯著自己,她還嚇了一跳:“怎麽了?”她還沒有梳洗呢,臉是腫的,被人這樣盯著看,覺得怪怪的。


    但見李澄似乎一股悶氣,無法抒發,她似乎了解他的心情:“你是在等我醒過來嗎?”


    李澄暗自點頭,他不知道怎麽說,就是不想徽音離開他。


    “昨夜吃的多了,今日早上我們喝些粥,好不好?用牛乳、杏仁、花生、核桃煮的,可香了。”徽音拉著他的手下床。


    李澄原本是個敢想敢說的人,但是他又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如果有人不喜歡他了,露出對他的嫌棄,他就不會對人家好了,覺得自己是白費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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