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太夫人看了她一眼,為難道:“你如今是良娣,東宮的太子妃都沒辦法回家,更何況是你?如今宮裏也是多事之秋,你沒事兒的,我讓你父親保證過。”


    “可是我怕……”她是真的怕。


    她甚至在想前世有人傳言說董玉娘是徽音殺的,會不會也是呂威殺的?不,不會,因為鄭徽音能說動父親殺了呂威,怎麽到了自己這裏就不成了?明明自己也是父親的女兒。


    徐太夫人看了紀氏一眼,紀氏低頭,她不可能接她回去的,說白了,她若是真的有身孕了,也許鄭放還能一博,現在她什麽都沒有,怎麽讓人幫她?但鄭德音不是她的親生女兒,她又何必多言,隻要不牽涉到自家就好了。


    ……


    年過完之後,很快就開春了,湖麵上的冰破開,船也能行了。


    璟兒還有兩三個月就滿一歲了,這孩子和別的孩子不同,勁兒大,甚至都開始吃輔食了,米糊糊、魚糜、肉糜,就連水果泥他也能吃的津津有味。


    “你爹肯定都抱不起你了。”徽音笑道。


    她前兩天收到李澄的信,說他累的緊,沒日沒夜的操練。


    這家夥,沒日沒夜的操練幹嘛?朝廷剛拿下青州,正休養生息呢,不可能那麽快開戰的,他幹嘛這麽勤奮呢。


    許次妃那裏卻是先知道了,她是魏王的枕邊人,許多一手消息都是她最開始知道的,連魏王妃對她也不敢過分打壓,就像上次那件事情,要查李敬被人投井,查來查去還是不了了之了。


    “沒想到這小王爺還是個癡情種子呢。”她笑道。


    她的心腹道:“上次您不是還說他和殷次妃有勾結嗎?以後怕她支持殷次妃的兒子做世子。怎麽又說他對小王妃癡情呢?”


    許次妃笑道:“一碼歸一碼,大王身邊雖然看起來可用之人不少,但最欣賞的卻是他這個侄兒,不到萬不得已,大王是不會和他鬧翻的,但是將來就難說了。”


    心腹有些聽不懂:“這是什麽意思?”


    “狡兔死,良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這句話你不知道嗎?”許次妃冷哼道。


    心腹聽了一凜。


    卻說徽音帶著璟兒玩了一晌午,這孩子太過折騰了,中午她就受不住了,趕緊睡下了。隻是沒想到睡了一會兒,就覺得似乎有人在親她,她嚇了一跳,立馬醒了過來,沒想到是李澄。


    “咦,你怎麽回來了?也不說一聲。”徽音見他風塵仆仆的,甚至身上還有味兒。


    李澄笑道:“你不是說想回家省親的嗎?所以,我這些日子拚命操練軍隊,準備布防,然後主動請纓上京給皇上祝壽,可不就可以帶你過去嗎?”


    沒想到他把自己一句話都這麽放在心上,徽音從榻上坐起來拉著他道:“真的嗎?”


    “我說的事情還有假的,連魏王叔都同意了啊!”李澄笑道。


    徽音知曉李澄其實不太喜歡她爹,因為鄭放的為人作為女兒的徽音更清楚,屬於殺主子上位的人,還反叛好幾次,李澄為人正直,肯定是看不慣的,現在為了他還要涉險,京中若是有些人對他不利,自己怎麽對得起他啊。


    “傻子,算了,我隻是隨口說說的,也不是真的想回去,你能和我團聚就好了。”徽音道。


    李澄連忙道:“我不完全是為了你,我也想上京看看各處形勢變化,我若這點膽量都沒有,將來如何帶兵打仗呢?”


    看徽音還是不高興,他又道:“我其實也不想的,現在回去不是明智之舉,可是我就是覺得咱們一起回去,你肯定會開心。”


    “心這麽軟,將來怎麽成一方諸侯啊?”徽音破涕為笑,這點他比李珩好多了,李珩心狠手辣。


    李澄卻故意板著臉:“別說那麽多了,功夫有限,咱們快些收拾行裝準備吧。”


    徽音柔聲道:“是。”


    第41章


    ◎更新◎


    “允執,何國舅誠邀眾人上京以討伐呂威,如今你就代替我上京擒賊,許你帶兩千兵馬,日後以號為令,隻是要途經青州,就得你自己想辦法了。”魏王看著侄兒李澄道。


    李澄抱拳:“屬下領命。”


    魏王又說了不少公事,神情才從嚴肅正經轉為溫和:“你呀你,此事我交給謝九儀就好了,偏你要陪著你媳婦兒回娘家,吳王二哥隻有你這麽一個兒子,如今時局不穩,我真擔心啊。”


    他的擔心不無道理,但是李澄也有自己的想法,他建功立業是為了什麽,難道不就是為了封妻蔭子嗎?如今成了家,妻子實在是他放在心上的人,她的要求自己怎麽能不滿足。況且,他常常在魏王底下,自己也有功難伸。


    就像上次占青州,他認為如果是他的話,肯定比謝九儀行。


    但這些話不能說出來,說出來就是質疑魏王。甚至吳王一大片封地被魏王所占,他都不能表現出來。


    人越大就越會撕碎某些曾經美好的記憶,想法也會隨之發生變化。


    回過神來,徽音已經讓人開始收拾東西了,懷裏的璟兒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李澄笑著摟著兒子,“乖兒子,你說說你呀,成日吃了睡,睡了吃。真跟你娘說你一樣,就是一隻小豬玀。”


    “不許這麽說璟兒。”徽音正在一邊熨衣裳,聽他這麽說,立馬斥道。


    李澄不悅:“你自己不是也那麽說過嗎?怎麽你能說,我就不能說了。”


    徽音笑道:“因為我說的時候他不生氣,你這麽說他,可要小心了,他現在特別愛撓人,上次他撓我,我打了他一巴掌,再也不敢撓我了。”


    “咳咳,這麽小的孩子,你和他較什麽勁啊?”李澄覺得自己的兒子怎麽看怎麽可愛。


    話音剛落,璟兒就一爪子照著麵門來了,還好李澄眼疾手快的避了過去,“你小子還真的……”


    徽音笑的前仰後合:“我說什麽來著,你兒子還沒一歲呢,力氣又大,他這個壞習慣我們倆可要幫他改掉才是。”


    李澄鉗住兒子的手,才和徽音道:“這麽小的孩子,人話都聽不懂,你要他怎麽改?過些日子就好了。”


    “那不行,就像他抓我,我拍了一下他的手,他就不敢繼續了,別看小孩子,他現在聽不懂話,但也能看到大人的動作。”徽音可不慣著孩子。


    李澄對兒子倒是無比寬容:“那不行,我們璟兒以後會自己改的。”


    “你就慣著他吧。”徽音無話可說。


    午飯徽音特別讓人做了不少李澄愛吃的菜,夫妻成婚也快兩年了,她差不多能了解他的口味。他完全是小孩子的口味,喜歡吃鬆鼠鱖魚、醬排骨這樣要不就是酸甜口的,要不就是味兒大的,但是人家吃完卻不會承認自己喜歡吃這些。


    她又注意到李澄的筷子在鬆鼠鱖魚上多夾了兩筷子,忍不住笑了。


    “你怎麽隻吃口蘑菜心?”其實李澄也在留心徽音。


    徽音則道:“你不知曉前些日子酒席花宴去多了,即便我已經是盡量克製了,都長胖了不少,所以我也要盡量控製一下。”


    南方的女子普遍都嫋娜纖巧,而徽音身材高大,常常在他們中間鶴立雞群之感,甚至和李澄站在一起,她也無法那麽的小鳥依人。


    現下臉又更圓了,感覺完全可以打死一隻老虎了。


    李澄上下看了妻子一眼見她分明嬌豔明媚,甚至似快破皮的水蜜桃了,不知怎麽還臉紅了一下:“我覺得這樣也不錯啊。”


    本來就隻是非常平淡的一句話,但是徽音看到他的眼神,連忙別過頭去。


    一頓飯吃的沉寂的很,等用完飯之後,又說謝九儀上門了,李澄連忙起身要去前廳,徽音也換了一身衣裳和殷麗儀見麵。


    “你是有身子的人,何必親自過來?”徽音笑道。


    殷麗儀撫著肚子:“現下坐穩胎了,我還巴不得出來走走呢,我婆婆不讓我出門,總是讓我調養來調養去的,我也實在是無趣的緊。”


    徽音指著她道:“如此可顯著你們夫妻恩愛了。謝將軍去哪裏,你就在哪裏,看的我們都羨慕的緊呢。”


    頭一次聽徽音這般打趣,殷麗儀還有些不好意思:“你快別取笑我了,什麽恩愛啊,我就是看著他不放心。”


    “上次還幸虧你去接人呢,若是我,肯定是不敢的。”徽音吹了她幾句,反正現在要去冀州了,她的心情很好。


    殷麗儀自覺夫妻之間要肝膽相照,像小王爺和鄭氏這樣的政治聯姻,當然是各自為政。


    但她想說什麽話,都覺得不合適,隻問起了孩子這樣安全的話題:“這一路長途跋涉,璟兒怎麽辦?”


    “璟兒也帶回去給她外祖父和外祖母瞧瞧,我們也隻能盡力照顧了。”主要是徽音把孩子交給吳太妃不放心。


    徽音最近身體也不錯,唯一有一天身體不舒服是那日吃的太晚了又太油膩了,所以拉了肚子,別的時候她都身體還挺好的。而且,也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並不很怕。


    不知謝九儀和李澄說了些什麽,但徽音想來也不過是些軍中要務,畢竟她們夫妻這次要借道青州去徐州,謝九儀對青州地形很是熟悉。


    她又拜托了陸少奶奶高夫人幫她看著茶園的收成,至於張老三拉麵館,她也默默給予銀錢支持。


    夫妻二人拜別吳太妃,這吳太妃雖然不同意,但她的意見已經不重要了,李澄和徽音都不會聽她的。


    李澄和徽音在借道青州的時候,當然不能以本身身份過去,而是偽裝成商人,帶著貨物從江南去京中販賣。


    這年頭能夠南來北往,隻有商人了,畢竟商人們都是逐利而走,而無論是大軍閥還是小軍閥,招兵買馬都需要糧草支持,這也是霍起願意娶江碧波,徽音會出手的原因。包括她弟弟未來可能會定親的崔氏女,那也是本地大族,也是為了獲得支持。


    跟著過去的兩千士兵,有一千兵是往小路去,另外一千兵馬則都裝成夥計。


    李澄則改姓崔的商人,帶著妻子歸寧,順便去京師做一筆生意。二人自然不能穿的和之前一樣了,徽音換了一身普通杭州的衣裳,頭上把那些宮製的首飾都去掉,隻梳了元寶髻,插著兩根三股的金釵,手上戴了一顆金鑲玉的戒指,才點點頭。


    “你這穿的太簡素了。”李澄隻覺得妻子要歸寧,必須得穿的好一些,現在卻是看起來有些寒酸。


    徽音笑道:“你都戴四方帽了,還說這個,崔員外,走啦。對了,你和將士們說一聲,千萬別喝生水,若真要喝,裏麵放明礬,明礬我已經準備好了,你讓親衛發給他們。”


    李澄對她道:“果然是軍人世家出來的姑娘,就是不一樣,我都不記得這些。”


    “你當然不記得了,我還是有一年我父親帶兵打仗,好些人喝了小河溝子的水,結果打仗的時候不是得了瘧疾就拉肚子,沒法打仗,那時候才知道明礬的重要性。”徽音當然會趁機表現自己。


    其餘的李澄安排的十分妥當,徽音頭一次見到李澄這樣細心的男子,任何一件特別瑣碎的事情,他都一條條交代下去。江南布料好,所以這次他們偽裝成布商,他把前後一批人的馬車上都裝的名貴時興的布料,甚至他自己還去了解了一下布料的由來。


    他還親自給徽音在馬車上烹茶,還笑道:“這馬車是我自己改造的,並不需要多華麗,但是很舒適,你看,你可以在這裏小憩,而且從這管子裏可以直接把水倒下去。這些都是小道,最重要的是馬車走起來很平穩,等會兒你就在這裏小憩,你睡會兒,起來我再睡。”


    “好。”現在馬車進了青州,這裏駐紮的都是呂威何國舅的人,這些人可不是好相與的。


    徽音抿了一口茶,滿口噙香,她歪著頭看他:“你怎麽什麽都會啊,我都自歎不如了。”


    李澄隻是道:“我承認我有一些聰明才智,但最主要的是我是吳王世子,從小父王為了請了大賢教我,這是別人無法比擬的。”


    “不,不是,你年少失怙。卻能執掌一州兵馬,雖說是你投奔魏王,可你也成了魏王的左膀右臂,無論是軍務還是平日你處理家務,真的是什麽都會,而且總比別人幹的出色,我真的以你為榮。”徽音認真道。


    李澄欣然:“謝謝徽音誇獎。”


    徽音知道他其實有自信,但是在自己麵前,可能自己看起來有些摸不透,所以他不敢自誇。但她是真的覺得他其實很了不起的,至少他一直活的很有骨氣,很無愧於心。


    二人對視一眼,李澄突然抱著她,把頭放在她肩膀上:“那幾日你不許我碰你,現在我多難受啊。”


    作為夫妻,徽音不太避諱這些,隻是小聲道:“等咱們投宿客棧就好了。”


    因為現下他們以商人的身份,自然就住不了官驛了,客棧雖然龍蛇混雜了些,但是住上等的,全部包下來還是可以的。


    李澄一聽眼睛就亮了:“好好好。”


    一行人進城之後,為了避人耳目,李澄讓一半的人去另外一間客棧投宿,他則帶著徽音和璟兒在青州以西的一間悅來客棧住下,這裏卻不讓全包,因為已經住進來幾個人了。李澄把人都安排好了之後,他們夫妻沐浴一番,自然好一番纏綿,因為太累了,直接睡著了。


    到了次日,李澄開了單子讓人去準備好幹糧,卻沒想到人還未回來,這裏被包圍起來了。


    徽音正穿著衣裳,忍不住皺眉:“難道是他們發現了我們,來找我們的麻煩?不可能啊,昨日那麽些商賈一起進城的,我們一起進來的啊,穿著打扮都是一樣的啊。”


    “先別自亂陣腳,你先起來,璟兒也攏在身邊,我出去看看,放心,我會保護好你的。”李澄可不會怕。


    沒想到別的緣由都不是,居然是這裏發生了命案,死了一男一女。


    李澄說給徽音聽:“此處雖然現在是呂威的人占領了,但此地的縣尉勤政愛民,很受本地百姓愛戴,這座大雁城就是他守下來的,所以對治下百姓都很好,沒關係,反正和我們無關。”


    “嗯。”徽音暗自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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