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徽音就選了三種月餅,奶皮子月餅,酥皮核桃仁月餅以及黑芝麻口味的月餅,各自裝了兩匣子送去,這些選的都是她愛吃的,想讓他也嚐嚐,信上說他愛吃哪一種,她們就在家裏備下。若是這三種都不愛吃,就直接賞人。


    等信和月餅送出去之後,何娘子才悄悄的去荀柔那裏道:“您放心,從頭到尾我們都沒有透露過小王爺不愛吃月餅的事情。”


    荀柔笑道:“這就是她自作聰明的下場,我表哥過中秋從不喜歡吃月餅。”


    任憑她覺得她自己多聰明,可是抵不過她和表哥一起長大的情分。


    可她沒想到的是李澄收到徽音送的月餅之後,發現還有奶皮子月餅,他因從未吃過奶皮子味道的,特地咬開,外麵酥酥的,裏麵卻和奶豆腐似的,別說還挺好吃的。甚至他最討厭吃的核桃月餅再也沒有那甜膩死的口感了,隻有滿滿核桃的香味。


    但他終究不愛吃這些甜膩的,自己留了半匣子,其餘的全部都賞了人。


    這些都是賞給他的親兵們,其實也不是什麽好物,可見他們得了之後都很歡喜,李澄轉身去找徽音寫的信件,原來之前她就問了要不要賞賜,怎麽走禮。但因為他實在是討厭吃月餅,又不想掃妻子的興頭,所以隻說自己要回去。


    其實也不一定是要賞賜金銀財寶的,有時候也可以有人情味一些。


    他就吩咐夥房在中秋節那日加餐,給軍士們一人發一個月餅,至於親兵還有將領他也趕緊寫信問徽音。


    徽音見狀,忍不住笑道:“這件事情讓喬管事去辦,讓他去鼎興樓定上等的月餅禮盒,賬上支二百兩盡夠了。”


    李澄占據徐州不久,因久在淮泗操練,要不就在外麵練兵,府裏的管事們送禮也幾乎都是往建業送的多,她看過禮單,本地大戶劉家、薛家、繆家都送過厚禮而來,但回禮幾乎沒有。


    這裏不能完全是做個過路人,若真要經營,就得和本地大戶把關係打好。若遇到糧草不濟,或者兵士空缺時,完全可以在本地招兵買馬。


    什麽避險不避嫌,如今能占據一地,就是有實力的。


    本府的大戶皆收到來自淮陰王府所送的中秋禮,奶皮子月餅一匣子、鼎興樓月餅一匣、時令鮮果一簍、綾羅綢緞各十匹、上等桂花酒兩壇。


    陸陸續續徽音也收到這幾家的回禮都是豪富至極,寶器有不少,玉花高台盤,還有什麽白玻璃盤子、玻璃花瓶、念珠一串,還有什麽古器書畫汝窯的瓶子都有人送來。


    甚至繆家送了金錦二十匹、生花番羅一百匹、素錦一百匹來。


    這些徽音登記造冊,心滿意足。


    荀柔見徽音不僅沒有因為這件事情吃癟,反而還佯裝賢內助狀,很是憋悶,她還想出門走走,找找老太妃的故舊,很可惜,二門婆子不放人出門。


    梅香氣惱道:“狗奴才,你有幾條命敢攔著我們小姐出門子啊?”


    婆子不禁道:“荀小姐,實在不是我們不讓您出門,是王妃吩咐過,府中要出門的人都要有籌子,否則,我放您出門去了,被王妃發現了,我肯定要挨板子的。”


    無奈,荀柔隻得過來徽音這裏,徽音此時正在忙著,她正與雲慧道:“小王爺的食邑送來後,先讓我去清點,中秋過了馬上就是要收穀子的時候,今年先把往年的陳米拿出來吃,新米留著。如今節氣之下,咱們內外院要灑掃幹淨,煥然一新菜行。”


    雲慧連忙道:“您放心,奴婢一定和他們說。”


    “那就有勞你了。”不得不說雲慧辦事幾乎是不舍晝夜,也是個有責任心的人。


    再抬眸,見荀柔過來了,徽音連忙道:“荀表妹這是有事找我嗎?”


    荀柔道:“表嫂,我之前曾經來過徐家有三五好友,想出門找她們去,想找你拿籌子。”


    “荀表妹,這個籌子我恐怕不能給你。你若是想請人下帖子來王府,我讓鍾管事何管事幫你操持都行,但如今中秋時分,外頭的人摩肩擦踵,你的身體又不好。你是大姑娘了,萬一有什麽事情我擔待不起啊。”徽音淡淡的道。


    荀柔皺眉:“表嫂,我都一個人從建業過來徐州了,有什麽可怕的呢?”


    徽音笑:“這可不同,你從建業到徐州來,是老太妃讓你來的,有什麽事情她怪不到我的頭上來。可你現在從府中出去,你表哥和老太妃都不在,我負不起這個責啊。馬上中秋,我夫君也就是你表兄就要回來,他若同意,我沒什麽意見。”


    荀柔看了梅香一眼,梅香笑道:“怪道人家都說小王妃好,您這麽說也是為了我們姑娘著想。隻是我們姑娘原本是過來幫您管家的,範嬤嬤離開的時候也說過,現下在這裏待的有些無聊罷了。”


    原來還要討管家權,徽音捂嘴一笑:“你這丫頭嘴可真巧,哪裏有嫂子在,還要勞煩小姑子管家的。更何況你家小姐喜事快近了,哪裏還有閑工夫做這些雜事?”


    荀柔心裏一緊,自己過來讓人說親隻是幌子,可不是真的想嫁,但是聽徽音這個意思,是幫她許一門親事。


    不,這絕對不是表兄做的,表兄在淮泗練兵,怎麽可能這麽快就有動靜。難道是鄭氏,是她想把自己嫁出去。


    可她這樣完全是越俎代庖,自己的婚事是老太妃才能定下的。


    荀柔心神不定的走出去,南媽媽不明所以的問著徽音:“王妃,小王爺這麽快就給荀姑娘說了一樁親事嗎?”


    “哪裏啊,詐她的。免得她現在一個勁兒的要衝出去,她若是在建業怎麽出去我不管,在我這裏,胡亂出去出了什麽事情我可真負不了責。”徽音彎了彎唇。


    第17章


    ◎男人其實什麽都一清二楚◎


    越到中秋反而越熱,尤其是晚上也熱,和冀州完全不同,冀州白日雖然也熱,但是晚上還是很涼快的。


    房裏擺了四個冰盆,徽音喝了一碗冰酪才感覺涼快那麽一點。


    淮陰王府有專門的冰窖,她每日幾乎都待在家裏,除了晚上吃完晚飯才出去花園裏散散步,這日子過的真的是美滋滋的。


    “荀姑娘那裏的冰要給足,份例也要給足,我可不能讓別人說我的閑話。”徽音笑道。


    福桂道:“您就放心吧,我們給那邊送的東西都是足的。說實話,您對她也夠可以了,難道還真當自己是公主啊,她那個丫鬟還真不識相,想讓一個外幾路的表姑娘管家。”


    徽音歎了一聲:“她這個事兒啊,我不管以前吳太妃怎麽許諾她的,我是肯定不能讓她進門的,我這還沒孩子呢,就像接什麽側妃妾侍進門,沒有這個道理。”


    說完,她看著福桂幾個丫鬟:“你們房裏的冰還夠吧?”


    冬順等都笑道:“多虧了這冰,睡的舒服多了。”


    “那就好。”徽音起身準備梳洗。


    今日八月十三了,看了看天色已晚,想著可能明日李澄才回來,沒想到外麵的親兵傳話進來說李澄回來了。


    徽音立馬跑到門口,看到李澄穿著盔甲出現在她麵前,她眼睛一熱,總算是看到熟人了:“小王爺,妾身給小王爺請安。”


    李澄以前都很少回來,他孤家寡人一個回來也沒意思,現下看到徽音小鳥依人的朝他撲來,他趕緊接住她:“原本打算明日到,但我快馬加鞭想見到你,所以提早就回來了。”


    “之前怎麽沒見你這樣油嘴滑舌的,餓不餓,要不要小廚房給你做些宵夜……”


    這些話聽在李澄的心裏暖洋洋的,他自從爹娘故去之後,祖母倒也對他很好,可是這個好裏總是要回報。她付出的每一分都是要拿回去的,不是白白的付出。


    可妻子似乎不是這般,她是真的把他當丈夫看待。


    “有點餓,你讓廚房弄幾樣小菜就行了,就別搞那些大葷,我吃不下。”李澄笑道。


    “好嘞!”


    高台上放著兩根紅燭,桌上正好四道小菜一碗湯,李澄端著碗夾了一個大雞腿,耳邊聽著徽音巨細無遺的說著這一個月以來的事情。


    當聽到徽音說起荀柔時,他正認真的傾聽著。


    “她就這麽一個人跑過來了,我總覺得不大安全,後來又鬧著要出去。我想還是等你回來了,你來安排人陪她出去吧,畢竟要出閣的年紀了,總不能這麽大喇喇的行走街上,甚至也沒說收到拜帖,就去人家家裏。”


    提起荀柔,李澄就道:“你做的對,她姑娘家家的,可不能再和之前一樣了。她這個人從小就不拘一格,小時候和她爹吵架,就能自己偷偷的貓在箱子裏,隨著他爹送賀禮的馬車上到我們家裏來,膽子可大呢。”


    徽音笑道:“我畢竟隻是個表嫂,又不像你們青梅竹馬的,有些事情她若找你,你也好好地跟她說一說。再者,她年紀和我一般大,也是大姑娘了,老太妃讓你幫她找個好夫君,你也上點心。”


    李澄放下筷子:“這事兒得你來,我天天操練軍隊,哪裏有閑工夫找什麽夫婿啊?再者,我手下包括最年輕的宇文當,人家都兒女雙全了。”


    “我?她在建業那種精英薈萃的地方都找不到好夫婿,徐州可比不上建業,我也不認識誰啊。”徽音可不願意做媒人,況且她看的出來,荀柔那可不是真的想外嫁。


    李澄一想也是,他又扒了一口飯,喝了一碗湯,徽音親手遞了一杯茶給他漱口。


    本來徽音還想說些什麽話的,卻被李澄一把抱起:“我們洗鴛鴦浴去。”她是推都推不動,隻好由著他來了。


    小別勝新婚,李澄在她身上流連忘返,以至於完事之後,徽音都忍不住道:“你說說你啊,和我交流最多就是在床上了。”


    李澄也不知道,就覺得埋在她身上,有一種安全感:“我也沒想到我會迫切想見你。”


    “所以說我留在你身邊很好吧,剛開始還想趕走我呢你。”徽音忍不住嗔怪他。


    李澄也覺得自己是色欲薰心,除此之外他也真的沒有別的解釋了,其實鄭氏的確貌美,但是比她貌美的自己也不是沒有見過。


    他好像有點貪戀她身上的那種輕鬆的感覺,那種帶著煙火氣卻又不世俗感。


    “是我不對,好吧。”李澄笑嘻嘻的。


    難得他看起來神情輕鬆,徽音心情也好了不少。


    荀柔是次日才知道表哥回來了,她生怕徽音不讓她和表兄見麵說話,卻沒想到徽音讓人告訴她說晚上大家在一起用飯。


    得到這個消息,梅香連忙開了妝奩:“姑娘,您好好裝扮一下再過去,難得她這般好心,平日都不搭理您的。”


    荀柔看了一眼妝奩上的白玉簪,頗有些了然道:“哪裏是她好心啊,那是做給我表哥看呢。”


    ……


    因為李澄回來,來拜訪的人不少,他就沒有停歇過見麵。


    本地士族上門來,多半也是結交淮陰王的,原本李澄隻是想駐紮此地,現下見到諸人都和他打交道,把他當一方諸侯看,李澄也愈發有點自己當家作主的樣子了,自然還有人想送女兒給他,那他就敬謝不敏了。


    他之所以拒絕的原因當然還是因為正妻是鄭氏女,冀州昭節侯的女兒,再者現在隨意娶別人進門,也沒太大用處,自己反而成了別人的血包。


    徽音這裏當然也見了不少這些世家夫人帶著女兒上門,說的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她當然明白這是為何了?她母親那裏就常常有這樣的人家,父親最新寵的那位胡姨娘就是冀州本地大族張家送過來的。


    她正在想辦法,沒想到李澄全部都拒絕了,甚至絲毫沒提。


    徽音正邦他換衣裳,就直接問了:“今日有繆夫人帶閨女兒上門了,一直誇她女兒乖巧,哎,你說她是什麽意思啊?”


    李澄一怔:“這我哪兒知道。”


    “少裝了,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徽音有時候覺得女人真的很悲哀,她日後難道還得渴求男子不納妾嗎?這是個太輕易,隻要有點權利的男子,就似乎可以坐擁美妾。


    他是頭一次在徽音的臉上看到不悅的表情,甚至眼神還有些冷,李澄瞬間說不出什麽情緒出來,因為即便是他爹吳王,對他母親崔氏算是琴瑟和諧,但為了一方穩定,也是要納女增加勢力。


    現下群雄爭霸,若是無權無勢,就會被吞的無聲無息。


    但是看到徽音,他還是忍不住說出了心裏話:“這些人無非就是想把女兒送過來,希望我能保他們全家。但我已經占據此地,此處的人也不過是囊中之物,又何須如此。”


    “我以為你是為了我呢?罷了,不說這些了,衣裳換了,等會兒專程為你接風,我把你荀表妹也叫過來了。”徽音彎了彎唇,不再多話。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卻被李澄拉住:“對不起。”


    徽音搖頭:“你不必和我說對不起,你能夠對我說實話,我已經很開心了。”


    晚宴時分,荀柔出現了,她一襲孔雀藍的斜襟長裙,頭上戴著銀鍍金鑲寶石碧璽點翠花簪,看起來就是極其富貴又雅致。


    和李澄說話十分輕鬆,她還嬌滴滴的喊道:“表哥,你看看你,這一回來,也不知道多陪陪表嫂,就去見了那麽些人。”


    李澄方才得罪了徽音,現下聽荀柔這般說,還以為她們倆關係挺好,若是不好荀柔也不會語帶打趣,於是笑道:“推辭不掉的人啊,你平日也多陪陪你表嫂。”


    原本徽音心裏不煩的,畢竟他們夫妻政治聯姻,李澄婚前連個通房都沒有,打探半天都沒打探出來。家也交給她管,這次還專門回來,可能也是為了她。


    但明明她之前說起荀柔的事情沒說和荀柔好,他倒是一點也沒看出來。


    她可不信什麽男女想法不同,說白了,就是李澄不夠關心她。


    “好,表哥的吩咐我隻能遵命了,哎,表哥,你還記得桑棗兒嗎?它去年生了一隻好漂亮的小狗,我給它做了個狗窩……”荀柔源源不斷的講著她和李澄共同的記憶,什麽小狗啊,建業啊,到興頭上的時候還會說幾句方言。


    她覺得自己終於找到怎麽反擊徽音的點,那就是她和李澄的熟悉,那是十年,不是誰都能改變的?先來後到被人橫插一杠子,怎能不讓她心焦。


    說到最後,甚至荀柔還有些意猶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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