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內侍又敲了敲門。


    “林姑娘……大學士莊大人前來拜望。”


    “莊嚴?”琉璃才給林清樾蓋好?軟被,“那不?是明部的?人嗎?你醒了這才多久,就趕過來了?”


    “明部不?會無緣無故來找我。”林清樾說著又要重新起身,琉璃忙攔住她。


    “我們太子可叮囑過了,他不?在,東宮你最尊貴,任何人任何事有關於你的?,都得你點頭才行,哪能是他想看就能——”


    琉璃話說到一半,被已經踏進屋子半步的?莊嚴打?了回?去。


    莊嚴看上去神清氣爽,穿得也不?是儒生常穿的?深衣而是換了一套方便在宮中行走的?紫色朝服,以符合他大學士的?身份。


    “清樾啊,身體?可有好?些?”


    見莊嚴熟稔地往榻邊走去,琉璃眼睛都瞪大了,放人進來的?小內侍隻眼觀鼻鼻觀心,折身出去。


    琉璃隻能原地生悶氣。


    想著果然樾姐姐說的?沒錯,太子根基不?穩果然不?行,明部竟能這樣無視太子立下的?規矩……


    “多謝莊老關心,好?多了。”


    林清樾知道明部此次在梁映登臨太子位上沒少幫忙,即使是客套話,也禮節有加。


    “雖然你應由暗部管轄,但此次蕭定?安膽敢混淆皇室血脈一事讓暗部不?得不?重新修整,你的?事暫由明部接管。


    太子歸位,你此行使命也算圓滿完成,我同敬之?說了,可以將你劃到明部,往後你就忘了林樾這個身份,用回?林清樾這個名字吧。”


    “劃到明部?”林清樾一頓。


    莊嚴笑道,“放心,敬之?已經安排妥善,往後你便是太史令家的?二姑娘,因身體?病弱遠住佛寺休養,今年才回?來。”


    林清樾聽?著聽?著,不?禁失笑。


    莊嚴眉間一擰。


    “清樾,你雖有功,但也不?可自?矜,我們林氏本就該為了皇室,視死如歸,不?要貪圖太多不?屬於自?己


    的?東西。”


    話裏有話。


    琉璃受不?了林清樾吃這啞巴虧。


    “什麽叫貪圖?那是太子心甘情願——”


    莊嚴並不?理琉璃。


    可話意?卻不?像之?前那樣的?和緩了。


    “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繼續待在太子身邊,隻能混淆身為太子的?心智判斷。”


    “你可知此次冠禮,因先皇已薨,本應由太卜署擇選適宜之?字,以昌國祚,可太子卻自?己擇定?了一字。”


    “明光。”


    第094章 掀屋頂


    “林清樾, 你敢說這明光二字與你毫無幹係?”


    溫和的外衣於此刻盡數褪去。


    莊嚴目光如炬地盯上?女子清麗的麵孔。


    彷如她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


    可?林清樾隻是?輕輕一愣,隨即似想通了什麽笑出了聲。


    對待皇室,如此不敬。


    莊嚴再難忍耐,一聲巨響, 他拍案而起, 剛要?端起他明部長老的架子訓斥, 耳邊卻聽那女聲舉重若輕道?:


    “你確定隻有明光嗎?”


    “以我了解, 我們的太子殿下可?從未在乎過什麽規矩。你若看到了窗子被打碎——”


    “那屋瓦必然也已經掀起了。”


    果?然就如林清樾所?料。


    下一瞬, 房門外火急火燎跑來一位內侍,請莊嚴到正殿議事。


    莊嚴瞪了一眼林清樾,見她一派虛弱, 料她暫時翻不出什麽水花,便轉身跟著內侍去了。


    內侍亦是?明部之人。


    年餘六十的老人實?在跟不上?內侍匆匆腳步, 擦了擦頭上?的汗,奇怪道?:“到底是?什麽事?難道?太子的冠禮又要?有別的變動?”


    內侍轉身,卻停也未停,把手上?拂塵甩到另一邊,另一隻手拉著莊嚴就往前走。


    “哪裏還是?冠禮的事兒?啊!”


    “是?婚儀!太子殿下剛和左相?提的, 要?待那林姑娘傷勢痊愈後,與她成婚。因著皇室章程繁瑣,正要?左相?督促禮部尚書, 今日就開始籌備呢!”


    “什麽?!”


    莊嚴腦中血氣狂湧。


    這才明白林清樾適才嘴裏說的那“掀了屋頂”是?何意。


    東宮,議事殿。


    莊嚴剛踏進殿內, 就看見那鎏金紅柱旁,左相?趙軻正一臉肅穆地站著, 離得最近的是?禮部尚書,一臉哭相?地看過左相?, 繼而轉向太子所?在的書案深深拜道?:


    “殿下,收回成命吧。別逼左相?了,左相?乃三朝元老,殿下因婚儀之事,逼死忠臣恐要?被史?官記載,被後世非議啊。”


    竟是?到了死諫的地步?!


    這招對景王倒是?屢試不爽。


    可?莊嚴忘了提醒敬之,太子他雖然在國子監和清河宴上?,表現得驚才絕豔,進退有度,可?他盡數是?由那個最善偽裝的林清樾教出來的——


    “後世之言,與我何幹。”


    坐於書案之後,雍容華貴的青年把眼前的禮單啪地一聲闔上?,對著左相?趙軻的死諫之舉,並未有一絲動容。


    “西嵐邊境蠢蠢欲動左相?不管,南方水災民不聊生?左相?不管,而我不過是?要?明媒正娶一人,左相?就要?生?要?死,可?見左相?年事已高,隻會舍本逐末。”


    青年說到這眸色陰鬱凝聚,莫名叫被盯上?的人心中一寒。


    “如此於社稷無用,左相?請便吧。”


    扶著紅柱的趙軻麵色一青。


    終歸還是?被梁映這七日勤於政事,安穩根基的表象所?欺騙,把自己架在了進退不得的地界。


    “殿下,可?否聽微臣一言。”


    不能真見摯友撞柱死諫,莊嚴忙躬身上?前。


    長衡的情?誼猶在,青年緩了神色頜首。


    莊嚴腦中劃過女子那從未馴服過的雙眸,心中定了計謀。


    “微臣以為,左相?所?憂慮並非太子妃人選,而是?太子妃資質。太子乃儲君,婚事擇定之人,將來需母儀天下,此之品德若不能令人信服,往後一樣避免不了像左相?這般純臣上?書廢黜。”


    “殿下總不能斬盡純臣吧。”


    說到最後一句,莊嚴以額觸地,聲色淒然。


    望著案下似是?已經退讓到極限的林氏明部,梁映微微斂眸。


    “那依山長之言,該如何呢?”


    ……


    傷後第十日。


    林清樾實?在覺得在床上?躺得哪哪都疼,顧不及琉璃醫囑,起身在屋子裏小步挪動,伸展筋骨。


    她所?住的屋子在太子寢殿偏殿,地方又大,梁映差人布置得也溫馨。不止暖炭香爐,一日一換的新鮮花枝,還有整整兩大箱怕林清樾無聊,送來的坊市所?有話本。


    可?林清樾拿起話本時,卻找不回曾經讀話本的勁頭,總忍不住浮現夢裏為她念話本的聲音。心思不在,變得隻想問問琉璃為何幾日不見梁映。


    意識到這點,林清樾便沒再拿起過話本了。


    可?隨便走走,再大的屋子卻也隻是?屋子。


    走到了頭,折返回來也沒能消磨去太多?時間。


    林清樾走回榻邊,撐著下顎看窗邊今日宮女新擺上?的兩支水仙,白花黃萼,倒是?亭亭玉立。可?惜為了高雅之態,宮女不肯多?擺。


    兩支即使依偎著,受了點窗外寒風便就東倒西歪了。


    林清樾光看著,沒有伸手救的意思。


    幸而一雙手臂及時出現,擦過林清樾的發頂將窗重新闔上?。


    林清樾眼眸劃過一絲驚喜就這麽轉過頭,但?看到的是?一張文靜清秀的臉。


    “無憂?”


    祝虞展顏一笑,替林清樾把兩朵花扶好,繼而在塌邊坐下。


    “敲門敲了好幾下,你似沒聽見,我就擅自先進來了。怎麽?來的不是?他,有點失望了?”


    許久沒人同她這樣說笑,林清樾搖搖頭。


    “無憂來了,我當然開心。聽琉璃說你們幫著太子殿下處理政事,都挺忙的,怎麽有空來我這兒?了?”


    祝虞聞言,低下臉笑了笑。


    “是?挺忙的,假太子遁走後,宮中連帶著職位也重新變動。


    如今正陽任太子左衛率,負責太子護衛,宋焱任大理寺少?卿,這幾日都忙著審查假太子黨羽。


    衙內和道?寧則任太子賓客,現下一個負責查對假太子經手所?有賬簿,一個抽絲剝繭將隸屬假太子的產業拔除。大家幾乎都忙得日夜不可?開交,隻能托我帶東西來看看你。”


    林清樾轉頭順著祝虞的視線望去,桌上?確有大小個頭都不一樣的禮品盒子堆成兩列,她輕笑著看回來。


    “他是?知人善用的,無憂你呢?你之才智,應該被他壓榨得最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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