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說早課之際,也得比長衡熱鬧一些。


    可待眾人在齋堂入座,早課鍾聲響過半個時辰,既無學子,也無教諭。


    好不容易盼得齋堂廊外,腳步聲響起。


    須臾過後?,拉開齋門?的臉眾人竟都識得。


    “衙內?”


    “咦?是你?們?”


    高泰安像是還沒睡醒,本睜都睜不開的眼在看到幾日?未見的兄弟們後?,徹底清醒。


    互相交換了幾日?所聞,眾人這才知道為何入學試後?就沒見過衙內。


    原是衙內家世能直接進入上舍,家中也是這麽安排的。但衙內心裏念著長衡的情誼,知道眾人一開始定?去不了上舍,便想著他去外舍。


    家中自然不同意,還怕他出去闖禍,把他關了屋中。直到今日?國子監開學,他才得以從家中出來。


    在衙內也得知幾人誤打誤撞得入上舍的經曆後?,先是替眾人欣喜了一番,隨後?一掃空蕩蕩的齋堂,又多了幾分無奈。


    “看來還是來早了。”


    “來……早了?”


    祝虞移過視線,看了看齋堂的漏刻,確信早課鍾聲已經響起整整一個時辰了。


    “我半年前?離開洛京時,就聽?聞上舍學子上課隨意,一日?一堂。上不上也主要看是哪位教諭來教,除了那?兩位大儒,其他課皆學子點完卯就算上了。”


    “還能這樣?其


    他教諭不管嗎?”


    關道寧縮了縮腦袋,他做事但求保底,上舍學子這般放肆實?在超過他的想象。


    “其他教諭?”衙內搖了搖頭,“國子監教諭不過正六品的官,怎麽和?那?些家中四品朝上的學子們提要求?”


    “今日?到現在也不見人來點卯,教諭也沒來,估計是上也不用上了。”


    衙內聳了聳肩,似是早習慣京中這風氣。


    “那?清河宴他們也不在乎嗎?”


    瞿正陽打聽?過那?日?太子所提的“清河宴”,還以為事關兩國權益,上舍學子定?比青陽齋求舉薦還緊張些,一刻鍾恨不得掰成兩刻鍾來學。


    “大抵也會學,隻是不在這兒。”衙內想起什麽,看了一眼眾人,眉宇之間藏著點不堪說的隱晦。“你?們可要去看看?”


    眾人對視了一眼。


    他們現在還有別的事可幹嗎?


    -


    他們乘著衙內家的馬車,在街坊間左右繞了一盞茶的時間,就到了地方。


    馬車所停之處,和?國子監那?條街的清幽全然不同。雖是深秋,但此處竟有一處花色紛繁,爭相開放的繁花林。


    還未踏入,便已然聽?到人聲嬉鬧。


    叢林枝葉間影影綽綽,見衣著富貴的男子三五一堆,露天設宴,身邊無不有一位身姿妖嬈,衣飾濃豔的美人隨侍在旁。


    這樣的宴席不止一處。


    笑鬧之間,男子們比起詞賦。


    這邊道:


    “世間尤物意中人。輕細好腰身。香幃睡起,發妝酒釅,紅臉杏花春……”


    那?邊在一曲舞樂聲中,有人撫掌唱:


    “酥娘一搦腰肢嫋,回雪縈塵皆盡妙。”


    由衙內開道,林清樾和?梁映等人在花林中一路走?來,酒氣越發熏然,那?些宴中之人還是白日?已經飄然欲醉,也不知是美酒、美景還是美人之故。


    走?到最?深處,也是花林最?盛處。


    平地起了一座兩層高台,高台之上五彩羅綺隨風招展,絢麗樂聲不斷,如夢似幻。


    “那?裏,便是上舍之中身世最?高的學子設齋宴所在,也做詞賦策論,比地上這些強些。”


    這就是衙內提到的“也會學。”


    林清樾幾人見上舍如此“讀書”,算是大開了眼界。可這眼界,實?屬越看越叫人忍不住皺起眉頭。


    衙內也是沒想到,這繁花台比他走?之前?更糜敗了。先前?至少隻是喝酒奏樂,詩詞攀比起來,總有一兩篇過得了眼,不是隻念美人細腰。


    林清樾尤其難以置信。


    明部竟然為太子歸位做到了這個地步?


    用這樣的學子上場比拚。


    這不是拿清河宴,拿大燕邊關的戰亂當玩笑嗎?


    “走?吧。”


    林清樾閉了閉眼,沈氏的大燕正在一點點腐朽,這一點她很清楚,但是親眼目睹,還是讓人不願多看。


    林清樾話音落下。


    清脆的壺聲碰撞聲從她身後?兩尺處傳來。


    她回身一看,是走?動的關道寧無意踢翻了台下一隻點漆雙耳投壺。


    “好大的膽子!敢碰壞我們小侯爺的投壺!還不速速跪下賠罪!”


    這動靜很快也驚擾了台上的人。


    眾人仰頭,台上羅綺正逢一陣風飄起,剛剛還看不分明的憑欄處站了五六人,但其中最?耀眼的就屬站在正中,雙手環抱的紅衣少年。


    而紅衣少年目光先是掠過神色沉鬱的高大少年,隨後?定?在了他身前?。


    那?個一身白衣端方如玉的清雋少年。


    第082章 試資質


    “別管他們。”


    衙內見碰翻了投壺的關道寧臉色一白, 滿不在意地用自己把?他的身形擋去?,回身瞪了一眼紅衣少年。


    就和這繁花台一樣。


    宋焱半年不見,更加惡劣乖戾。


    原來叫他一聲小霸王,是宋焱平等地瞧不起?任何人。也就是衙內不嫌宋焱的暴脾氣, 兩?人一起?將橫行霸道的達官子弟三十二家捉弄了個遍。


    本以為他們可以永遠如?此, 做一對天不怕地不怕的好兄弟。但衙內萬萬沒想到, 半年前其中一件被人上報到景王耳中, 降罪下來, 宋焱竟將罪責全?都推給了他。


    為此,家中不得不把?他送去?禹州避難。


    衙內原以為他在禹州,隻會活在被摯友背叛的恨意之中, 但幸而,他在長衡書院遇到了一群願意相信他的人。


    小侯爺又如?何。


    他衙內的朋友他來護。


    “我們走。”


    衙內一拍胸脯, 繞到眾人身後?斷後?。


    可他話音才落,一根羽箭伴破空風聲,擦著衙內的鬢發直貫而來。


    跟在林清樾身後?的梁映眼瞳一縮,本能?抬臂,掌心下彈出的軟刃一閃而逝, 原本瞄向人腳前的箭隻,登時化為兩?截,一前一後?無力地落在林清樾的腳跟旁。


    盡管如?此, 這一箭的果斷和猖狂,還是讓才反應過來的祝虞和關道寧不住輕呼。


    這是衝著她來的。


    林清樾微微斂眸, 從地上的斷箭收回視線。


    她本想看?向台上的宋焱,可眼前一暗, 身前更高大的身影將她全?然?護住。


    “宋焱?!你瘋了?光天化日你要殺人?!”


    高泰安盯著高台之上還維持著張弓姿態的宋焱,震怒道。


    “這不沒死嗎?”宋焱嗤了一聲, 剛把?弓從手上鬆下,身邊立刻就有一張諂媚的笑臉跟上,把?弓畢恭畢敬地從他手中接走。


    “毀了我的投壺,這就放你們走了,我的臉麵往哪兒擱?”


    宋焱邪肆的笑意還沒徹底揚開?,底下便已經聽不下去?。


    “擱什麽擱,擱得住你是二皮臉,擱不住你是不要臉!宋焱,我忍你真的很久了!”衙內卷著袖子,指著宋焱鼻子,匆忙逃去?禹州前沒罵出來的話一口氣都罵了出來。


    許久沒人敢這麽罵他了。


    宋焱按了按眉角。


    真是個憨貨。


    他假裝聽不清,眸光繼續往林清樾身上掃去?,可實在是一根頭發絲都沒有被露出來。


    “你想如?何?”


    蘊著不悅的男聲傳上高台。


    至於看?得跟個寶貝似的麽。


    宋焱抿了抿唇角,隻得把?戲做足。


    “既然?感情這麽好,那就一起?上來和我玩一場。”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即使不知為何宋焱對她如?此敵視,林清樾也沒想著避讓。


    繁花台上,絲竹弦月,溫香軟玉。


    恐是京中最有名的秦樓楚館也比不上這裏,燕瘦環肥,目不暇接。


    除卻台下看?到的那幾個簇擁著宋焱的少年郎,台上坐席之中五六個少年更是紆朱拖紫,貴氣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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