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吵了,”白皎淡聲開口,“我一二去爺爺奶奶家,三四去外公外婆家,五六去幹奶奶幹爺爺家,周末……周末住家。”


    合理分配,誰也不用吵。


    他現在隻想休息,不想被自己親爹教訓,所以還是出去比較好。


    “今天周一,走,去奶奶家。”


    奶奶狠狠瞪了自己的親兒子一眼,快速從衣櫥裏拿出一件外套給白皎披上,“現在就走!”


    “皎皎!”柳瑤喊了一聲。


    “媽,怎麽了?”白皎轉過頭。


    “走了,走了,”奶奶直接將白皎扯走了,“再不走你爸就要罰你了。”


    白皎覺得有道理,跟著長輩們直接離開了。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看朝灼一眼。


    餘光注意到了,但沒什麽想法。


    也許是白皎沒消氣,也許是白皎覺得沒必要,他的大腦有些昏昏沉沉,昨天跳了湖救人,又吹了風,應當是著涼發燒了。


    不是什麽大事,沒必要說出來操心。


    隻是他沒想到的是,從小到大都沒有生過病,這次燒起來卻一發不可收拾,回到奶奶家的時候,身體已經變得滾燙,讓體溫偏涼的老人立馬就察覺了不對勁,叫了家庭醫生上門。


    白皎躺上床就睡著了,或者說是暈過去了,連什麽時候吃了藥,什麽時候打的點滴都不知道。


    886在旁邊唉聲歎氣,悄悄罵天道不厚道,又壓製自家宿主,就欺負宿主失了憶。


    這事說到底,真怪不了誰。


    孩子長大了分房睡屬於常事,可白皎心情不好出了門,讓他們找了大半宿也是事實。


    一大家子擔驚受怕,眼睛都要哭瞎了。


    朝灼是最難受的。


    剛才的爭執沒有開口,不是他不想開口,而是沒辦法。


    情緒悲至了極點,他失了聲,等發現白皎沒走丟,好不容易好轉,又被白皎的態度傷到了。


    他也不知道事情怎麽就變成了這樣,隻是因為羞澀分房,讓白皎氣得不再理他。


    現在同意分房睡的人變成了白皎,不想分房睡的人變成了他,可他怎麽也開不了那個口說不分房了。


    時機錯過了,機會便再難尋。


    一晚上沒睡,柳瑤、白故川、朝灼仍然睡不著。


    “媽,我,想去,找,皎皎。”


    朝灼終於能開口說話了,隻是說得格外艱難。


    “灼灼,你怎麽了?你嗓子怎麽了?”柳瑤驚駭。


    朝灼搖了搖頭,指了指門口,示意自己現在隻想去找白皎。


    白故川剛要說什麽,就被柳瑤捂住了嘴。


    “想去就去吧。”


    她氣得在白故川身上狠狠擰了一下。


    她怎麽會不心疼兒子,對白皎的愛隻會多不會少,剛才白故川說那些話,想教訓白皎,她也氣得很,隻不過沒機會開口。


    朝灼知會一聲,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正巧和醫生撞上。


    得知白皎生病,更加著急,上樓梯的時候還差點摔了一跤。


    “乖孫,慢點,你弟弟他睡著了。”


    老人疼白皎,也同樣疼朝灼,沒有偏心,剛才隻是太著急,所以沒來得及和他多說幾句,現在看著朝灼的模樣也不好受。


    朝灼點了點頭,快速跑了上去。


    推開門,看見白皎熟睡的臉,動作又輕了下來。


    他踢了鞋爬上床,窩在白皎的身邊,淚水浸濕白皎的衣衫,被小心擦拭幹淨,卻又忍不住湧出來。


    朝灼哭得嗚咽,攥著白皎衣服的手極緊,將雪豹玩偶丟到一邊,自己鑽進白皎的懷裏,感受著白皎不同往常、滾燙的體溫。


    恍然一年春,他們兜兜轉轉,事情的始末皆散,回到了原點。


    恰如初遇夜。


    第100章 竹馬 8


    白皎的這場大病持續了太久。


    昏昏沉沉,睡睡醒醒,朝灼一直在他的身邊。


    睜開眼,便能看見同意分房的哥哥,他的心裏隻有滿足。


    就好像隻要朝灼願意回來,所有的難過都能被撫平。


    白皎看見了朝灼為他急出的憔悴臉龐和白絲,趁著半夜朝灼睡著的時候,偷偷在係統商城給他買了藥,還研究搗鼓了一陣,就連美容之類的都用上了。


    說不心疼,是假的。


    朝灼愛他憂他,他對朝灼隻會多不會少,否則不在意,也不會影響心情。


    每到朝灼看不到的時候,白皎都會像小孩一樣,細細描摹著朝灼的眉眼,吻過一遍又一遍,試圖撫平那些難過。


    最後吻落在唇上,隻是輕輕貼一下便分開。


    爸爸媽媽說過長大不能像小時候一樣隨便親,但白皎想親,也就生病脆弱的時候任性一會兒。


    白皎有些不知道要怎麽麵對醒著的朝灼,所以專門挑朝灼醒著的時候睡,直到被朝灼的動靜給吵醒。


    “皎皎,對不起。”朝灼流著淚,吻落在白皎的臉頰,輕柔得像是對待一件易碎品。


    “可是你沒有錯,”白皎睜開眼,嗓音有些啞,抹掉他眼角的淚,“哥,我沒怪你。”


    他病得著實有些厲害,但又僅僅隻是發燒,沒有惡化的趨向,就是看見朝灼哭,眼眶也酸酸的。


    白故川都後悔之前說那麽重的話,和柳瑤一起來看過他很多次,白皎一直都睡著,晚上才會醒。


    “皎皎,對不起。”朝灼抱緊了他,依然低聲呢喃。


    “是我自己出門才生病,和你沒關係,你不用抱歉。”


    白皎撐著身子坐起來,疲憊感瘋狂上湧。


    他懷疑過那個湖水裏有細菌令他感染,可是各項檢查都做了,身體沒有任何問題,就連886在係統商城給他購買的藥都沒什麽用。


    “如果我不跟你分房睡,你就不會心情不好出門。”朝灼連忙坐起來將被子扯上去,生怕他著涼了。


    “不是因為你,我出去是有事。”


    白皎麵不改色,撒起謊叫人分不清真假。


    他出門散心也僅僅是因為心情不好,朝灼確實沒有錯,一點錯都沒有,一切都隻不過源於他自己。


    朝灼顯然被唬住了,“有什麽事需要你大半夜出去?”


    他和白皎每天待在一起,白皎有什麽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朝灼反應過來,完全不相信白皎的話。


    “這是我的私事,反正真的不是因為你,你不用自責。”白皎記得886不允許把係統的事情往外說,便隱瞞了下來。


    “皎皎,你……”


    “哥,你也有秘密,我也有秘密,就像爸爸說的,每個人有自己的私人空間,這不對嗎?”


    白皎被燒得難受,眸子倒是透亮,看上去格外真誠坦然,沒有半點冷嘲熱諷的意思。


    朝灼心裏一陣抽痛,怎麽都想不出來白皎到底有什麽秘密。


    “我不想分房睡,也不需要所謂的私人空間……”


    他後悔了,就是後悔了。


    朝灼受不了白皎的隱瞞,受不了白皎的消失。


    這種感覺就像是細小的流沙握在手中,怎麽都抓不住。


    分明幾天前,這些沙還是一塊輕托著就不會落的暖玉。


    “哥,我們都長大了。”


    白皎輕飄飄的一句話落下,像是給朝灼判了死刑。


    “我不想在父母口中被當成嬌養太過,無法接受一點點小挫折的小孩,也許確實如爸爸所說,我們應該成長,我們不可能睡在一起一輩子。”


    白皎當然想和朝灼睡在一起,甚至想永遠都和朝灼睡在一起。


    彼時的他不明白這是怎樣一種心意,說的話口是心非。


    他需要什麽呢?想要朝灼什麽反應呢?


    “你不是,不是被嬌養得太過的小孩,也沒有不懂事,無法接受挫折,”朝灼哭得泣不成聲,將臉埋在白皎的懷裏,“皎皎,我不想要分開,不想要秘密,我隻想和你在一起。”


    這不是表白,而是一種選擇。


    無論是哪種身份,無論是怎麽樣的情感。


    朝灼說:“我想和你一起,一輩子。”


    年齡尚小也好,年齡增長也罷。


    一輩子的情感糾葛,肢體言語。


    朝灼隻想和白皎兩個人,永永遠遠。


    長大成家太過遙遠,若是偏要抉擇,不成家又如何,他的身邊必須要有白皎的一席之地。


    他在左邊,白皎就在右邊,將心房填得滿滿當當。


    他們順風順水十五年,分房睡在外人眼裏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似乎到了年齡,這是自然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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