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大寧求救?”


    朱楨怒聲道:“這隻是敵軍攻城的第一天,爾等便如此驚慌,你們到底是為了梁國,還是想借機逼宮換新主?”


    “大敵當前,誰敢擾亂軍心,朕不介意殺人祭旗!”


    他說的是殺意騰騰,不過並沒有讓人太過懼怕,汴京城危機,剛被打入天牢的韓尚書又被提出重用,你這不是在打自己的臉?


    “陛下!”


    當即就有一位在場的朝臣站出,此人是內廷佐官,因而能位列在此。


    “太子已數月沒有露麵,想必陛下早已將太子送出城,這表明陛下也早已做好最壞的打算,可陛下有沒有想過,這最壞的打算根本難以承受!”


    眾人神色驚愕,這位張大人是真的勇,竟敢捅破這層窗戶紙。


    之前廷議,太子一直在陛下身邊,當時這位太子還提出驅逐流民,將之用做人牆肉盾,阻敵進攻,還說不必給流民供給,讓其自生自滅。


    而今流民暴亂,也少不了這位太子殿下的無情,他確實已許久未露麵,陛下一直回避不提,可誰都知道太子應該早被送出城。


    說不得這個時候,就在哪裏藏著。


    “你大膽!”


    朱楨橫眉怒視,可並沒有讓張霖懼怕,反而直接迎著目光道:“那幫西域的畜生可不是大寧軍隊,汴京城被攻破,他們可真的會屠城,逾百萬的城民百姓都要成為刀下鬼!”


    “還有陛下您……您的妃嬪都會被玷汙,您也會成為阿迪爾的奴隸……”


    “夠了!”


    “來人!”


    “來人!”


    “把張霖給朕拖下去,斬了!”


    朱楨怒吼著,隨即跌坐在龍椅上。


    “不可能!”


    “汴京城不可能會被攻破!”


    他呢喃著,雙目中隱含著驚恐。


    距離西域大軍攻城已過去五個時辰。


    天色逐漸開始變暗,可西域大軍的攻勢絲毫不減,汴京城外呐喊聲震天,夜間攻城,視線受影響,能見度較低,並不適宜,一般來說,攻城都會避免在夜間。


    但西域大軍依舊在繼續,龐大的兵力可完全保證武士輪流上陣,身體不會疲累,阿迪爾對汴京城誌在必得,要一鼓作氣拿下。


    攻城不適,同樣對於守城也很不利,受視線影響,他們並不能看清敵人動向和多寡,可能很多敵人湧到城下都能看清楚,守城壓力更大了。


    對汴京城守軍來說,這會是一個極其難熬的夜晚……


    “大帥有令驍戰營,驍勇營,武字營暫撤下休整,與明天白日接替守城!”


    城牆上下呼喊聲密集,有士兵退下,有士兵頂上,天順軍也實行各營輪換,在距離城牆不遠的周邊,天色雖暗卻如同白晝,來往人奔走著,忙碌至極。


    這些民房早已被征用,作為臨時醫治救助地,受傷的士兵都被安置在此,因疼痛而發出的叫喊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敖突在右副統帥宋象的陪同下到此巡視。


    “傷亡多少人?”


    “三千餘人。”


    “這才是第一天!”


    敖突麵色沉重,作為守城的一方這個傷亡已經很大。


    “敵軍有投石器,還有騎兵遠射……但他們這些手段也不是無盡,投石器威力巨大,但也有使用次數,再者他們石彈又能備多少?”


    宋象開口道:“守城終歸是有利的。”


    “可城內的暴亂還沒有完全鎮壓。”


    在這個位置就能聽到東邊傳來的密集嘈雜聲,到了晚上更不容易鎮壓,從流民暴亂到有敵人混跡,到現在越來越亂。


    並不是所有人都顧全大局,在騷亂的環境下,很多不安分的人都冒了出來,他們燒殺搶掠,趁亂劫財,這不隻是一場暴亂,而是全城的騷亂,為了不影響到守城,敖突還專門派了一支軍隊封禁阻攔,原本就兵力緊張,現在更是捉襟見肘。


    外界的幹擾太多了!


    “說句不當的話,城裏的老爺們都是幹什麽吃的?”


    宋象怒聲道:“從昨日臨城就開始發生暴亂,一直持續到現在,根本就沒有鎮壓住的跡象,反而越演越烈,都說攘外必先安內,這種情勢下如何安然守城?”


    “你不知道嗎?”


    敖突平靜道:“陛下從鎮壓暴亂的兵力中又抽調了數千作為內城防禦,敵人滲透,到現在都不知潛藏了多少人,內城在亂起來,汴京城還有的守嗎?”


    “不過,陛下又啟用韓尚書,應該能改變些局麵。”


    “東城那邊情勢如何?”


    “跟我們差不多。”


    宋象低沉道:“敵人同樣進攻猛烈,天霸軍早前抽調出五千兵力作為巡防,王帥的弟弟王木是統領,流民暴亂時,被混跡在其中的敵人殺死,天霸軍可作戰兵力也有減少……”


    “原本還可用流民,現在……”


    敖突搖了搖頭。


    “大帥,你說汴京城能守住嗎?”


    “守不住也要守!”


    敖突沉聲道:“城破的代價我們承受不起!”


    “現在說什麽都晚了,不過隻要堅守下去就有轉機!”


    “轉機?”


    宋象問道:“您是說太子嗎?”


    “汴京被圍城三個月,聖旨不能傳,政令不能出,外麵早不知亂成什麽樣,無人能勤王,就算有也會自立為王……太子又能做了什麽?”


    “有沒有人認他這個太子都不一定!”


    這話說的已是大逆不道,不過敖突不可置否的點頭,最經受不住考驗的就是人性,梁國破敗成這個樣子,想要挽回談何容易?


    更何況,成了現在這樣也是皇帝造成,皇帝失了人心,誰又願救皇帝?


    “我說的不是太子,而是另有其人!”


    敖突平靜道:“在這之前,我也忠君盡忠,可見多死亡和苦難,又有改變,汴京城破的後果……想想都難接受,守城不是為了皇帝,而是為了這城內泱泱生民!”


    “您說的是……大寧軍隊?”


    “沒錯。”


    敖突低沉道:“天興軍早已從南聿行省撤離,無論是為了救梁人,還是趁機吞並梁國,大寧都有出兵的理由……梁國氣數已盡,陛下是將梁國拱手讓出啊!”


    “我想,大寧軍隊已經出發,在這之前一定要守住!”


    “守住!”


    “轟隆!”


    就在這時,突然有一道巨響從城門方向傳來,不到片刻,便有令兵前來。


    “大帥,城門搖晃,恐被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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