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人愈發寵愛貴妃了,此事也給楊釗分潤些好處,讓他帶右驍衛隨你去查。”


    “喏。”


    “右相新養了一條狗,名叫薛白,你坐實了吉溫的罪證,給他與羅希奭聞聞。”


    王鉷沒有發現,裴冕有一個瞬間稍稍愣了一下。


    ***


    宣陽坊,吉溫別宅。


    楊釗與薛白站在那封鎖的大門前等得哈欠連天,終於聽得一聲喊。


    “來了。”


    薛白轉頭看去,隻見羅希奭與一人並肩而來,稍稍愣了一下。


    “你不認得那人吧?”


    “不認得。”


    薛白搖了搖頭,腦中想到的是那張被自己撕了一小片的文書。


    楊釗低聲道:“王郎中手下得力幹將裴冕,莫招惹他。”


    薛白讚道:“既然是王郎中倚重的人,他一定能找到吉溫勾結東宮的罪證。”


    ……


    那邊,裴冕目光一掃,隨口道:“那人便是薛白嗎?我聽過他,原來這般年少。”


    羅希奭道:“你莫看他年少。昨夜追查死士,所有線索他都查到了,隻可惜晚了一步。”


    裴冕神色平淡,做著自己的事,隻是漫不經心地評價了一句。


    “那真不錯,往後一定能成大器吧?”


    ***


    這一幫右相走狗進了吉溫別宅,登時又是雞飛狗跳。


    薛白始終跟著楊釗。


    他整夜未睡,漸漸覺得眼皮沉重起來。


    忽然,羅希奭快步從後院趕出來,也不與楊釗打招呼,連財物也不問,迅速離開。


    薛白回頭一瞥,心知羅希奭這是找到證據了。


    他知道這證據既是裴冕給的,一定能讓李林甫滿意。


    但,如此一來,還能扳倒太子嗎?薛白忽然又懷疑起來……


    “想什麽呢?”楊釗放下手中的綠鬆石,嘖嘖讚稱道:“吉溫這些年抄了不少好東西啊。”


    “是。”


    “你想要什麽?隻管開口!”


    薛白目光落處,正是扣押著奴婢們的西廂,幾個穿彩間裙的身影正在廊下跪著,楚楚可憐。


    楊釗隨著他的目光看去,不由哈哈大笑。


    第50章 勿論真假


    不知不覺,快到傍晚。


    杜五郎坐在前院廊下,昏昏欲睡,哈欠連天,卻執意不肯去睡。


    盧豐娘親自去看了,見到兒子臉上的淤青,哭了好幾次。


    杜妗告訴她,五郎與薛白昨日到青門吃飯,結果遇到了幾個無賴,被打了一頓,錯過了宵禁,她與大姐隻好在天亮之後去接。


    但盧豐娘不太信,說不上來哪怪怪的,百思不得其解。正冥思苦想,抬頭一看,隻見彩雲站在那捏著手指,臉色泛紅。


    “你是知情的吧?”盧豐娘當即板了臉,“快說這幾個小的到底出了何事?”


    “娘子,我……”


    彩雲好生為難,根本不敢說,直到被盧豐娘瞪了一眼,沒辦法了,才吞吞吐吐地說起來。


    “上午他們剛回來時,奴婢看到……看到,大娘隨著薛郎君進了客房……可能是玩鬧吧,解了他的衣裳。”彩雲閉上眼,好不容易一口氣說出來,“薛郎君嚇得跑開了……”


    “什麽?”


    盧豐娘根本不信。


    她雖隻是繼母,她卻知杜媗最是端莊、守規矩,絕不可能做這種事。


    “你一定是看錯了,胡說。”


    彩雲連忙拜倒,惶恐應道:“不僅是奴婢,還有許多人都親眼看到的,否則奴婢一定不敢拿這樣的事說……”


    “住口,住口,住口。”盧豐娘迅速打斷。


    她嚇得不知如何是好,隻能瞪大眼睛,擺出狠態嚇唬這婢女。


    “不許再提了,不然撕爛了你的嘴。還有,還有哪些人看到了,快快帶過來。”


    說是不信,但等幾個婢女被帶來,個個都說親眼所見之後,盧豐娘難免也犯了嘀咕。


    說來,今日自薛白出門後,杜媗確實有些奇怪,悶在屋裏連午飯也不吃。往常那姐妹二人最是親密,這次連杜妗敲門,杜媗也不應,隻推說不舒服。


    再一想,薛白雖說歲數太小,其實少年老成、才貌雙全,而杜媗如花似玉的年紀獨守空閨……


    盧豐娘趕緊搖了搖頭,心道女兒守寡在家讓人誤會,難免有這些流言蜚語,還是早些改嫁為好。


    這次卻得仔細挑了。


    但似乎改嫁沒有預料之中容易,如意郎君難尋……


    忽然外麵一聲稟報,又打斷了盧豐娘的思緒。


    “娘子,有客送了名單過來,署名是禦史台楊中丞,人已走了。”


    盧豐娘一時沒心思理會,吩咐道:“該是年禮,收好了到時一並回禮。”


    說罷,起身打開一個匣子,取出幾串錢來,猶豫片刻,放回去一串。


    “快過年了,給你們些賞錢,都把嘴巴閉緊了。”


    “……”


    收買了這些婢女,盧豐娘又匆匆趕到書房,對著杜有鄰絮絮叨叨不休。


    “兩個女兒,一個喪夫、一個和離,往後可如何是好?五郎被打得不成樣子,可憐巴巴的,這些人,這些人到底為何總打我兒?嗚嗚……”


    “唉,莫煩老夫。”


    “郎君你倒是管管他們啊,這個家成什麽樣子了?”


    “好!”


    杜有鄰將手中書卷一甩,朗聲喝道:“將那敢在外與人鬥毆的畜生捆了,老夫要行家法!”


    盧豐娘也是高門大姓出身,聽他要打自己兒子,終於發了火,尖聲大叫起來。


    “老匹夫,欺我娘家無人否?!”


    ***


    薛白醉熏熏地被扶下馬車,杜五郎就在前院,連忙趕上前,與全瑞從田家兄弟手裏接過薛白。


    走到第四進院時,正見到杜有鄰在正房門前向盧豐娘好言相勸。


    “老夫豈無考慮?如今雖無了俸祿,我杜家在城外畢竟還有些田產,隻要稍節省些……”


    杜有鄰瞥見有人來了,挺直了腰板,雙手背到身後,咳了兩聲。


    再看那兩個少年郎,一個鼻青臉腫,一個酩酊大醉,不由勃然大怒叱道:“兩個不成器的,終日在外浪蕩,自己看看成何體統!”


    “郎君息怒。”盧豐娘脾氣還是好的,轉而倒安撫起杜有鄰來,給足了他麵子,將他哄回房中。


    再轉過頭來,卻見薛白搖晃著腦袋,正在努力清醒。


    “這孩子。”盧豐娘無奈地歎息一聲,讓杜五郎將薛白扶進屋去。


    “彩雲,去讓廚房熬碗解酒湯。青嵐,幫他把頭發上的雪水擦了,傻看什麽?這天氣莫著了涼。”


    安頓好薛白,又喚了兩聲,青嵐才傻乎乎地轉過頭來。


    盧豐娘心罵這婢子是魔怔了,再一看薛白,忽然明白過來什麽,連忙將青嵐支到後罩院去做事,她則轉回正房,與杜有鄰嘀嘀咕咕。


    “這般想來,妾身真是大錯了,將這般一個俊俏男子安排在後院住著,郎君你想想辦法。”


    “唉,婦道人家做事。”杜有鄰不耐煩地道:“老夫會安排。”


    “太好了,郎君伱隻要肯管家事,自是一切都妥的。”


    盧豐娘渾然忘了之前還罵杜有鄰糊塗,此時隻覺他威嚴正直。威嚴的是長相氣度,正直的是不納妾的操守。嗯,他還博覽群書,當然會有辦法。


    暮鼓響過,天色漸暗。


    用過晚膳,盧豐娘有些不放心薛白,重新往東廂走去。


    夜色中,她忽然嚇了一跳,因見到兩道人影悄悄摸到了薛白屋門口,也沒提燈籠。


    屋門被推開,透出些許月光,才能看到襦裙飄飄,正是杜家姐妹閃身進去了。


    再一看,盧豐娘還發現曲水正站在拐角處把風,不由憂心忡忡。


    ***


    薛白睡得正香,感到有人在推自己,鼻間聞到了淡淡的蘇合香。


    睜開眼,卻是杜妗俯在身前。


    “這是喝了多少?醉了?”


    “三杯,我防著他。不算太醉,主要是又困又醉,喝了解酒湯好多了。”


    “我們都擔心死了,你睡得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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